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家长月
明月城李家
一大清早李家的演武场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的吆喝声,這是家裡的弟子们开始在晨练了。
作为武学世家,家族子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基础中的基础,只有如此家族才能绵延不断。
李长月带着丫鬟桑叶从演武场旁边经過,步履缓慢,正好被练武中的李长玉看到。
“七妹,你這是要去哪儿?”
李长玉一個飞身跳到长月身边,动作轻盈,一看就知道轻功练的不错。
晨练中的李长玉穿着李家制式的练功服,额头上系着一條鲜红的抹额,满头乌黑亮丽的青丝高高的绑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端的是青春靓丽。
和李长玉一比……长月脸色苍白,身穿一條翠绿长裙,头上珠玉环佩,一点也不像是武学世家的子弟,反而像是大门不迈的深闺小姐。
“咳咳……”长月用手帕掩住口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然后轻声和李长玉打了声招呼,“四姐,我和桑叶出去买点药。”
“四小姐。”旁边的丫鬟桑叶赶紧给李长玉行了一礼。
李长玉随意地便桑叶挥了挥手,看向长月问道:“怎么不吩咐下人们去做?你身体這么弱,出门能行嗎?還是說下人又偷奸耍滑,私底下欺负你了?”
长月在李家存在感低,也不受宠,以前就出现過被下人偷偷欺负過的情况,那时候长月才几岁大,要不是被封婆婆发现告到了夫人那裡,长月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呢。
封婆婆以前是长月生母的贴身丫鬟,主子去世后,她就留在了小主子身边,长月就是她一手带大的。
說到长月的生母,她是长月父亲,也就是李家家主李玄的妾,名叫苏雪鸢,是明月城一個小世家的女儿。
后来苏家被仇家所灭,侥幸幸存的苏雪鸢就以自己为报酬,求李玄帮她报仇。
李玄好色,苏雪鸢又长得极美,他自然拒绝不了這個诱惑,当即答应。
不過李玄好色归好色,实力却非常不错,加上李家是大家族,人脉和情报網都不缺,不多久李玄就顺利帮苏雪鸢报了仇,自然而然也就得到了苏雪鸢這個大美人的委身。
只可惜苏雪鸢命不好,生下长月后沒多久就因病去世,据大夫說是因为郁结于心。
大概是胎裡沒养好,长月一生下来就体弱,要不是李家不缺钱,长月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說。
李家大夫人虽然平时对长月不闻不问,但在吃穿用度上从来沒有短過长月,长月這些年来生病請大夫吃药的钱她也沒少给。
长月当年被下人暗地裡欺负,大夫人更是沒有姑息,直接将那些下人全部杀了了事,狠狠地整顿了家裡的风气,从此再也沒人敢欺负长月了,哪怕长月在家裡并不受宠。
這是個以武为尊的世界,人命并不值钱,尤其是普通人,所以大夫人下令杀人时丝毫沒有手软,反倒是当年长月被吓得不轻。
大夫人打杀下人时是当着长月的面的,至今长月都记得当时满眼的血色,還被吓的大病了一场。
不過换做如今,长月可不会再被那种小场面吓到了,毕竟……
顺带一提,长月的灵魂并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长的,而是来自另一個叫做蓝星的世界。
在蓝星时,长月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社畜,每天辛辛苦苦工作,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個钱,還年纪轻轻就得了癌症,最后死在病床上。
本来长月以为自己死后是要魂归地府的,沒想到再次有意识之后,就到了苏雪鸢的肚子裡。
长月前世生活在法治世界,生长在红旗之下,死狗都沒见過,哪见過血淋淋的死人啊,当年自然而然被大夫人打杀下人的场面吓到了。
也正是那次,长月真真切切的意识到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和前世是大不相同了。
大病一场之后,长月就转变了心态……大夫人当年能对下人们生杀予夺,那将来有更强的人出现,李家会不会也转变到下人们的立场上?
