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生死绝歌2
为他喝毒药,才能证明爱他?当自己是谁啊?
這种烂主意,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嗎?喝了,肠穿肚烂而死;不喝,不配爱他。给人留余地了嗎?
哦,留了。他准备的并不是真的毒药,而是一碗清水,他大概觉得自己聪慧悲悯又宽容吧?
“虚伪!傲慢!胆小鬼!”它打开小本本,一口气给他盖上三個狗头。
它宣布,這個男主沒救了!
韶音低垂眼眸,看着桌边坐着的苍白俊美的青年,并沒有考虑太久:“我很喜歡你。”
谢沉闻言,神情平波无澜,只用视线扫過白玉碗。
他的意思很明确,喜歡他就喝下去。
韶音說道:“但我并不觉得糟蹋我自己的生命,能够代表对你的喜歡。”
這毫无道理。
如果他此刻正值危难,她为了救他性命,豁出去也就罢了,称得上有情有义。
事实是什么?喝毒药。這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不喜歡我追求你,大不了我放手。大可不必用這种手段,来侮我一片真心。”她說到此处,眼底涌现不快。
谢沉张口,尚未发出声音,一旁的婢女抢在前面开口道:“少找借口了!你对我家公子的心意不诚,說什么都掩饰不了!”
正是侍剑。
随着她话音落下,谢沉垂下眼睑,刚刚准备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沒什么血色的唇瓣抿住,为他苍白的面容更添几丝疏离。
“這把刀扎得真好。”韶音在脑中对小灰說道,“不愧是从小服侍谢沉的人,扎得又狠又准。”
谢沉为什么搞這一出?因为他不相信宋朝音喜歡他。他自卑,觉得自己不配被人真心喜歡。凡是說喜歡他的,都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這次试探,虽然是個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但却是谢沉自卑顽固的世界被敲开了一道缝隙,他有些愿意相信宋朝音是真的喜歡他,并且打算接受。
侍剑倒好,一句“你对我家公子的心意不诚”,将谢沉已经快要摆脱的心病再次拉回来:“你药罐子你天煞孤星你不配!”
他再次自闭了。
他也觉得,面前的少女沒有如想象中豪情爽朗地端起碗,一饮而尽,以此证明对他的喜歡,就是代表了沒那么喜歡。
他一言不发,默认了侍剑的话。
韶音双手抱胸,干脆地道:“我不服。你可以不让我追求你,但是這個理由我不接受。不可能有人拿性命来证明喜歡!”
谢沉面无表情,对侍剑示意一眼:“你喝。”
這只是碗清水而已。
加了几滴无害的青草汁,给清澈透亮的水添加了颜色,本质上還是一碗清水。但谢沉心中失望,并不想多加言语。
只要侍剑喝下這碗水,什么事都沒有,她自然会明白。
然而,听到他的吩咐,侍剑站在那裡,一动不动。
谢沉微讶,转头看去,就看到一张惊慌的脸。
“公子,她毫无诚意,何必跟她多言?”侍剑心中有鬼,不敢跟他对视,转而看向韶音,用愤恨的表情掩盖慌乱,“宋小姐,你若還要半分脸面,就速速离去,不要再纠缠我家公子!”
谢沉眉头微皱,对她极为失礼的话有些不满,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沒說。
她并不怎么喜歡他,如同他之前猜测的那样,多半是哗众取宠。即是如此,走了便好,以后都不必再有瓜葛。
“宋小姐,請回。”他冷淡客气道。
韶音笑了。
俯身,端起桌上的白玉碗。
“你做什么?”谢沉皱起眉头,以为她又要喝了,便要阻止她。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何必争一时之气?
還沒开口,就听她道:“谢沉,你大可拒绝我,但现在這般,是戏弄我玩嗎?”
她可以离去,可以从此不再出现在他面前,可以去喜歡别人,什么都好。但是,他今日摆的這個局,不說清楚,她是不会走的。
谢沉冷下脸:“接受与否,是你的事。”
要证明喜歡他,就只有這一個方法。
“看来你沒听明白。”韶音敛起笑意,“那我换個說法。用這种手段打发我,沒门!”
她真心实意地追求過他很长時間,为他做了不少事情。即便全部归为她心甘情愿,但他享受到便利,并且沒拒绝,不是嗎?
——那种轻飘飘的“宋小姐以后莫再如此”就不要拿出来說了。
谢沉脸上微露怒意,伸手道:“拿来。”
既然她非要知道,那他就告诉她,“爱我就喝下毒药”,只是一個考验。她喝下這碗水,什么事也不会有,并不会肠穿肚烂。
韶音挑挑眉,将碗递過去。谢沉接過,仰头便饮。
“不可!”只听一声尖利慌乱的叫声,侍剑睁大眼睛,猛地朝他扑去。
韶音唇角扬起,挥出一道掌风,阻止了她。
“公子!”侍剑被阻,眼睁睁地看着谢沉仰头饮毒,只觉晴天霹雳。
那不是什么清水,是货真价实的毒药啊!
后悔,惊恐,慌乱,齐齐涌入脑中,堵塞得满满当当,她一時間无暇思考,冲不破韶音的防线,张口便喊:“公子!不能喝!”
但谢沉已经喝下一口。
几乎是同时,他眼眸微睁,变了脸色。
加了青草汁的清水,不是此等口感。可惜,他为了早点送韶音离开,饮得很急。等到反应過来口感异样,已经迟了。
将碗一掷,立即运功逼毒。
韶音眼带笑意,飞身接過白玉碗,足尖在地面上一点,翻身回到原处,并指在谢沉穴位上一点。
正运功逼毒的谢沉,瞬间破功,沉脸看去:“此是何意?”
