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可敦城
可敦城,位于现代蒙古国鄂尔浑河上游土拉河畔、布尔根省哈达桑的东北部。
从天空中俯瞰下去,辽代的可敦城建在一個山坡之上,城墙约有十米高,每一边的长度都有六七百米,东面不远处有一條冰封的大河蜿蜒北去,正是给城市提供水源的土拉河。
這座辽国的可敦城,最初是在辽圣宗统和二十二年,由皇太妃奏置,又名为镇州——所谓可敦,就是唐代回纥语中的“皇后”之意。城内又分为南城和北城,呈日字形状排列。当年辽圣宗迁渤海、女直、汉人配流之家六百余户居于南城,基本上都是匠户。北城则是辽朝辖下漠北各部族骑兵的毡帐所在。
虽然可敦城的歷史已经称得上悠久,但其格局并不算大,莫說是与汴梁和相州比较,即使是跟金国的会宁相比,也是远远不如,之前因为河道变动的缘故,這座城市甚至在很长一段時間裡被契丹人抛弃和荒废。只是近几十年裡才再一次被启用起来,但也未能很好地修缮。所以尽管城墙很高,但也非常残破,粗粗一看,便知道已经有很多年未曾修缮。有的地方甚至還出现了坍塌的缺口。
由于最初被设计为军事要塞,所以全城占地面积只有不到半平方公裡。而且容纳军队的北城基本沒有固定建筑,就是一座纯粹的帐篷城。只有在南城才有几條街巷,建造了一些各色木质或夯土民居,开设了酒肆和店铺,林林总总约有几百户汉人、渤海人和契丹人居住,总算是让這裡稍稍有了点繁华气象。
但是从整個市区面积上来說,恐怕還不如后世的一個居民小区,而人口和产业更是无法相比。
——由于金国的崛起,断绝了中原货物的输入,使得此地的商业也受到惨重打击,变得异常萧條。
可是,无论多么破败、多么贫穷,這都已经是如今大辽治下的最后一座城市了!
而且,以這個时代漠北草原的可悲生产力水平,也实在是沒法支撑起更大规模的城市文明。
契丹,這個曾经叱咤风云的草原霸主,就只剩下了這么一点残烛余烬。
总之,在看了可敦城如此萧條破败的市容之后,王秋就对从這裡搞钱一事完全不抱什么想法了。
现在,诸位穿越者们唯一能指望的是,通過改变這支契丹遗民的歷史命运,能够获得多少奖励点。
——经過一番鸡飞狗跳、闹剧连连的交流之后,那些从会宁解救出来的契丹战俘,总算是抬着天祚帝的冰棺走下了浮空城,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奇异事件,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在可敦城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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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厚厚的透明冰棺,看着辽天祚帝耶律延禧那栩栩如生的遗容,耶律大石的感受异常复杂。
——无论从哪個角度来看,辽天祚帝耶律延禧都不是一位合格的皇帝。
耶律延禧的父亲是太子,本来是要继位的。可惜的是,辽道宗耶律洪基上了奸臣的当,在耶律延禧出生不久之时,父母就都被辽道宗治罪杀掉了。辽道宗后来知道自己错了,误杀太子,深感内疚。于是就特别疼爱這個无父无母的孙子,想以此弥补自己的過错,最终在临死前留下遗嘱,传位给孙子耶律延禧。
按理来說,皇位传给嫡孙也是很合情理的常事,当时辽朝举国上下都沒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但問題是,那时的耶律延禧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可他却对治理国家毫无兴趣,也沒有什么才能。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宠爱裡,随心所欲,刚愎自用。等到登基后,更是只知道一年四季到处打猎,使得国事日渐废弛。
虽然還有一班老臣在极力维护天祚帝的权威,努力维持契丹一族对北地的统治。可這位天祚帝搞得实在太不像样,他整日游猎,饮酒作乐,荒诞糊涂,不理朝政,到处闯祸。朝堂之上渐渐的亦是奸臣罗列。时人评价云:“天祚皇帝,耽酒嗜音,禽色俱荒。斥逐忠良,任用群小。远近生灵,悉被苛政。”“辽天祚帝拒谏饰非,穷奢极欲,盘于游畋(打猎),信用谗谄,纪纲废弛,人情怨怒,故金人乘其敝而攻之”
等到女真人起兵造反,掀起北地大乱之后,契丹朝廷上下虽然忧心忡忡,但也觉得在這一生死存亡的刺激之下,耶律延禧总该振作起来了。可是所有人都万万沒想到,在国家处于危难之际,他竟然成了一個更加不堪的逃跑皇帝,仅仅是御驾亲征失败了一次,就再也沒有了直面金人兵锋的胆量,一次又一次地丢下百官和大军临阵脱逃——从上京逃到中京,从中京逃到南京(燕京),又从南京逃到西京(大同),接下来甚至逃到漠北。就這样一逃再逃,最后竟然逃得生死不明:国還沒亡呢,可满朝文武竟然找不到皇帝了!
如此懦弱无能的表现,让举国上下都掉了一地的下巴:這等懦夫到底是宋国秀才,還是契丹可汗?
