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带球跑22
听着她的呼吸声,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体温,提前享受一家三口的感觉。
看出他在故作镇定,韶音扬了扬眉,松开门柄,退后两步:“进来吧。”
他愿意帮忙,是很好的觉悟。
至于占她便宜什么的,她现在是個孕妇,能有什么便宜可占?
“谢谢。”楚沐南下意识道。吸了口气,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房间裡。
“你习惯睡哪边?”她问道。
楚沐南道:“我都行。”
“那就這边吧。”韶音指着床裡侧,說道。
她睡在外侧,进出方便,上厕所也方便。
“好。”楚沐南沒有意见。
抱着枕头慢慢走到裡面,将枕头轻轻放上去,抬头看了她一眼,沒看到她的反对,他将被子掀开一角,直挺挺地躺下了。
韶音也躺下了。
本来還打算刷会儿手机,但這会儿沒心情了。
她闭上眼睛,沒多会儿就睡熟了。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過了五分钟后,楚沐南极其缓慢地偏過头,看向身侧。
她是背对他睡的,通過睡眠灯的微弱光线,他能够看到她乌黑的发丝,以及秀丽的侧影轮廓。
悄悄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转回头,闭上眼睛。
他都做好睡地板、睡沙发的准备了。
沒想到她這样温柔。
心底荡开丝丝喜悦,還有绵长的甜味,他逐渐放松心神,放任睡意袭来。
再次醒来,是在一個小时后。
楚沐南听到身边有动静,他给自己预设的暗示起作用,很快醒了過来。
他沒急着出声,转头看向身侧,发现她不是翻身,而是要起床,才连忙坐起来:“我扶你。”
韶音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他:“把你吵醒了?”
“我沒睡熟。”他說道,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她,等她坐起来,又迅速下床,绕到另一边,搀着她站起。
她现在是孕晚期,肚子很大,坐起来不方便,站起来也不方便。现在他在床边架着她,她只需要扶着肚子就好了,轻松很多。
“谢谢。”她道。
楚沐南等她站稳,才松开手,目送她进入卫生间。
孕晚期尴尬的地方就在這裡,明明沒有多少存量,但是总有那么一股便意,时刻撩拨着神经,不去释放一下就睡不踏实。
韶音走出卫生间,看到仍然站在床边的男人,脚步顿了一下:“有点尴尬。”
虽然他们同住一個屋檐下,已经数月了,但准确来說,他们不算多么亲密的关系。
被他听到自己上厕所,远比睡一张床来得尴尬。
出乎意料,楚沐南的脸上看不出尴尬,他很正经地說:“习惯就好了。”
“也是。”韶音想了想,抛开這点沒意的尴尬,走向床边。
楚沐南扶着她慢慢躺下,等她盖好被子,才回到自己那边。
這一晚,韶音起了四次。
楚沐南扶了她三次,最后一次他睡沉了,沒醒過来。韶音看看天色,快要天亮了,就沒叫他。
一周過后。
楚沐南的情绪明显有提升。
“我以为你睡不好觉,会心情不好。”這天早上,韶音起床,对身前扶她的男人說道。
楚沐南扶着她慢慢站起,斟酌說道:“但我能为你做点事情。”
怀孕是很辛苦的事,而孕育子嗣应当是两個人的事,如果在這期间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并不会感到多么高兴。
“给你加五分。”韶音抬起头,冲他一笑。
五分!突如其来的好事,让楚沐南惊讶了一下,情绪更加明快:“那我能不能知道,满分是多少?”
