第9章 寻踪迹纷拥化工厂 作者:未知 城西西郊,栾城河。 二十年前,這條河流還清澈见底,映照日月,是附近居民浆洗衣物,周围孩童玩水嬉戏的常来地方。 不過随着最近這些年城市工业化的发展,排出的废水填满河道,整條河的河水早已经变成漆黑一片。 再加上周围居民随意抛弃的垃圾,环卫处理的不上心,直接导致河面上常年漂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废弃物。 塑料袋、易拉罐、啤酒瓶、废纸、各种各样无法辨识的生活垃圾躺满河面,会同下面的污水,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道,迎风一起,传遍周遭数裡,不知遭了多少人的谩骂。 时至中午,天色暗沉,黄色的隔离带早已沿着河道拉开,十来位头戴口罩的警员正在這处河滩边忙碌不停。 分管刑侦的王队长蹲在泡的发白的三具尸体旁边,来回审视着尸体上传达出来的信息。 “王队,怎么样?看出什么沒有?” 陈歌接過递来的口罩,一边皱着眉往脸上套,一边开口询问。 “這两人在咱们衙门裡有记录,市三区有名的混混,有過几次打架斗殴的经历。” 王队沒有回头,只用手指指向脚下的其中两具尸体。 這两具尸体都是男性,年纪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虽然尸体长時間落水,被泡的发白发胀,但依稀能够辨认他们生前那健壮的体格。 “身上的伤口都是刀伤,最少是被八個人围攻,下的是死手,你看這裡,颈动脉、心脏,都有刀口划痕。” 王队双手在尸体上来回比划。 “下手够狠,這种人可不多。” “那這位是什么情况?” 陈歌一指另外一具尸体,她虽然年轻,但跟在她父亲身边,也是久经這种场景,面对死尸毫无惧色。 她所指的,是個女尸,身材肥胖,长相普普通通,放在人群裡毫不起眼的那一种。 但這女尸身上的伤痕却是与众不同,也是因此吸引着陈歌的注意力。 “這個人的身份正在查。” 王队轻轻抿了抿嘴,眼神变得凝重。 “這人生前肯定遭受了严刑拷打,而且看她身上的伤痕印记,绝不是一两日的時間留下来的,最少也经過了半個月!” “你看,她的手腕、脚腕這裡,都有着很深的勒痕,看来应该是一直被人非法拘禁在某個地方。” “无法无天!” 陈歌牙关紧咬,口中发出怒吼。 “小陈,浑栾市绝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人命,在這裡真的很不值钱。” 王队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每個月,浑栾市都有数起人命案子,這還是放在台面上的,不为人知的,更多! “王队,查到了!” 不远处一位警员抱着台笔记本奔了過来,把其中一個文件调出来。 “应该就是她!” 衙门裡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人设档案,显然這位女尸的身份也不普通。 低头看去,果不其然。 黑白照片下,是一位嫌疑人的档案。 性别:女 姓名:顾长云 栾城本地居民,长富大厦纵火案的重大嫌疑犯,曾因贩卖人口进過监牢,目前的身份是在逃人员。 “长富大厦纵火案!” 看着面前的這几個字,王队长的眼神裡似乎闪過一瞬间的恍惚。 “十年前的那個案子。” “我听說過這個案子,据說浑栾市還因此发现了一位杰出人物。” 陈歌伸過头来,轻轻开口。 “杰出人物?你說的是那個叫郭嘉仁的无名英雄吧?” 口罩下,王队长的脸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表情,也不再言语,扭身又朝着地上的尸体看去。 “一個失踪的犯罪嫌疑人,被人拘禁在一個地方严刑拷打,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口中小声嘀咕,同时探手在尸体肩头捻起一條黑糊糊的线條。 白色的手套上,這黑糊糊的东西分为鲜明,刺鼻的味道,就算隔着口罩依旧让人反胃、隐隐欲吐。 “小秦,這东西你认不认识?” 随着王队长的一声高喊,旁边一位年轻警员就放下手上的动作走了過来,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给出了确定答案。 “是化工厂的残留物。” “上游有化工厂?” 陈歌抬头,朝着河流的上游看去,林木深处,尽是黝黑一片。 “有,而且不止一家!” 