韶音端着白玉碗,挑眉:“你又是何意?”
他自己要喝的。
现在又要吐。
什么意思?在她面前表演杂技呢?
谢沉脸色不好。
他還在娘胎裡时,因为母亲被人下毒,以至他一出生身体就不好。這一口下肚,胃部顿时传来烧灼感。
仅仅是一口,便如此厉害,可见這碗水中的毒性之烈!他顾不得想,明明是碗清水为何含有剧毒,当即盘腿坐下,运功逼毒。
“稍后与你解释。”
侍剑已经发疯似的冲過来,挡在谢沉前面,既惊且怒:“大胆!你竟敢害我家公子!”
韶音挑挑眉:“与我何干?”
是她让他喝的嗎?
這碗水,是她备下的嗎?
裡面的毒,又是她放的嗎?
侍剑有苦难言,一颗心提得高高的,吓得腿都软了,冷汗直流,唯恐谢沉真的不好了。
她一边戒备着韶音,一边扭头查看谢沉的情况。這一看,更是屏住了气,连呼吸都不敢了。
只见谢沉盘腿坐于地上,汗珠慢慢渗出皮肤,他脸色青红交错,显然情况不是很好。
“公子……”侍剑担心得不得了,又不敢大声呼唤,急得六神无主。
她完全沒想到事情会向着這個方向发展。怎么会是谢沉饮下呢?她特地为宋朝音准备的毒药,就是知道她内力深厚,防止她逼出毒素,务必置她于死地,才准备了這味毒。千算万算,沒算到会害到谢沉身上。
“噗!”谢沉吐出一口淤血,缓缓睁开眼睛。
毒素并未完全逼出,那毒性非常奇怪,粘附于经脉上,往五脏六腑渗透,以他的内力只能逼出三分之一,余下的只能勉强用内力压制。
他缓缓转头,看向侍剑:“水中为何有毒?”
水是侍剑准备的,谢沉想起刚开始让侍剑饮下,她一瞬间变了脸色。
“公子,我,我……”侍剑泪水滴落,不住摇头,眼中满是害怕和慌乱。
谢沉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他闭了闭眼睛。
這件事是侍剑自作主张,瞒着他,私自用了奇毒。好在宋朝音未饮,否则……他心中一揪,随即便是一声咳,又吐出一口淤血。
“公子!”侍剑扑通跪在地上,呜咽不已,“請公子恕罪!”
谢沉声音沙哑:“沒有解药?”
“呜呜呜,奴婢该死!”侍剑泪水如泉涌,重重磕头,后悔莫及。
谢沉重新睁开眼睛,看向韶音:“是我御下不严,定给你一個交代。”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谢沉打算给她喝清水,以此考验她。但侍剑自作主张,在水中下了毒。而谢沉不知情,误饮一口。
韶音并未就“其实不是毒药而是清水”表示喜出望外,她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差点被毒死上面:“交代?如何交代?”
谢沉抿了抿唇,看了侍剑一眼,哑声道:“废去武功,赶出山庄。”
“公子!!”侍剑大喊一声,求饶道:“不要赶奴婢走!求公子不要!公子怎么惩罚奴婢都可以,只求公子不要赶奴婢走!”
韶音笑了起来。
如此感人的一幕,只换来她轻飘飘地问了句:“你何时处置她?”
侍剑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谢沉心中亦不快。他說给她交代,就会做到,何至于如此咄咄逼人?
“三日内。”他沉声道。总要他将毒素再逼出一些,问清侍剑为何背主,再弄明白這是什么毒药,才好处置她。
韶音点点头,說道:“既然你不着急,那我先来了。”
话落,走到侍剑跟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口,白玉碗倾斜,就要灌下。
“且慢!”谢沉喝道,目光惊怒,“我已经决定惩罚她,你为何還如此?”
韶音看向他,表情惊讶:“你惩罚她,是因为她背主。我教训她,是因为她差点害死我。”
有冲突嗎?
谢沉脸色一沉,道:“可你并未饮下!”
韶音便笑了,只是這笑容丝毫不达眼底:“你若不舍,可以替她喝。”
她沒有饮下,是她珍视生命,不代表侍剑不想害她。
“你!”谢沉脸色更加苍白。
“公子不要听她的!”這时,侍剑猛地抬起头,怒视向韶音,“你這狠毒的女人,你配不上公子!”
韶音一点都不生气。
掐着婢女的力道加大三分,笑吟吟地看向谢沉:“她說我狠毒。你的意思呢?瞒着你,想要毒死我,比我善良多少?”
侍剑被掐着下巴,疼得脸色苍白,還想說什么,但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蓦地,前方一道劲风袭来,韶音敏捷地往后一跳,下一刻,只见侍剑丹田处被掌风击中,闷哼一声,当即吐出一口血,萎靡在地。
“她已不是明月山庄的人。”谢沉偏過头,不看婢女,“你随意处置。”
侍剑背主,到了此时仍然主意大,丝毫不知悔改,谢沉已经对她失望透顶。
顿了顿,他捏着手指,說道:“可否给我些许薄面,饶她性命?”
多年情分,他即便对侍剑失望透顶,仍然不忍看她命丧眼前。
韶音表示好說。
“你替她喝一半!”她回答得痛快极了。
他一半,她一半。
谁也不会丢了命去。
白玉碗被她纤纤五指轻巧握住,从始至终,一滴未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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