“一百分。”韶音回答道。
楚沐南的笑容更大了,心裡咕嘟咕嘟快乐冒泡,又问道:“那我现在……多少分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嗎?”韶音反问道。
话题到此为止。
宝宝后期长得很快,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韶音坐在电脑前的時間被迫减少了。
坐下时,大概是挤到宝宝了,他总是动,并且坐一会儿就很累,韶音开始减少接单。
“喝杯牛奶吧。”十点半,周姨端着一杯热牛奶過来,给她加餐。
除了喝牛奶,韶音還会每天补充维生素d3,晒太阳,补充钙质。大概是她补得挺充足,一直沒有腿抽筋的状况。
“太好了。”跟她住了一個月后,楚沐南松了口气,“少受点罪。”
他每天晚上就做两件事,帮助她翻身,在她要起床时扶她一下。
他查的资料当中,有些准妈妈会出现腿抽筋的状况,他一直提防着,好在她沒有出现。
時間缓慢流逝。
過了年,宝宝渐渐足月了。
从37周往后,随时可能会生,楚沐南不再去公司,转为居家办公。
他开始变得焦虑,一遍遍在脑中预演。
如果见红,立刻去医院。
如果破水,立刻躺平,抬高下面,迅速去医院。
一周又一周過去了,宝宝始终沒有要出来的迹象,楚沐南既安心,又焦虑。
预产期在40周,宝宝在妈妈肚子裡多待一天,就多发育一天,這对宝宝是好事。可是,他老不出来,又让楚沐南忍不住焦虑。
预产期的前一天,宝宝還是沒有发动的迹象,楚沐南已经开始失眠了:“我們去医院待产!”
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从37周开始,就让她去医院待产。只要有任何动静,医生和护士随时到位,最安全。
但韶音不肯,她說道:“我想待在家裡。反正我們离医院不远,只要不是先破水,就沒有任何問題。”
他和周姨都在家,她自己行动小心,不会磕着碰着摔着,就不用紧张。
她每天還能拿着平板,刷一两個单子。吃吃喝喝,散散步,淡然等待分娩。
凌晨时分,韶音又一次上厕所。
這次她出来时,对楚沐南說:“见红了。”
“什么?!”
楚沐南的声音一下子失去冷静,整個人散发出惊慌和无助,但是一秒钟后就被他压下去了,立刻开始收拾:“去医院!”
“不急。”韶音拉住他,“叫周姨进来。”
她要先洗個澡。
正常情况下,见红一到两天会发动。她打理好自己,然后再去医院。
“好。”楚沐南立刻道。
周姨最近睡得也不踏实,时刻听着动静。楚沐南一敲门,她立刻出来了:“安小姐有动静了?”
“见红了。”楚沐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姨沒听出来,她有些欣喜地說:“小宝贝总算要出来了。”连忙往韶音的房间裡去。
韶音洗了澡,穿戴好,周姨提上待产包,楚沐南开车,赶往医院。
正常情况下,医生会在产检时告诉孕妇,见红了不要慌,等到宫缩规律后再来医院。
但楚沐南過于焦虑,忍到现在才去住院,已经超出他的忍耐限度。
高级vip病房裡,韶音在楚沐南的搀扶下躺好。
周姨收拾东西。
“你冷静一点。”韶音看着表面冷静,其实内心慌张的男人,“還早着呢。”
见红只是分娩的征兆,规律的宫缩才代表要开始了。她现在還沒有感受到疼痛,所以還早。
楚沐南冷静不下来。
他的大脑像是脱离身体,乱七八糟地闪過无意的线條,指挥不动,也沒办法思考。
“嗯。”他勉强保持神情不慌,无意识中握住她的手,“你别怕,医生都在。”
韶音并沒有怕,但看着男人微微发白的脸,她点点头:“好。”
她是夜裡入院的。
但是一整個白天,无事发生。
到了晚上,楚沐南睡在她旁边的床上,又一次叮嘱:“有事叫我。”
“有事我叫医生。”韶音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地道。
头顶就是按铃,她叫医生不比叫他有用?
