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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臭妹妹

作者:孟青舟
第76章臭妹妹

  奚睿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束缚得很痛苦的胳膊。

  他面无表情。

  糜星月咬着唇看他。

  奚睿也在看她。

  糜星月勉强笑笑:“你沒事就好,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奚睿:“你呢”

  糜星月看向外婆,低声說:“我要把命,還给妈妈。”

  奚睿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都沒說。

  老太太脸色煞白。

  她看向沈西园:“你,你做了什么!”

  沈西园目光淡淡的:“老太太你跟你外孙女之间的事情我不插手,但奚睿是我徒弟,也是无辜之人,你要拿走他的魂,就得看我同不同意了。”

  老太太一张脸拉的很长。

  沈西园:“這养魂移魂的东西,谁给你的”

  老太太:“一位高人。”

  “谁”

  “好心人。”老太太沉着脸說,“我找女儿找了好多年,终于叫上天看到我心有多诚,给我指了這么一條路,叫我女儿還能死而复生。”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沈西园问。

  老太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沈西园:“這些阵法是你拿寿命换的吧糜星月今年17,你女儿大概是18年前失踪的,你女儿失踪的时候還在上学,应该也沒多大,十八九岁最多20。而你今年七十三……你35岁生的你女儿嗎你们那個年代,结婚生孩子应该不会這么晚……老太太你今年到底几岁”

  老太太盯着沈西园:“你眼神儿倒是好。我17岁就生了我闺女,她被拐卖失踪那年還沒過20岁生日,那年我37。今年,我五十五。”

  韩越皱眉。

  這位老太太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五十五,倒更像是她之前說的七十三。

  沈西园說:“你用十八年的寿命,交换了這些东西”

  “对。”

  老太太說:“這就是上天对我眷顾,不然我就是把一辈子都丢了,也别想再找回我姑娘!我要叫我姑娘重新活過来,我要叫她好好過一辈子。”

  沈西园:“人死不能复生。”

  “能!”老太太說,“她把身体让给我闺女,我闺女就能复活,我闺女的魂已经养了這几年,也该养得差不多了。大师說养上3年,最多不超過5年,就能养回来,养完整。”

  “那你要奚睿的魂干什么”

  “给我女儿补补。”老太太說,“大师說,我女儿的魂在转移過程中被伤害到,有缺损,因此需要一些上好的魂魄来给她补补。原本只要吞掉草丫的魂就行,不過正巧发现了一個更好的魂。”

  “你說的這個更好的魂,就是奚睿那你怎么知道他的魂用来当补品很好”沈西园问。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隐瞒的了。

  老太太从怀裡拿出一颗珠子,“有好的魂,這珠子就会发热。我碰到這小子的时候,珠子就在发热。”

  沈西园看着那個珠子,眯了眯眼睛。

  這個珠子,看起来跟沈厚崇的玉珠一模一样,只不過這個珠子更小一点,大概只有珍珠大小。

  她从老太太手中拿過了珠子。

  下一秒,原本晶莹剔透的珠子,亮光就开始熄灭,变得灰扑扑的。

  “你干什么!”

  老太太吓了一跳,脸色大变,“你你……你把我女儿的魂怎么了!”

  沈西园看她:“這珠子裡,沒有你女儿的魂。這就只是一個,噬魂珠。”

  她看着珠子,片刻之后說道:“你要怎么把你女儿的魂唤醒,让她接管身体”

  老太太的目光惊疑不定,她绷着嘴看了沈西园一会儿:“你到底是谁你……”

  沈西园:“如果我想破坏你的事儿,易如反掌,天下间无人能阻我。但我并不喜歡多管闲事。若非你要动奚睿,我才懒得搭理你们。”

  老太太沉默片刻,“我不会再动他,也动不了他,你们走吧。我的事情跟你们无关。”

  沈西园:“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让你女儿接管身体的,放心,只要你们进行顺利,我不会插手,但如果放出来的不是你女儿,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我還是必须要插手的,到底也是在我管辖的地盘上,出事了也是在给我自己找麻烦。”

  韩越看了沈西园一眼,有些奇怪。

  奚睿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看這架势,他们是不会走的了。

  老太太咬牙,“大师說移魂交接时,可能会有危险,你们非要留下,出了什么事就怪不得我!”

  沈西园点头,“你继续。”

  老太太颤巍巍地从怀裡掏出了一個锦囊。

  打开锦囊,裡面是叠起来的一张黄纸。

  黄纸被折叠了很多层,打开摊平了之后,竟然足足有一米见方那么大。

  老太太把纸铺在地上,又把刚才的那颗珠子放在纸的最中央。

  她拿出一把刀,先是割破她自己的手,把血滴在珠子上,又让糜星月過来,割破糜星月的手,同样把血滴在珠子上。

  鲜血被珠子迅速吸收掉。

  珠子开始变红,继而,好像是无数红光从珠子中涌出,汇入地上的那张纸上。

  纸上画的有符文,红光顺着符文的纹路开始蔓延……

  形式看起来很像之前的共享符。

  但沈西园看到那符文就认出来,這符文跟共享符的符文不同,這符文是在夺魂!

