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答谢宴
栾玉川已经提前抵达,气色很好,看上去他似乎完全恢复了健康。
许纯良他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栾玉川正在和他的老朋友省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苏云全聊天,那天他在高铁上因急性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休克,幸亏许纯良三人联手抢救,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高铁抵达南江南站后,栾玉川被紧急送往平江省人民医院,由心内科主任苏云全亲自为他治疗,造影发现栾玉川冠状动脉回旋支闭塞百分之九十,苏云全建议植入支架治疗,可栾玉川对這种方案非常抗拒,甚至他连球囊治疗都表示要考虑,谁也不知道栾玉川到底怕什么。
因为在高铁上抢救及时,栾玉川的心肌受损不重,心功能各项指标還算過得去,苏云全同意按照他的想法先行保守溶栓治疗,希望能够說服栾玉川接受介入治疗,一劳永逸地解决心脏隐患。
栾玉川的身体還不具备出院的條件,但是他自己坚决要求出院。苏云全拗不過他,只能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今晚陪同栾玉川一起出席晚宴,主要是不放心栾玉川的身体,同时他也想见见许纯良,搞清当天他究竟用了怎样的方法帮助栾玉川恢复了心跳。
其实在此之前,苏云全已经找徐东来了解過当天抢救的詳情,就连亲身经历的徐东来也說不清楚,毕竟中医是他的知识盲区。
栾玉川起身相迎,他和徐东来、许纯良一一握手,对待他们一视同仁,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的這條命究竟是谁救回来的。
徐东来和苏云全早就认识,他们同在南江医疗系统,也都在南江第一档的三甲综合医院任职,不過两人主攻的方向不一样,所以平时沒多少交流的机会。
苏云全主动向许纯良伸出手去:“你就是许医生了?”
许纯良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還是叫我小许吧,我也不是医生。”
在场都认为他是在谦虚,栾玉川道:“不是在医院工作才能被称为医生,我可听說高明的中医师都在民间。”他之所以這样說,是因为许纯良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說出身回春堂,栾玉川认为他是中医门诊的医师。
许纯良也沒有解释,听栾玉川說话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应该恢复得不错。
栾玉川让墨晗联系一下李家宽,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到,好确定上菜的時間。
李家宽晚七点才赶到地方,他是让儿子送過来的,不過送到地方之后儿子就走了,年轻人有自己的应酬。
因为今天淋了雨,李家宽稀疏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像是在光溜溜的鸡蛋壳上画了一道道的墨线,许纯良看着想笑,不明白李家宽对這几嘬毛为何如此珍视?這样的发型毫无美感,還不如剃光了顺眼。
栾玉川同样热情地和李家宽握手,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啊,一個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应拥有感恩之心。
李家宽也是头一回参加這样的场合,显得有些紧张,看到這么多人都在等自己,感觉有些過意不去,连连解释自己今天陪儿子去看房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栾玉川问他看中了哪裡的房子?
李家宽如实相告,就是江北的临江雅苑,已经缴了订金,很快就能签合同。
栾玉川向墨晗道:“小晗,回头你给他们姜总打個电话,让他给李医生一個折扣。”
李家宽连忙說不麻烦了,栾玉川告诉他不麻烦,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李家宽不久以后就会明白到這個折扣的真正意义。
今晚的客人中,除了苏云全来過望江楼,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场面,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徐东来也叹为观止,且不說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单从用酒就可见一斑,白酒用得是茅台五十年年份酒,一斤的市场价格超過四万,红酒也是来自法兰西奥比昂古堡的干红葡萄酒,每瓶价格也接近两万。