楚沐南也觉得她說得有道理,疲惫地躺下了。
他昨晚就沒睡,今天一整天担心她发动,也沒休息。精神疲惫不已,他打算休息两個小时。
订上闹铃,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很快,他睡着了。
楚沐南做了一個梦,是他梦寐以求的,想要体验怀孕的感觉。
他体验到了宝宝在肚子裡动,跟他想象中的一样,非常奇妙又幸福。
梦裡面,他沒有怀疑真假,他只觉得揣崽很开心,他去爸妈家裡,跟爸妈說,去老宅,找爷爷說,甚至骄傲地挺着肚子,去公司裡,让大家看看他怀了崽。
跟现实中一样,宝宝在预产期来临时发动了。他不懂什么见红,好像前一秒還在家裡喝牛奶,下一刻就躺在病房裡了。
他感觉到一阵痛楚,像是肠绞痛,从肚子裡传来。
“我要生了。”他脑中冒出一個念头,這应该就是宫缩,是传說中的阵痛。
他很高兴,并沒有被這疼痛打倒,反而很期待能够把宝宝生下来。
然后,疼痛开始变得密集。从二十分钟疼一次,逐渐几分钟疼一次。等到五分钟疼两次的时候,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還沒开指。”
他還得继续疼。
“真的還沒开嗎?”他拉住医生问道。
医生道:“你可以走一走,会有点帮助。”“好。”楚沐南忍着疼痛起身,但是要下床的时候,他眼前黑了一下。宫缩来了,他疼得动不了,根本下不了床。
等到阵痛過去,他才迟钝地下去,慢慢走出病房,在楼道裡散步。
疼痛越来越剧烈,从简单的肠绞痛感,变成层次复杂、時間持久、密集又频繁的语言描述不出来的痛,让他呼吸不上来,只能扶着墙,一动也动不了。
“我要生宝宝。”等到阵痛间隙,他对自己說。
不疼的时候,他就走几步。疼的时候,他扶着墙,闭着眼睛,屏气硬熬。
他从下午开始有绞痛感,凌晨时分,开始一分钟多疼一次。他好痛啊,好想拉住谁的手,对她說:“我好痛!”
医生隔一段時間来给他做一次检查。
“還沒有开指。”
“快了。”
“颈消了。”
什么叫颈消?楚沐南不记得自己查的资料中有這個,他抓住医生的手问:“怎么這么慢?”
然而,医生惊讶地說:“你是第一次生产,這算快的了。”
“什么?!”
楚沐南简直无法相信,他做不到再溜达,躺在床上,保持体力。
凌晨六点左右,医生再次来检查时,說道:“开两指了,可以进产房了。”
然后工作人员开始动起来。
楚沐南似乎看到有人站在床前,对他說:“吃点东西,多吃点,有力气生。”
但他根本吃不下,他疼得恶心。
他努力想辨清楚那人的脸,但是根本看不清。時間流速开始模糊起来,他被人按倒,推出病房。
手上扎了针,打着点滴。肚子上绑了仪器,监测胎心。有人低头拿着笔,不停写着什么。
“无痛!我要打无痛!”他忽然想起来,在一個阵痛的间隙,用力喊道。
然而他用力发出的声音,听上去虚弱又无力。
“好,给你打。”医生說。
楚沐南松了口气。
他挣扎到晚上八点多,终于把宝宝生下来了。
“宝宝,我的宝宝。”他要看一眼宝宝,他疼了20多個小时生下来的宝宝。
但是還沒来得及看,梦醒了。
他睁开眼,恍惚地看着雪白的房顶,有点沒反应過来。
大脑仍然疲惫而隐隐作痛,梦裡用尽全力将宝宝分娩的痛感与酣畅淋漓,依稀残存。
他渐渐明白那是一個梦,本能留住迅速消退的梦境。但是五分钟后,一切回归现实,怀孕与分娩的感受如洪水褪去,消退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侧。她這会儿侧身正对着他,在玩手机。
“你沒睡?”他问道。
韶音看他一眼,說道:“醒了。”
已经早上七点了。
“昨晚沒动静?”他坐起来问道。看到窗外的亮光,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我睡着了。”
定的闹钟都沒把他叫醒。
“沒事。”韶音很宽容地谅解了他。
他昨晚上也不容易。
楚沐南低头坐在床边,眼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饿了嗎?”過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道,不等她回答,就拿起手机,“我问周姨到哪儿了。”
十分钟后,周姨带着两人份的早餐,来到医院。
“多吃点。”她对韶音說,“你就快要生了,多吃点,存储力气。”
现在拼命吃,也不会让宝宝长太大了。多吃点,不仅有利于存力气,還能作为产后奶水的储备。
韶音点点头,端起小米粥,喝起来。
周姨在旁边给她剥鸡蛋。
“等等。”楚沐南放下手机,来到韶音面前,阻拦道。
韶音意外地抬起头,看着他。
“周姨,你先出去。”楚沐南道。
周姨惊讶地看看两人,然后道:“好。”
她很快出去了,病房裡只剩下两人。
“什么事?”韶音问道。
楚沐南犹豫再三,仿佛很难說出口:“你……你……”
“說吧。”韶音道。
楚沐南别开眼睛,两秒钟后,又转回来:“你剖吧。”
啊?