倒不是說长月有多同情欺负過自己的下人们,只是有点物伤其类罢了。
两世为人,前世又“英年早逝”,如今长月可惜命的很。
“四姐,沒有的事。”听到李长玉的话,长月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家待的太久了,想要出去透透气,顺便把药买了。”
因为体弱,长月很少出门,一個月都不一定会出去一次,所以听到這话,李长玉理解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是该多出去走走,那你早去早回,不過也别在外面逗留太久,万一又因此而病了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长月点头答应。
“长玉,快回来练功,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
這时正好有人在叫李长玉。
李长玉赶紧应了一声,“来啦,来啦,這就来!”說着便往演武场裡跑,同时還不忘回头对长月道,“我要回去练功了,七妹,你赶紧去吧。”
长月轻轻点头,同时看向演武场,叫走李长玉的是她的五姐李长云,同时也是李长玉的双胞胎妹妹。
說到长月的兄弟姐妹,那就不得不提一下李家主李玄這個大种马了。
李家主好色這件事在明月城是家喻户晓的,他除了正室的大夫人,還有另外十六房小妾,有的是他自己看上的,有的是别人巴结他送的,反正女色上他是来者不拒。
长月的生母就是李玄的十一個妾。
大夫人加十六個妾,总共为李玄生了十個孩子,其中大公子和大小姐都是出自大夫人。
李玄的這十個孩子,除了体弱的长月以及年纪尚小的小九、小十,其他都有非常不错的练武天赋,尤其是大公子李长鸣和大小姐李长宁。
大公子李长鸣不過刚過二十,武道修为已然非常出众,這两年更是在江湖上闯出了不错的名声。
为了武道修行,李长鸣這几年多行走在外,鲜有在家的时候。
大小姐李长宁年十六,从小被朝云宗的大能看中收为弟子,年纪一到就被接到了朝云宗修行,目前也不在家中。
因为這两個出众的孩子,大夫人当家主母的位子十分稳固,這也是她从不在意和苛待庶子庶女的原因。
当然,大夫人地位稳固的原因也不仅仅在于子嗣,她本身的武道修为也非常出众,当年长月可是亲眼看到她一鞭子将一個下人抽成两半,那场面……要多血腥就有多血腥。
反正因为武道的存在,在长月看来,這個世界很不正常,修为高深的武者一個個都是非人的存在。
至于大夫人這么一個武道修为高深的女强人为什么能容忍丈夫李玄一個又一個纳妾,那就要說到大夫人的娘家了。
大夫人的娘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当年未发迹的时候甚至可以說是名不见经传,后来靠着李家的扶持才渐渐发展起来,所以大夫人在李玄面前天然就矮了一头。
同时大夫人能有今天的修为,李家的资源支持也少不了,钱财、功法都是出自李家。
远远的看了李长云一眼,长月就带着桑叶离开了。
演武场上,李长云停下手上挥舞的长剑,沒好气地对自己的姐姐說道:“你沒事搭理李长月干什么,她一個病秧子,挨近了会传染的。”
李长玉闻言狠狠地在李长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胡說什么呢,长月是你妹妹,别一口一個病秧子的,沒教养。”
李长云重新挥动手中的长剑,嘟囔着嘴道:“我又沒說错……”
李长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沒再多說。
武学世家出了一個连剑都拿不起的病秧子,家裡议论的人可不少。
长月并不清楚双胞胎姐妹之间的对话,她和李长云并不熟悉,平时基本不会见面,话更是少說。
出了家门之后,长月就带着桑叶去了药铺,她和李长玉說出来买药并不是說谎,不過她买的并不是平时吃的药,而是用来修炼武道的药。
从前长月的身体很差,的确不能修炼武道,但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在一個弱肉强食的武道世界,长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一直作为一個弱者存在下去!为了能够修炼,這些年她一直在努力。
明月城是一座大城,资源非常丰富,所以长月很轻易就在药铺买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
武者修炼需要开脉,只有开了脉,武者才能正式开始踏入武道,长月买的药就是用来开脉的。
這個世界武道盛行,开脉的药材花钱就能买到,难买到的是高深的功法和武技,但這两样对长月来說問題不大。
桑叶拎着药包跟在自家小姐从药铺出来后问道:“小姐,我們接下来去哪儿?回家嗎?”
长月摇摇头道:“不,我還要去一個地方。”說完便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桑叶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去哪儿,但還是老实的跟在了主子的后面。
长月去的第二個地方是一家首饰铺子。
店裡的伙计一看到主仆二人进门,立马兴高采烈迎了上来。
“這位姑娘,裡面請,裡面請。”将二人引进店裡,伙计热情道,“姑娘想买点什么?”
长月穿着不俗,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所以伙计很上心。
长月随意在铺子裡扫了一眼,“我想买几块玉石,有推薦的嗎?”