许纯良对当今的酒类缺乏了解,只知道今晚的茅台挺好喝也肯定很贵,眼前的一切证明栾玉川很有钱。
苏云全跟栾玉川是朋友,见惯了這种场面,泰然处之。徐东来夫妇虽然沒有经历過如此奢华的宴請,但是他们也是见過世面的人,举止得体,谈吐文雅。
许纯良无数次出生入死,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做到风波不惊。
只有李家宽是彻底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了,古睢只不過是一個县级市,他過去从未见過這样的场面,遇到這种场合,话也不敢多說,处处陪着小心,有些东西别說吃過,就算见都沒见過,担心被人笑话,只能先看别人怎么吃,自己才依瓢画葫芦。
栾玉川本来把中心的主位留给了三位救命恩人,但是徐东来坚决不肯,提出按照年龄大小落座。
這样一来今年五十五岁的栾玉川就坐了首席,苏云全其次,李家宽第三,然后是徐东来夫妇。
按照這個排序,许纯良肯定要坐到席口去了,墨晗請他先坐,由她坐末席。
许纯良也沒跟她客气,坐下之后道:“墨小姐,你比我小啊。”
墨晗道:“我比许先生大三岁。”
栾玉川笑道:“许医生,问女孩子的年龄可是大忌啊,墨晗的酒量好的很,伱可要小心噢。”
苏云全本来做好了阻止栾玉川喝酒的准备,不過栾玉川也是個惜命之人,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個来回,现在是不敢喝酒的,大家也都理解。
作为栾玉川的老友,苏云全今晚就成了他的全权代表,苏云全酒量很好,也很会营造气氛。
医疗系统之中,但凡能够走到他這個位置的,不但要有過硬的专业技能,也要拥有一定的社交能力,中华社交文化摆在明面上的基本都是酒文化,暗地裡见不得光的那就太多了。
李家宽喝了一壶酒之后,开始放松,他属于沾酒就脸红的人,酒量半斤左右。
苏云全道:“李主任,听說你也是一位资深中医师。”
李家宽点了点头:“工作三十年了,我們古睢是县级市,人口少,病源少,我們中医院的病人更是少之又少,我见得病例也不多,惭愧啊,水平提升太慢。”自从见過许纯良行针之后,李家宽是自惭形秽,认为自己的业务能力实在是不值一提。
徐东来道:“老李你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而是现实,我当初如果改行去西医,肯定要比现在收入高,别說你们大城市,现在连农村人都不相信国医了。”李家宽說得是事实。
苏云全点了点头道:“有些病症中医的确解决不了。”
“苏主任,哪些病症中医解决不了?”這话许纯良可不爱听。
苏云全知道這句话让年轻人不爽了,他笑道:“小许,我可沒有看不起中医的意思,中医西医各有所长,但是西医涵盖的范围更广一些,分類更明确一些,内科疾病我不敢說西医一定胜過中医,可外科疾病是西医之长项,這你不能否认吧?”
许纯良道:“复位接骨,刮骨疗伤,国医的效果不次于西医。”
“那也要分哪种情况,遇到粉碎性骨折,纵然国医高手也束手无策。”苏云全并不是要跟年轻人辩论,而是在阐述事实,医学是严谨的,不能想当然。
许纯良心中暗忖,束手无策的都是庸医。
一旁久未說话的墨晗道:“我也這么认为,就說最常见的胆结石,還是首选外科治疗。”
李家宽道:“中医对五毫米以下的结石有些效果,但是超過十毫米的结石還是应当首选外科治疗。”
“西医手术治疗的原则无非是减法罢了,认为无论身体哪個部分生病,切掉就一了百了了,患者因为保住了性命对医生千恩万谢,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每一寸都不是多余累赘,若有一线希望,谁愿断臂求生?”许纯良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徐东来也加入了這個话题的讨论:“可有些疾病的确不是内科手段能够治愈的,還是拿胆结石举例,如果结石過大产生嵌顿,发生胆总管梗阻,中医也是无能为力的吧?”
许纯良道:“可以碎石。”
在场的医生不少,有两位還是省内知名专家。
李家宽虽然称不上专家,也是资深中医师,他都为许纯良的這句话感到尴尬,好心提醒道:“小许說得是肾结石吧?肾结石可以进行体外震波碎石治疗,胆结石因为生理解剖结构的原因并不适合碎石治疗。”
“人体任何部位的结石都可以进行碎石治疗。”许纯良說得非常确定,表示自己沒有听错。
苏云全对许纯良的了解都是通過别人的转述,他甚至怀疑栾玉川之所以能够被抢救過来,還是因为李家宽和徐东来及时为他做心肺复苏的缘故,只是刚好在许纯良施针的過程中苏醒,所以大家都误认为是许纯良的针灸唤醒了他。
苏云全暗忖许纯良恐怕不止是年轻气盛,能說出這么沒有医学常识的话,证明他十有八九是個江湖医生,简直跟說茄子能治百病的大忽悠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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