韶音惊讶极了,问道:“为什么?”
“太疼了。”楚沐南抿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說。
他昨晚梦到分娩的痛楚,他相信真实的分娩不会比這轻松。
“你是初产妇,分娩周期很长。”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最快也要十几個小时。”
万一她运气不好,可能疼上两三天,才能分娩。
运气更差一点,疼上两三天,然后生不下来,顺转剖。
“我计算過了。”他拿出手机,把自己总结的內容给她看,“你顺产要经历至少十几個小时的剧痛,但是剖不用。”
剖腹产术后会痛,但是可以上止痛泵,第一天几乎在麻药和止痛泵中度過,第二天下地活动,会痛一会儿,但是大部分時間還是以休息为主,痛感不会很强烈。
而且,刀口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宫缩的痛。
他不停举例子:“如果你顺产的时候,胎盘沒下来,需要手剥,很痛的。”
“我們宝宝的体重不算大,但他头围不小,我担心你撕裂或者侧切,缝合痛也要痛几天。”
“剖腹产只需要一刀。”
“生完我們回家坐月子,周姨会帮忙带孩子,我也可以带,不需要你一直抱宝宝,你可以躺床上,好好坐月子,养伤。”
他說了很多,反正就是劝她不要生,因为太痛了。
“我以为你会让我顺产。”韶音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道。
想当初,她玩手机都要控制时长,只因为他觉得手机有辐射。
而顺产对宝宝是比较有利的,她以为他会让她为了孩子忍受自然分娩的疼痛。
“如果顺产不疼,我当然支持你顺产。”楚沐南正色道。
那么疼!
那么那么疼!
他不知道就算了,在知道的情况下,他沒办法让她也经历那种痛苦。
“我想想……”
楚沐南打断她:“不要想!”
他查過了,剖就是少受罪,想到網友们对剖的犹豫,他說道:“如果你担心手术疤,我們可以做医美。”
他强烈建议她選擇剖腹产,韶音想了想,自己還的确沒有经历過,于是說道:“那好吧。”
剖腹产要求空腹,韶音看了看面前的早饭,知道他为什么拦着她了。
“我去找医生。”楚沐南也沒心情吃饭,立刻起身往外走。
韶音的手术安排在十点。
“我在外面等你们。”楚沐南一直目送她到手术室外面。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虽然她从推进去到推出来,時間不到一個小时,但楚沐南還是觉得過去了很久。
“你還好嗎?”他迎上前问道。
韶音還好,麻醉還沒過去,她感受不到一丝痛楚:“我還以为你会先看宝宝。楚沐南,你很有风度。”
就算她不是他的爱人,但他愿意在她出了手术室后先问她,韶音愿意给他加两分。
楚沐南看着她开玩笑的脸庞,心裡油然酸楚。他并不是故意不看宝宝,先看她。而是,在经過了那么久之后,在亲身体验過怀孕和分娩的辛苦后,他沒有办法不敬重她。
他可能爱上她了。
這种爱,可能并不是因为她辛苦孕育两人的孩子。
楚沐南說不清楚,他只知道当自己转過视线,看到躺在她旁边的宝宝,那個小小的,长相酷似他的,闭着眼睛睡着的宝宝,胸腔中鼓荡起灼热的,翻涌的,酸楚的,又甜蜜的情绪。
他忍不住弯下腰,将宝宝抱起。
刚出生的宝宝,加上包被的重量,也非常非常轻。又轻又软,简直像要从臂弯裡溜走,他想要努力抱紧,又不敢妄动。
“宝宝。”他低声叫道。
宝宝睡着,似乎听到他的声音,又似乎只是不安,皱了皱眉头。
楚沐南再也忍不住激荡的情绪,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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