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沧海桑田 作者:未知 “岁月沧桑,万物流逝。现如今你我际遇并不相同,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各自修行,参悟天道,何必勉强在一起耽误彼此,還是算了吧!”无忧开口,语气温柔,却充满拒人于千裡之外的冷漠。 這一回,霍玄听清楚了,他无法相信,自己苦等数万年,竟然换来如此结果。 “难道是……” 脑海念头杂乱,在某一刻,霍玄目光陡然转向殿上两位,神色无比狠厉:“如果是你们暗中使手段,我霍玄与无情天宫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他的眼神充满暴戾,令得太上太初两位道尊都为之心悸,過后,太上道尊暗中传音:“一切都是无忧本意,你若不信,大可放开手段察看便是。” 霍玄强抑心中情绪,目光转向无忧,法决一掐,眉心裂开第三只怪眼,异芒闪烁,凝视而去。无忧好似明白他要做什么,神色淡漠,沒有半点表情。 在灵犀神眼查看下,少女如透明一般,所有隐秘皆暴露在霍玄面前。 “沒有!沒有任何异样!她就是她……” 反复察看好几遍,霍玄沒发现任何不妥之处。他不甘心,连换了好几门神通,欲要在少女身上查出蛛丝马迹。 “够了。” 淡淡的话语声传来。此刻无忧脸上带着薄怒之色,沉声道:“我被师尊封印的前世记忆已经全数解开,现如今,我知道你是谁……当年我秦氏灭了你霍家满门,你霍玄后来屠我秦氏一族。我为你轮回百世,执念难消。你为我留恋人界八千年,苦候至今……咱们之间是缘?是孽?算啦,霍玄!纠缠了几万年,何不趁此机会了断,各自追求各自的道,不要再有任何牵连。” 少女每句话,每個字,如根根利刺扎入霍玄的心。他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捂着胸口,颤抖着嘴唇,想要說话,却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今日一见,你我彻底了断過往恩怨情仇,互不相欠,再见大家就是同道,我万仞天无情天宫欢迎你,极瑶天之主,大德仙帝前来做客…仅此而已!”少女语速飞快,脸色淡漠,沒有半点感情。 “好,好……”霍玄惨笑,连连后退。面前的人儿那熟悉的容颜,在此刻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就像路人,从未见過。 “霍玄,你等了這么多年,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在某一刻,他疯狂大笑,身形一晃,化成流光遁去,决然毅然,再无留恋。 殿上,一片静谧。端坐在大椅上的两位,都是神色凝重,面有复杂表情。一声长叹响起,少女那悠悠的话语声传来:“自此之后,他恐怕再也不会踏足万仞天半步!” “這应该是你想要的结果!”沉默了一会儿,太上道尊缓缓說道。 “不是我!是我們!”少女语调一变,刺耳难听,尖锐无比,浑然沒有先前清脆动听的嗓音,像是换了個人似地,连眉目神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是我們。”太初道尊叹了口气,看向神情变得扭曲的少女,脸上闪過一抹悔意,“若不是我們,你不该如此……都怪我們……”语气渐渐低沉下去,這位仙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此刻话语竟有忏悔之意。 “修炼三生剑,借此堪破天道,成就无上神人妙境,此乃我們毕生夙愿,怎么?你现在后悔了?”少女脸上流露說不出的讽刺。 “我是后悔……想要回头,却已来不及。”太初道尊眼神空洞,语气尽是悔恨。