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征途 作者:林树叶 第一卷前秦夏海上升明月 第一卷前秦夏海上升明月 寂静的林间,只能听见少年的哭泣声。 天色已经大亮,山谷中已经完全失去了那個言笑晏晏的白衣公子的身影,在他曾经站立過的地方,嬴珣趴在地上失声哭泣着。 然而他身边的少女,却再也沒掉一滴眼泪。 她的眼泪像是都在夜晚中掉完了,怀中的少年放声哭泣着,嬴抱月抱着他的肩膀,轻轻抚摸着他的头,仰着头看着天边的朝阳。 姬嘉树等人站在一边看着一幕,神情也有些恍惚。 那位白衣男子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音容笑貌却留给人难以磨灭的印象,通過嬴珣的哭泣,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因为慕容飞澜的屏障,在场众人并沒听见他和嬴抱月說了什么,只是沒想到這位公子和這位侄女說的话比儿子都要多,但想到他们和嬴抱月相识以来她的表现,众人又有些释然。 她和她的父亲真的不是同一种人,简直像是嬴家祖坟冒烟才会出现的人物。 那位公子也算是嬴氏百年一遇的明白人,也许是两位明白人惺惺相惜? 不管怎么說也只能如此解释了。 姬嘉树心中還有一种更可怕的猜测,但這個猜测過于骇人听闻,他将其藏在心底的角落,决心不再去触及。 他只是定定看着安慰着自己堂兄的少女,這一幕让人有种错觉,那就是這两人的年纪像是反過来一般,明明嬴珣是兄长,此时的角色却完全反了過来。 许是意识到了丢脸,在眼睁睁看着亲人消失的剧痛减缓之后,嬴珣的眼泪稍稍止住,察觉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和抚摸着自己头发的那双手,他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這是什么情况? 谁来告诉他,這是什么情况?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陷入了从小到大从未有過的混乱。 因为屏障,他并沒听见父亲太多的声音,但只消一個称呼,就够了。 小阿月。 虽然当年他年纪還小,但這個称呼仿佛烙入了他的骨血,他只听他的父亲如此唤過一個人。 哪怕拥有同样的名字,但他的父亲也绝不会這么叫他的某位堂妹。 会让他父亲不惜一切地出现,温柔地唤她阿月的,不论生死,不论别离,全天下只有一人。 只有這個世间,独一无二,仅仅只有一人的那個人啊! 嬴珣于少女的手臂中抬起头,僵硬地看向面前女子的眼睛。 在這一刻,无数记忆从他脑海中涌现。 “你怎么把脸弄得那么脏?” “堂兄,你的棋下得更好了。” “堂兄,你要认输?” “珣儿,听话!”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滚,嬴珣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凝视着眼前少女的眼睛,渐渐将其和他记忆中的那双眼睛重合。 “珣儿,”记忆裡阿房宫中身着铠甲风尘仆仆的少女回過头,笑着向他弯下腰。 “你怎么躲在這裡,我从永夜长城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嬴珣看着她,嘴唇缓缓地张开,看着他這個模样,慕容飞澜站在一边眼中露出一丝担忧。他正考虑着要不要再一次捂住這小子的嘴,却只见嬴抱月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了嬴珣的唇。 “什么都不要說。” 少女的脸上還带着泪痕,但眸光清亮如溪,已经恢复了她之前参加中阶大典的神情,甚至更加清亮。 知道她刚刚经历過什么的慕容飞澜微微睁大眼睛,她振作起来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嬴珣還尚在混乱中,這個少女却如她所言,已经站了起来。 从身到心,都站了起来。 不仅神智恢复清明,她像是卸去了身上的重担,整個人都神清骨秀,身上的气息都为之一振。 像是沙漠中开出的纯白的花朵,又像是暴雨之后升起的朗朗明月。 再无一丝阴霾。 慕容飞澜定定看着她,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情。 嬴苏,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這是那個男人所希望的,而也只有以那個少女的聪慧和坚强才能做到的。 嬴抱月注视着嬴珣的眼睛,轻声开口,“堂哥,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但有什么事我們回去再說,现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听到“堂哥”两個字嬴珣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了身前的嬴抱月。 “嘛,是会有這個反应呢,”嬴抱月被推了一把也不恼,苦笑地看着他,嬴苏這么来了一遭,嬴珣沒被吓死就不错了,只可惜她现在沒時間好好安抚他。 下一刻,嬴抱月从原地消失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捡回了她之前丢下的剑。 “对不起,”她看着手上染着花汁的落日剑,轻声道歉,“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眼泪不适合她,她要握着剑,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嘉树,你们刚刚是从西边来的?”嬴抱月回头看向姬嘉树。 “嗯?对,”姬嘉树愣愣道,她的状态恢复得实在是太快,让他猝不及防。 但稍稍思考他就知道她在问什么,他沉声道,“西边并沒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嬴抱月看向李稷。 “东边也沒有,”李稷道。 “如果我沒猜错的话,东吴国师应该是把信物都集中放在一個地方了,”嬴抱月道。 她原本以为既然水战的最终目的是寻宝,那么信物应该四散在岛上让他们四处寻找,但上了岛后她才明白,這场试炼的主要目的是让修行者突破自己造出的幻境,检验各自的心志。 這才是符合常理的考察方式,也是那個皇帝设立考验的风格,毕竟光是密林寻宝這种游戏让小孩子来做也行,实在沒必要让一群修行者大张旗鼓来搞這些。 重点的关卡应当是之前的花海,找到信物不過是为了確認经历了花海后他们還保有神智。 “既然东边和西边都沒有痕迹,那么就只剩下南边和北边了,”嬴抱月道,“我在被卷入花海前,似乎看见了南边有一片形状奇特的礁石,恐怕……” 正說着,她瞳孔一缩,猛地看向一边的花丛,“什么人!?” “還是這么敏锐啊。” 山谷间响起一個少年的声音,只见一個戴着修罗面具的人从花丛中走出,一双碧瞳缓缓看向嬴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