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凌然 第64节 作者:未知 牛肚本身是很有嚼劲的,但沒什么味道,沾了稀花生酱为基底的酱料以后,鲜味瞬间被提了出来。 “一桌一桶酱,吃完直接加牛肚就行了。”周医生接着又补充一句:“剩下的酱料都会倒掉的,老邵在這方面很可以的。” 凌然“哦”的一声,并不是太想聊天。 事实上,他从来就不是聊天型的人。 周医生沒话找话的道:“你今天怎么想到抢救室来了,屈肌腱断裂的病人沒有了?” “我想再试试徒手止血。”凌然实话实說。 周医生理解的点点头:“技术是得练,不练就生了。不過,今天沒看你用啊。” “沒有合适的。” “也是。你别看一天到晚都是病人,有的病你好像每天都见到,结果等你想找它的时候,你一個都见不着。”周医生呵呵的笑两声,道:“沒事儿,邵家馆子這個地方很厉害的,我以前找病例找不到的时候,就来坐坐,有时候随便遇到一個医生,他手底下就有我要的病例。” “是因为来的医生多吧。” “有可能吧。再說了,不是還有邵老板兜底嗎。”周医生开着玩笑,令正好端烧烤過来的邵老板摇头不已。 “老周,你再开我店的玩笑,我就不给你打折了。”邵老板說着道:“红柳烤肉,不够再要哦。” “在你店裡,确实容易遇到病例嘛,你记得上次妇产科的来,說多久多久沒遇到横胎的了,当街就有一個孕妇羊水破了,现场剖腹产哦……” “那是特例……” “還有上次……” 周医生正說的爽,窗外突然传来人群的呼喊声。 几人顺势看出去,就见几個人提着刀狂奔,還有人在追。 一名在路口执勤的警察刷的将警棍给甩出来了,一边指着众人,一边喊着些什么。 与此同时,一名收势不及的提刀男,撞入了警察的怀中,再转身跑的时候,已经能从警察胸腹间,看到殷红的鲜血。 凌然和周医生等人面面相觑。 “去帮忙。”三秒钟后,凌然和周医生的紧张感已消失了,飞快的冲出了店门。 第95章 轻松 “我們是云华医院的医生。”周医生自报家门,以消除伤者的不安。 “那边還有一個受伤的,是個半大小子。”警察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勉强的指了指方向。 “我去找。”周医生自告奋勇。 凌然点点头,看着警察的伤口,再对凑過来的邵老板道:“给我拿瓶高度酒。” “我有碘伏。”邵老板冷静的回答,說着回到店内,自收银台下捞出一只急救箱,以及一大瓶的碘伏液来。 凌然意外的看了邵老板一眼。 两斤装的碘伏,一般人家還真用不完。当然,邵老板有可能是经验之购,假如用量够大的话,大容量的自然要便宜些。 四周的呼喊声,围观群众的滚滚热气,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在凌然打开急救箱的一刹那,都被屏蔽在外了。 对于在急诊科实习了這么久的凌然来說,单纯的刀伤通常来說不是什么太大的問題,他在玩清创缝合的时候,也是处理過的。虽然目下的伤口稍有些深入…… 不過,凌然也沒有掉以轻心。 在急诊呆两個星期,一個人对于意外的理解就会发生质的改变。好好的人忽然之间就不行了,怎么看都不行了的病人過几天又跟你在走廊上打招呼…… 凌然看不见警察腹腔内的伤口,只能一边观察猜测,一边要了剪刀。 给剪刀消毒后,凌然三下五除二的剥掉了警服,再在创面上大量的倾倒碘伏,看的邵老板的脸颊肉一抽又一抽。 凌然一口气倒了三分之一的碘伏,才恋恋不舍的停下。 就像是广告业喜歡的那句话一样:我們知道有一半的钱浪费了,但我們不知道是哪一半。 医生同样如此,尤其是急诊科的医生,必然是浪费了大量的耗材,但谁知道哪部分是浪费的?若是有医生能做一個定性定量的大样本实验或记录,比如长达十年、二十年的数千人以上参与的碘伏用量与感染的关系分析,兴许能发篇不错的文章…… 碘伏很快将污血冲刷干净了,接着,大量的鲜血又将碘伏冲的看不清颜色,适才勇敢的警察此时面目苍白,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失血過多。 “沒事。”凌然回想起白天心肺复苏的病人,道:“你伤的不严重。” “不严重嗎?”警察声音沙哑。 “恩,肯定不会死。”凌然說的相对肯定。說话的同时,他又将碘伏交给邵老板,让他倒给自己洗手。 警察:……会死???? 大约是肾上腺素的效果在渐渐消失,警察慢慢的感觉到了疼痛,咬着牙道:“我這趟要是不死,一定亲手逮住那個捅我的小子,白痴一個,连砍人都不会。” 凌然腾出一只手来,在警察的伤口周围触压。 凌然可以学着电视裡那样,用衣服最好是干净的纱布,用力的压紧病人的伤处,以达到挤压止血的目的。 但那并不是最好的方式,只是最适合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的紧急处置方案。 