太上道尊见了,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道:“事到如今,想再多都沒用,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话到這裡,他看向少女,沉声道:“剑灵移转,以无尘一人难以承受,你還是快去吧,莫要让她太辛苦啦!” “這不用你来提醒!”少女冷冷丢下這句话,娇躯一晃,身化剑光遁去,眨眼无影无踪。 “师兄,你說……我們是不是错了,害得含雪如此……” “欲成神位,忘情绝性……唉,她天生就是修炼三生剑最佳炉鼎,命该如此,怪不得你我心狠!” ………… 极瑶天。 玄火记强势回归,大德仙帝执掌這方天域,施展回春之法,补天之缺,造化众生。建周天仙城,由部众弟子掌管,镇守四方。 仙帝寝宫。在大门外,一男一女身穿甲胄,守护宫门。他们一個是霍玄胞弟霍霆,一個是天香弟子张仙儿,出身不凡,但却并非前往下界仙城任职,而是留在天宫,担任护宫仙将一职。用他们的话来說,多干些清闲的活儿,少操心费神,這样会過得快活些。 霍霆跟张仙儿一同飞升,相伴万年,早已情愫暗生,互许终身。他们已经商量好,等這次大哥霍玄回返天宫,就向他禀告,欲要结成道侣合籍双修一事。 二人虽然身穿甲胄,但是无碍他们卿卿我我,调笑弄情。過往仙家见了,都是摇摇头露出好笑表情,一個是仙帝胞弟,一個是仙帝旧部重臣,他们要做什么,谁還会沒事闲着過问! 某一刻,天穹撕裂,一道身影如电坠落,径直来到寝宫外,显出霍玄身影。 “大哥,你回来正好,我打算……” 霍霆见到自己大哥回返,正待說起自己跟张仙儿的事,目光看去,竟然见到自己大哥面如槁木,脸色无比难看,說到嘴边的话儿,硬生生又吞了下去。 “传我谕令,自即日起,天宫大小事务由蓝黎决断,我要闭关参悟天道,谁也不许打扰!” 霍玄丢下這番话,头也不回走进寝宫,同时,寝宫大门‘咔咔’关闭,只剩下霍霆和张仙儿,一個個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這一闭关,玄火天宫便再也沒见過自家仙帝的身影。 岁月演变,转眼就是一個混元甲子,千万年過去。对于仙家来說,岁月无甲子,千万年亦是弹指一挥间。 在這段時間内,仙界如同往昔,经历着重复着曾经发生過、沒有发生的大事小事。各大门派家族,有的兴盛,有的衰败,唯有不变就是三十三重天域,始终牢牢掌控在各大天宫手中。而诸天宫之中,变化最大的就是极瑶天玄火天宫,有两大混沌灵根护持,這方天域仙基浑厚,充斥浓郁混沌灵气,成为三大至高天之下,仙界最令人向往的洞天福地。 玄火天宫的底蕴实力也是与日俱增,冠绝诸天之上。有仙家已经暗中流传,将玄火天宫比作第四至高天,声威鼎盛,超脱三界。 這期间,极瑶天之主,玄火天宫大德仙帝,却是行迹神秘,对外声称闭关修行,从不露面。即便是一次次天河显,神山现,也不见他的踪影,仿若在仙界消失了一般,多少年了,也不见显身。 别說外人,就算天宫部众,甚至各大殿堂主事仙官,也不曾见過自家仙帝的面。有好事人问及,最常见得到的答案,仙帝功参造化,闭关领悟天道,欲要成就半神至尊位。 唯有玄火天宫高层,有几位心中或多或少猜测出,自家仙帝闭关不出,跟那次万仞天一行,脱不开干系。 ………… “這就是漓江……” 岁月演变,沧海桑田。一個混元甲子对仙家来說算不了什么,但是却足以让人界翻天覆地,发生巨大变化。 小元界。 昔日的漓江,在多少年前一场天地大变過后,沧海为田,江河为川。整條大江消失不见,转而巨峰拔地而起,演变形成一條连绵两面八百裡的山脉,被当地人称之为漓山。 這日,漓山外一无名小山坡,立着一白发男子。从其背影看去,年纪应该不小,独自站立山坡上,任凭山风吹拂,白发飞扬,一动不动,落寞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哞哞…… 一放牛娃来到,看上去七八岁,一双机灵的大眼睛直溜溜转,脸上尽是好奇之意。