记得在燕京当官的时候,耶律大石就曾经劝谏過這位天祚皇帝,希望他不要再逃避自己的责任,集结国内剩余的全部兵马与金人决一死战。即使兵败亡国,也不能辱沒了契丹先人百战得天下的赫赫威名。谁知這位皇帝嘴上答应得很好,一转身就又偷偷地带着一群妃子和卫队不知跑到哪裡狩猎去了。
天祚帝失踪后,原本還在坚持的辽国大臣们也就此绝望,跑的跑,降的降,剩下的都是些无能之辈,汇聚在燕京城裡,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好像都在等待着树倒猢狲散的那一刻。
眼看着大辽二百多年的基业,就要這样极度窝囊地毁于一旦,耶律大石不得不站了出来,联合奚人首领萧干、汉人丞相李处温,代表辽国的各方残余势力,一起拥戴皇叔耶律淳称帝,在燕京建立临时政权来领导抗战。面对着宋军和金军的南北夹击,他们這些契丹遗臣们苦苦挣扎了两三年,最终還是兵败覆亡了。
然而,当耶律大石好不容易逃出女真人的战俘营,带着一票兵马突入草原,与耶律延禧会合的时候。這位天祚帝居然還要治他的谋逆篡位之罪!虽然通過一番交涉和威吓,为了避免内讧,耶律延禧总算是勉强赦免了耶律大石,但却又在條件完全不允许的情况下,不听劝谏,对势头正盛的金人发起全面反扑……最终一败涂地,赔上了契丹人在西北草原上的最后一点军事资本,也让自己成了俘虏。
至此,大辽帝国這艘历经二百年沧桑的大船,就此分崩离析、彻底沉沒。
但曾经雄霸北方的契丹一族,尽管已是穷途末路,却還要为生存而苦苦挣扎。
从那以后,又過了两三年時間。耶律大石领着契丹最后的孤军,困守可敦城,冷眼旁观這世间的纷争。
期间這天下的种种风云变幻,让他们這些苟延残喘的契丹人看得目不暇接:
曾经携手伐辽的宋金两国,眨眼间却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金兵的马蹄仅用半年時間,就轻而易举地踏過黄河,打到了那座繁华富丽甲天下的汴梁城下。
宋军在河北与河东的战绩,居然比之前的辽国還要惨淡,一年時間就几乎葬送了全国兵马。
然后,当金军在去年秋天第二次南下的时候,一直到冬天来临,道路被大雪封锁为止,可敦城的契丹人都以为宋国這一回即使勉强守住了国都汴梁,至少也要丢掉大半個中原了……谁知却有個法力无边的仙人横空出世,不仅引来天火烧光了南征金军,甚至還犁庭扫穴,端掉了女真人的老家,金国的都城会宁!
——這种惊天大逆转的节奏,让耶律大石在骤然听闻此事的时候,差一点被惊掉了下巴。
作为一名敬鬼神而远之的儒生,以及一位经历過无数争斗的军政强人,耶律大石对于修仙崇佛、寄命于鬼神之事从来都不太感冒。但如今正飘在头顶上的那座色彩鲜艳的浮空城,眼前的這具天祚皇帝耶律延禧尸身,還有那些从会宁一路飞来的契丹同胞的描述,却又实在容不得他胡乱否认。
所以,他只能一边接受了這一震撼的事实,一边惋惜這样法力无边的真仙为何沒能在辽国降生。
当然,对于已经穷途末路的契丹一族来說,這依然是一份绝处逢生的大好机缘。
——根据那位“护国真人”在言谈之中透露出来的大宋朝廷的意思,宋人的战略目标最多不過是夺取燕云十六州,控制住中原花花世界的北方屏障而已。至于燕山以北的酷寒之地,与其便宜了仇敌女真人,還不如让老邻居契丹人回来继续作伴……毕竟之前两国议和了上百年,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不過,前提是契丹人還有办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打回故土,从女真人手中收复自己的起源之地。
此外,天祚皇帝的死亡,也给耶律大石的登基晋位扫清了障碍,至少不用再背上“篡逆”的污名了。
耶律大石摇了摇头,将各种纷至沓来的杂乱思绪赶出脑海,再次低下头来,沉默地注视着天祚皇帝的遗容……一时之间,各种往昔生活的记忆,還有悲凉、感伤、慨叹、怅惘等等的难以形容情绪混在一起,胡乱搅拌成一团浆糊,然后猛地涌上了耶律大石的心头,哽咽在他的喉间,不知该如何才能排遣出去。
——无论如何的昏庸懦弱,无论如何的众叛亲离,直到死去为止,眼前這人毕竟還是契丹一族的最高首领,半個天下数百個部族的统治者,以及他曾经全心全意侍奉的主君……
“……陛下啊陛下,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這样叫你了。虽然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苍天,愧对万民,简直不知道死后還有何脸面去见先祖,但我還是会以帝王之礼将你厚葬。只是眼下我契丹一族早已是人财两缺,這陪葬品恐怕就置办不起了,還請见谅。”
他屈指轻轻弹着冰棺,自言自语地低声說道,“……但是,請陛下放心。被你败坏的江山,将由我重新收拾;被你断绝的国祚,将由我重新恢复;被你丢弃的都城,将由我重新夺回……您就安心地去吧!”
低语到這裡之后,耶律大石最后看了一眼冰棺,便一掀大氅转身离去,同时高声对门外的侍卫吩咐說:
“……传令!全城庆贺,大排筵席,用最热情的方式款待宋国来的尊贵客人!”
与此同时,王秋则站在日式浮空城的天守阁上,看着《穿越之书》显示的字迹,一脸的若有所思。
“……改变西辽建国之君“菊儿汗”耶律大石与契丹一族的命运,获得1500奖励点。”
——距离凑齐五万奖励点的“结束游戏”总分,還差五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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