且不說内出血很难控制又一样要命,按压本身也有可能造成二次损伤。伤者只能祈祷自己的运气够好,避开了重要部位。 但对凌然来說,他的選擇就更多了。 他先用体格检查的技术触诊病人的腹部,再在心裡做着判断。 凌然继续洗手,以免徒手止血的时候感染,就小吃街的环境,多倒一点碘伏绝对是不会错的。 邵老板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又着急又不得不自我安慰的对躺在地上的警察道:““凌医生是周医生的同事,周医生是急诊科的,凌医生也是急诊科的吧。” 凌然点头:“是。” “你看,我說是吧。凌医生是急诊科的医生,沒問題的,咱们這样的伤情,送到云医,還都是交给凌医生和周医生来处理的。你现在省下了救护车的時間,更安全了。” “我要去云医。”警察被提醒了,连忙說了一句,又重复道:“云医。” 他知道云华的救护车是就近原则,兼顾病人的合理诉求。因此,他也很可能被送到附近的区医院,指不定得到什么结果。 “去云医,肯定要去云医的。”邵老板握住警察的手,又道:“现在给你看伤的凌医生和跑去前面的周医生都是云华医院的医生,你放心好了……” 警察的智商明显受到了過多的失血的影响,瞅着凌然的动作,对邵老板道:“他真的只是看伤啊……啊!!” 却是凌然趁他腹部肌肉放松的時間,将两根手指头捅了进去。 与此同时,邵老板也叫了起来:“哎呦喂,你這個手劲可是够大的。松手,快松手,捏坏了。” 凌然悄然的松了口气。 腹腔内的环境相对复杂,除了肌肉有一层阻隔之外,肝胆胰肺等等重要器官的防护等级都差不多,会不会被一刀捅死,除了抢救條件之外,主要就看刀捅进去的位置。 当然,最容易受伤的是脾脏,也是凌然此时面对的主要問題。 凌然用手指不轻不重的捏住脾蒂,第一時間制止了脾脏的大出血,轻松异常。 事实上,就是到了手术台上,也是這么個操作。 因为进了手术室,腹腔内肯定满是积血,用血管钳直接去夹脾蒂非常危险,看不清楚夹错了岂不是要命?那是真的要命。所以要等助手将术野(手术视野)抽吸的清晰了,再用血管钳,而只有想用手捏住了脾蒂,才能抽干净积雪。 所以,徒手止血也算是腹腔手术的基本操作了,若是分级的话,大约就是徒手止血的入门级应用。 “您怎么称呼?”凌然觉得沒問題了,就开始进入标准流程。 警察又晕又怕又难受的道:“臧钊。” “展昭?四品带刀侍卫?”凌然看看他的年龄,觉得不像是《包青天》火遍全国前出生的,于是道:“我帮你做一下头部的体格检查啊。” “臧……是臧,支昂站……” “唔……”凌然一只手捏着四平带刀侍卫的脾蒂,一边陷入了沉思:刚才记得是捂着肚子软软的倒下的,不像是撞了脑袋的样子啊。 周围群众的议论声增大了不少,完美级的徒手止血法完美的发挥作用,再不懂医的人都能看出来,警察腹部流出的血越来越少,近乎于无了。 “邵老板,凌医生,邵老板,凌医生”一人边喊边跑了過来。 “啥事?”邵老板分开围观群众。 “周医生,那個周医生說你有急救箱子,他要你拿過去给他。或者,或者是把凌医生给送過去。”来人戴着围裙,气喘吁吁的,显然也是跟前的饭店经营户。 “周医生要急救箱做什么?要凌医生做什么?”凌然的手指头稳稳的,丝毫不动,第三人称喊自己說的不打磕绊。 “說是血堵不住……要开肚子。或者让凌医生去堵。”来人一時間想不到开腹這個词。 凌然沉吟了两秒钟,道:“我們過去,邵老板,你们与沒有能装人的车,把我們送過去。” 凌然是指臧钊和自己。 他猜得到,周医生肯定是找不到出血点,想要自己帮忙,或者直接采用开腹探查的方式来解决問題了。 正统的外科医生,遇到腹部创伤的病人的时候,脑海中首先涌出的問題,一定是:我要不要现在开腹探查。 开腹探查的好处数不胜数,最是直观。 腹腔拉开,有洞就补,有断就缝,简单直接效果好。当然,后遗症也是不少的,只是相比于丢命来說,简直是不值一提。 今天若是换一個环境,周医生說不定问都不问,就用菜刀剖腹了。 他也是做了十几年急诊科的主治医师,虽然懒了些,技术和经验也是足够的。腹部开放性伤口什么的,遇到的太多太多了。 只是小吃街的卫生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消毒的药剂不足,酒也可能是假酒,勉强开腹是风险很大的行为。 最主要的是,周医生知道凌然能做徒手止血,而且做的相当之好,又怎么好就地开腹。 不到半分钟,邵老板拖出来一只运蔬菜的两轮平板车。 几名围观群众帮忙,将警察臧钊搬上了平板车,再让凌然上车,几人一起出力,快速的将凌然和臧钊推向小吃街的正街。 平板车颠簸着,凌然的手也随之微调,稳稳的控制着臧钊的出血量。 围观群众推着平板车。 邵老板跟在平板车后面。 更多的围观群众跟着平板车。 更多的路人举着手机,360度无死角的拍摄,期望能为自己荒芜的朋友圈添上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