小秦摇着头,叹着气。 “你以为浑栾市的天气一直都是现在這样的嗎?還不是這些化工厂乱排乱放的后遗症。” “我记得這几年化工厂的排污措施都有了改进。” 王队长一手摩挲着下巴,轻轻开口。 “沒错!” 小秦双眼一亮。 “根据最新的环保标准,污水裡不能出现這种化学残留物。除非,他们根本沒按要求改进净化设施!” “净化设备很花钱吧?” 王队长问道。 “很花钱!” 小秦点头。 “但罚的更狠!所以大部分還是装了,就算是装個样子,但也不会排出這种东西。沒装的大部分都是小工厂,去年都给罚的关了门,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富力化工!” “哦?” 王队长眉头一挑,随手扔掉手中东西,冷冷的开口。 “那就查一下這家化工厂。” “這個……,怕是有些不方便。” 小秦却是有些迟疑。 “怎么?” 陈歌皱眉。 “难道他们還敢阻拦衙门执法不成?” “這還真有可能。” 小秦苦笑。 “富力化工曾经可是咱们市的明星企业,代表着咱们市的形象。它的现任老板王仁关系也很硬,這几年交的税也够多,上面怕是不会同意咱们查它的。” “只是配合调查,应该沒問題吧?” 王队长皱眉。 “富力化工王仁?沒听過啊!” “富力化工原来不是這個名字,原来是叫‘为民化工厂’,是为民集团的资产,后来卖给了王仁,不過为民集团现在仍然占着一部分股份。” “为民集团?” 王队长口中嘀咕了两句,神色陡然一暗,精神都变的有些颓废。 摆了摆手,他意兴阑珊的开口。 “报上去,先试试吧。” 在他身后,陈歌眉头微皱,到了现在,她才发觉,似乎三叔家的影响力远比自己想象的大得多。 ****** 屋顶的灯泡因常年未曾更换,表层已经多了一层黄褐色的物质,灯光橘黄、暗淡,更是随着不稳的电压时不时的闪烁两下。 破旧的四方桌,饭菜的油渍早已渗入桌面,即使再怎么擦拭,也抹不去那层油光。 板凳经過多次钉补,四條腿早已不是原来的摸样。 墙壁上的贴纸,是几年前的报纸,几张明星海报,被定在入眼可及的地方。 這是郭客的家,虽然破旧,却温馨舒适。 灯光下,人影晃动,‘咔嚓……咔嚓……’的声音不停的从郭客的手中传来。 坚韧的人造皮革一片片的落地,不大一会,巴掌宽的一段皮带就从他的手中修剪而出。 放下剪刀,拿起针线,把一段段的皮带连接在一起,缝上钉扣,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精神全神贯注。 坚硬的皮革,在他的针下被轻易贯穿,如同破布。 郭客打算做一個皮扣,系在身上,然后把刀扣在皮带上。這样就省的用布條勒系,浪费時間,還不雅观。 前几天,他在一個垃圾桶裡捡到了這几块废弃的皮革,就有了這個打算,今日正好抽這個時間完成它。 作为一個孤儿,身无余粮,衣服上的缝缝补补都是自己动手,郭客的手艺算不上好,但足够完成任务。 咬住线头,打上死扣,来回拽了拽,這條由四段颜色各异的皮革组成的皮带就告一段落。 “郭客,你真厉害!” 咧嘴笑着,自我夸奖了一句,他又拿出些漆料,准备给皮带涂抹一层,要不然太過难看,拿出去也丢了自己蒙面怪侠的面子。 生活的艰辛,并未给他带来太多的磨难,身为一位有底线的侠客,他也不屑于劫他人的富济自己的贫。 “嗡……嗡……”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好!” “郭客嗎?我,周明志,你還记得嗎?”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点嘴角露风,不是怎么清晰。 “哦,是你啊。” 郭客点头,把电话夹在脖子,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在皮带上涂抹着黑糊糊的漆料。 太過艳丽,不符合自己低调的习惯。 “余先生說,东西在你手裡。” 电话裡继续传来声音。 “沒错,你在哪裡?我给你送過去。” 郭客手上一顿,眼神的余光扫向桌上不远处的一张内存卡,那是昨天他在大富豪的战利品。 “李记茶楼,你知道這個地方吧?” “知道,余大叔常去。” 半個小时之后,已经续了两壶茶的周明志终于见到了气喘吁吁的郭客。 首次,他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 贫穷! 這是郭客给他的第一印象。 乱蓬蓬的头发,是因为洗头的时候不常用洗发液,导致发质受损,不在柔顺。 