放牛娃家在不远的关家村,山坡上的青草肥美,他每天都来這裡放牛,接连好几天,都见到這怪人,一动不动站在山坡上,心裡格外好奇。 他终于忍不住,走了過去。 “老先生,你在這儿几天了,是不是无家可归?” 在孩子的心目中,已将对方看成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要不然,怎会每天都站在這裡,风餐露宿。 那高大的背影,慢慢转過身来,白发飘扬,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看上去最多二十五六岁。 “无家可归……倒也蛮贴切,娃儿,你能带我去你家做客么?”那人语气低沉,听起来却格外悦耳,神情也是很温和。 放牛娃原本是壮着胆子来的,此刻见到对方神情和蔼,不像是坏人,胆子更大了,一拍胸口說道:“沒問題!我娘最听我的,你去了,她一定会好好招待。” 目视着小娃儿故作老成的模样,那人忧郁的眼神,露出一丝笑意。他又问:“你爹呢?若他不同意,我還是去不成啊!” “我爹……他已经過世了。”娃儿脸色有些黯然。 那人听后,伸出大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爹過世了,你就要担起一個男儿的责任,替你娘分担解忧。”娃儿听了后,直点头。 “既然你這個小男儿請我做客,咱们還等什么,走吧!” “先生請。” 放牛娃挺了挺胸膛,牵着牛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引路。那人跟在后面,看着娃儿欢悦的脚步,他的脸上似乎也多了几分笑容。 走下山坡,向南行了半年,有一坳地,中心有几十户人家,正值傍晚,炊烟袅袅升起。 “先生稍等,我去给我爹磕個头,马上就回来。” 经過一片小树林的时候,娃儿将牛拴好,打了声招呼,小跑进了林中。那人抬头看去,林中密密麻麻尽是坟堆,心中好奇,也就跟了上去。 “爹,宝儿今天又来看你了。” 在一座坟茔前,娃儿跪了下来,连磕了好几個头。這坟茔像是新起不久,裡面的主人也应该刚過世沒多长時間。淡淡扫了一眼,那人面有惊奇,在旁问道:“你们村裡的人都姓关?” “是啊,我們村子叫关家村,整個村子都姓关,我的名字叫关宝儿,今年七岁。” 放牛娃起身,自我介绍了一下,随后又跑向不远的几座坟茔,挨個磕头问好。那人走過去,目光一扫,坟茔上的墓碑,全都是姓关的,且大多都是男子,猝死之时正值壮年。 久远的往事,在這一刻浮上心头。那人脸上露出复杂表情,手指了指,问道:“你這些族人……過世的时候,好像岁数都不大啊!” “嗯,我关家的族人,沒有一個能活過二十五岁。”娃儿站起身回道,提及生死,小脸上却不见害怕。 那人听后身子一颤,脑海中,浮现久远的记忆,画面中……一疯魔般的年轻人,对着自己仇家后代,三個可怜的孩童,喊出天地间最恶毒的诅咒:“……从今天起,你们会遭到我霍氏一族的诅咒,你三人血脉后代都活不過二十五岁,永生永世,休想解脱!” 是孽?是缘?還是命运捉弄,故意安排自己在千万年之后,见到自己仇家后代血脉…… 那人轻叹一声,眸中隐含神光,朝娃儿凝视而去。在对方印堂上,他看见若有若无一道黑白印记显现,正是自己当年亲手打下的绝毒,血脉流传,代代遗毒,不绝不灭。 “宝儿,你害怕么?” “怕什么!大丈夫固有一死,只要能在世上快快活活走一遭,抬头对得起天地,俯身对得起子女亲友,便已无怨无悔!” 关宝儿挺起胸膛,大声說道。這句话是他关家祖训,世代子孙铭记在心。 只不過,一方豪言壮语過后,关宝儿又低下了头,眼睛有些红红的,嗓门也低了下去:“死我不怕,只是……我不想自己死后,娘亲为我伤心,還有姐姐……我不想她先我而去。” 那人听后神情复杂,脸上竟然流露出愧疚悔恨之意。 這都是我的错,祸不及子孙,当年造下的孽,给多少无辜的人带来一辈子的痛苦悲伤……现在,這无情恶毒的诅咒,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