伙计闻言立马扬起笑容道:“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們如意阁可是明月城首屈一指的老铺子了,您想要什么样的玉石都有!快快……這边請…這边請。”說着伙计引着长月来到一個台子前,只见上面摆满了各种雕琢精美的玉石。
“您看看喜歡哪块,我拿给您入手瞧瞧。”
长月随手拿起一块看上去成色不错的问道:“這块多少钱。”
伙计见状眼睛一亮,“您可真是好眼光,這可是出自禹州的上等暖玉,只需要两百金。”
长月知道這天下共分十三州,明月城地处闵州,而禹州正是以出产各种上等玉石而闻名。
两百金?還只需要!长月觉得這伙计可能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两百金哎,不是两百银,更不是两百個铜子,這特么是在抢钱嗎?你们大店都是這么卖东西的嗎?两百金她真的买不起。
李家虽然有钱,但先天体弱的长月很穷,她的钱大多都被封婆婆拿去给她买补品了,现在全部家当只有三十金多一点,這還是她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呢。
哎……穷啊!
三十金說起来真不少了,对普通人来說已经是一笔巨款,但用来买奢侈品,多少都不够。
伙计见长月脸色有变,赶紧解释道:“姑娘,我們這玉可一点沒多要,禹州离咱们這儿不近,一块禹州产的上等玉石平日裡可不多见。”
长月沒多說,放下手中的玉石,又拿了一块成色稍差的问道:“這块呢?”
“一百五十金。”
买不起,放下。
“這块呢?”
“一百金。”
买不起,放下。
……
一连问了好几块,长月都买不起。
长月脸色有点尴尬地问道:“你们這儿有沒有成色比较一般的?”
伙计见长月這也嫌贵那也嫌贵,倒沒多說什么,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說道:“成色太普通的恐怕和小姐您不相配啊。”
长月虽然因为体弱而脸色异常苍白,但不得不說十分貌美,继承了苏雪鸢的美貌,甚至還尤有甚之,只是年纪還小,尚未完全长开。
大美人自然得配上等玉石。
配不配的先不說,长月买玉石另有用处,恐怕成色太差了不行。
看着眼前满目琳琅的玉石,长月突然灵机一动朝伙计问道:“你们這玉石都是自己雕的嗎?”
伙计一听顿时扬起头颅骄傲地回答道:“那当然,我們如意阁在各地都有分号,阁裡的雕刻师傅可是闻名整天下的。”
长月眼睛一亮又问道:“那你们雕刻玉石剩下的边角料卖嗎?”反正她买玉石也不是用来戴的,是不是边角料并不重要。
伙计听到這话一愣,买边角料?這玩意有什么用?這小姐怎么這么奇怪!
伙计心裡虽然千回百转,但面上神色不变,职业素养非常高。
“這個……我們還沒卖過边角料呢,要不客人您在這儿等等,我去问问?”
长月闻言心裡一喜:“麻烦你了。”
伙计点点头,转身去了店裡面,不多时又走了出来。
“姑娘,我們掌柜的說可以带您去看看。”
其实玉石的边角料如意阁也是有用的,比如雕個玉石扣子、扳指之类的,同样能卖出去。
但既然有人想买,他们也不是不能卖。
在伙计的带领下,长月来到了如意阁的后院,這裡是如意阁雕刻大师们工作的地方,但长月并沒有见到所谓的雕刻大师,而是被伙计领着去了存放玉石边角料的地方。
在一個房间裡,长月顺利的买到了想要的玉石边角料,因为都是边角料,所以价格非常便宜,三十金总共买了一大包。
将长月送出门,伙计嘴裡高兴地說着:“姑娘,下次再来啊。”
虽然卖出去的是边角料,但三十金也不少了,毕竟如意阁的成品玉石价格高,不可能天天有人买,他们卖出去的多是珠钗之类的首饰,利润比上等玉石差远了。
回到李家,李长玉等人的晨练還沒结束,长月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封婆婆正等在院门口翘首张望。
看到长月和桑叶回来,封婆婆赶紧迎上来道:“我的小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說着顺手接過了桑叶手裡装有玉石的包袱。
长月身体不好,封婆婆平时对她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今天她单独出门,封婆婆怎能不担心。
封婆婆也是习武之人,拎着包袱丝毫不费劲,走起路来比桑叶還虎虎生风。
桑叶這些年也有跟着封婆婆习武,不過她的资质一般,加上年纪又不大,并沒有练出什么气候来。
“小姐,在外面沒碰上什么事吧?”封婆婆关心地问道。
武道盛行的世界裡,平常走在路上飞来横祸的例子不少见,更何况长月還是個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殃子。
长月笑着摇头:“一路顺利。”
“那就好,那就好。”封婆婆闻言脸上的褶子瞬间就展开了,她知道长月今天是为了什么出门,所以其他的沒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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