衬衣上的广告字說明這是某家商场的附赠品,即使如此,那字样也被经常浆洗而显得模糊不清。 身上的长裤绝不会超過三十块钱,布样更是十几年前流行的土黄色,如今几乎很少见到。 黑色布鞋下面的那层橡胶不见踪影,只剩下薄薄的两层鞋底,怕是走在路上都会硌脚。 清爽! 這是郭客给周明志的第二個印象。 头发很乱,但却很干净,发丝上沒有油,身上也无异味。衣衫虽破,却洗的很干净,并沒有沾染污垢油腻的窝囊。 尤其是年轻人身上的那股精气神,充满着朝气,明亮的双眼更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真。 這是一個一见就让人生出好感的年轻人。 “郭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周明志站起身子,朝前伸手。 “坐!” “哦……,周大哥也坐。” 郭客略显局促的开口,对不熟悉的人不善言谈一直是他的一個缺点。 笑着摆摆手,他有些好奇的指了指对方高高鼓起脸颊,难怪电话裡感觉周明志說话露风,看样子伤的可不轻。 “周大哥,這是怎么回事?” “被人打了。” 周明志苦笑一声,他這算是遭了无妄之灾。 “你们浑栾市实在太乱,我只是旁边路過的,都能被人揍一顿。” “呵呵……,习惯了就好。” 郭客笑着开口,无视对方翻着白眼,从身上掏出一张内存卡递了過去。 “余大叔要我取的东西。” 這是一张16g的内存卡,能够保存不少东西,被余大叔藏在了某位女士的鞋后跟裡面。 “裡面的东西,你看了吧?” 周明志从身后的包裡掏出架照相机,把内存卡塞入裡面,细细观看起来。 “看了……” 郭客脸一红,那裡面的激烈场面,說实话给了他很大的冲击,难怪余大叔一般不让他碰有关外遇的案子。 十七岁的少年,在某些方面還缺少经验。 “郑叔哪?” “郑前辈……” 周明志闻言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脸色更是渐渐变暗。 “其实今天我来,除了拿回這件东西之外,還有件事希望余先生帮忙,只不過……,哎!” “哦,余大叔最近沒办法接活。” 郭客点了点头。 “那個……,郭客,你還认不认识這裡其他信得過的侦探?最好是能打的,一個打十個的那种。” 周明志眼珠转动,把声音压低,小声开口。 “周大哥要做什么?一個打十個,周大哥以为這是拍电影啊!能一对三的都是高手了,還得是空手的情况。” 郭客一脸无语。 不過,一個打十個,对别人来說很困难,对他来說却算不得难事。 “……” 周明志张了张嘴,无奈得叹了口气。 “周大哥有心事,說出来說不定我能帮上忙,别看我年纪小,但干這一行,也有几年了。” 看对方一脸纠结,郭客主动开口询问。 “這個……” 周明志皱着眉,思考了半响,似乎才下定了决心,一脸凝重的朝着郭客看来。 “我怀疑,郑前辈出事了!” “嗯?怎么說?” 郭客神情一凝,少年的侠义心升起。 “這次我們来浑栾市,其实是暗中查探富力化工污染违法的事。但就在前段時間,我們的进展刚刚有了突破,郑前辈却突然就不见了!” 周明志脸色阴沉,十分难看。 “所以,我怀疑,是富力化工的人,把郑前辈给非法拘禁在什么了地方!” “上报衙门了嗎?” “我沒有证据,报了警也沒用,况且,富力化工背靠为民集团,就算是衙门的人怕也不敢得罪。” 周明志摇头。 “一点消息都沒有?” 郭客皱眉。 “那倒也不是。” 周明志摇了摇头,继续开口。 “郑前辈最后给我的消息,是在富力化工下面的一家运输站附近,那家运输站不怎么常用,但安保却很严密,所以……” “所以你怀疑,郑叔就被他们困在那裡?” 郭客开口。 “有很大的可能!” 周明志狠狠点头。 “這样啊!” 郭客点头,沉思片刻,朝着周明志看去。 “這件事,余大叔不能出手,但我能!” “你?” “怎么?周大哥信不過我的实力?” 郭客轻轻一笑。 “我跟着余大叔三年多,自问還是有些经验的,况且,事到如今,现在你還有别的選擇嗎?郑叔如果真的出事,時間還能拖嗎?” “……,說的也是!” 周明志无奈得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個运输站在哪裡?” “城外栾城河上游。” “那我們就去那裡找人!” “什么时候?” “现在!” “不做些准备嗎?” 周明志有些不放心。 “用不着。” 郭客一脸自信的摇了摇头。 周明志张了张嘴,看着面前蠢蠢欲动的少年,突然觉得自己有可能做了一個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