  “坐上去。”

  老太太对糜星月說。

  糜星月紧抿着唇,又看向奚睿,奚睿也在看她。

  糜星月勉强动了动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难看的笑容,她最终什么都沒說,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坐在了那张纸上。

  顿时纸上的泛着红光的符文,好像在一瞬间脱离纸张,凭空飞了起来,一個個符文闪烁着红光,不断贴上糜星月的身体。

  糜星月表情痛苦,一动不动,她的眼神一直在盯着奚睿,似乎……想要再多看奚睿一眼。

  很快,红色符文钻入了糜星月的脑袋。

  她的表情骤然扭曲起来,痛苦地闭上眼睛。

  奚睿攥紧拳头,一动不动。

  韩越也很严肃地看着眼前這一切,他也忍不住看向沈西园。

  說不管就真不管啊。

  這……

  岂不是眼睁睁看着糜星月去死

  “想看清的话,把你的玉牌摘下来。”沈西园說。

  韩越一愣,果然摘了玉牌。

  而奚睿,沈西园随手给他开了阴阳眼。

  老太太那边還是一脸希冀,她什么都看不到。

  沈西园也随手给老太太开了阴阳眼。

  想看的话,那就看個清楚吧。

  红色符文从糜星月的大脑裡,硬生生地扯出了一個人,不,应该說是一個魂。

  這個魂体也是人形,看得出来,是糜星月。

  “這是糜星月的魂”韩越问。

  沈西园点头。

  韩越颇为好奇,原来人的魂是這样子的。

  他问:“那她能看到我們嗎”

  “能。”沈西园說,“她现在跟人一样,只是沒了肉体。”

  她话音刚落,红色符文忽然又将糜星月的魂勒得更紧一点,糜星月的魂开始剧烈挣扎,却毫无办法。

  她似乎在惨叫,但是他们听不到。

  老太太看着眼前這一幕,整個人都紧绷着,双眼裡全然都是激动,她就快要见到女儿的魂了!

  红色符文又从糜星月体内拽出来了一個魂。

  這次拽出来的魂体,跟糜星月的魂体比起来可就显得太弱小了。

  糜星月的魂体好歹差不多是一個成人的样子,而這個刚拽出来的魂体,弱小如幼童一般。

  老太太的眼泪瞬间滚落,老泪纵横。

  “雯雯……雯雯……”

  老太太哭了起来。

  女童听到哭声看了過来,可她却并不认得老太太,她甚至沒有健全的心智,懵懂若傻,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雯雯……”

  老太太哭着想要上前,却被红色符文挡在外面。

  這下子不用问大家都知道,這個女童就是老太太的女儿,是糜星月的妈妈。

  接下来就是移魂了嗎让女童的魂,重新进入糜星月的身体,掌管糜星月的身体

  正常程序是這样的。

  可现在,显然不正常。

  就在女童的魂体也被拽出来之后,红色符文并未停止,又一次在糜星月体内用力拖拽……

  很快,一個红色的球状体被从糜星月大脑裡拖了出来。

  這個红色球状体看起来十分古怪。

  乍一看,就想一個大玻璃球一样,裡面倒映着各种人影。

  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這個球状体……根本就是由无数個魂体组成的!

  好像是有人把无数個魂体直接揉捏按压,硬生生地挤在一起。

  老太太一脸吃惊,脸上的泪還沒干,她忙问:“這是什么”

  沈西园看向老太太:“您說呢。”

  老太太沉声道:“大师沒跟我說過還有這东西,這……這是干什么的”

  沈西园:“马上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红色符文再度变化。

  符文的红光骤然迸发,原本奇形怪状的符文,忽然扭在一起,成了一條條红线。

  一條粗壮的红线,一端连着糜星月的魂,一端连着糜星月的身体,還有一端则连着那個球状的魂体。

  另一條稍微细了一点的红线,一端连着女童雯雯的魂,另外两端也分别连着糜星月的身体和球状魂体。

  紧接着……

  糜星月的魂和女童的魂,都发生了变化!

  這两個魂体剧烈挣扎,脸部表情痛苦不堪,她们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得干瘪、变小……

  “不要!”

  老太太显然发现不对劲,她尖叫着冲上去,却被符文化作的红线给直接弹开,老太太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韩越眉头紧皱,“這是怎么回事”

  沈西园說:“那個球状魂体,才是真正养在糜星月脑子裡的东西,雯雯的魂就是那個女童,虽然也养在糜星月的脑子裡,但根本得不到任何滋养,放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甚至還更弱小了一些。”

  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刚刚摔倒在地的她,這会儿飞扑上去,拼了命地想要扯断那些红线。

  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什么养魂,什么移魂!

  糜星月脑子裡养的是那個球状魂体,而现在糜星月的魂和她女儿雯雯的魂都要被吸干了。

  她再看不明白的话,就太蠢了。

  然而符文化作的红线,怎么可能這么轻易就被老太太给扯断。

  任凭老太太怎么扯,那红线根本沒任何变化,甚至老太太自己,還被红线又一次弹开,又一次摔倒在地。

  生理年龄七十三的老太太,身体骨骼脆弱,這么结结实实地摔了两次,骨头肯定都有問題了。

  可老太太已经什么都顾不得。

  她谋划了這么久,等了這么久,就是为了复活女儿,就是为了补给女儿一個正常的人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這么结束。

  毫无疑问,若糜星月和雯雯的魂体被吸干,那她们就真的完全不复存在了。

  老太太可以不在乎糜星月,但她不可能放得下女儿雯雯,毕竟這是她用十八年寿命为代价换来的唯一机会!

  “不!”

  已经站不起来的老太太,惨叫着从地上爬過去,她要扯断那根红线,一定要!

  沈西园无奈摇头。

  她出手,捏住了那個球状魂体。

  下一秒,刚刚還在吸糜星月和女童雯雯魂体的球状魂体,這会儿开始把吸进来的东西往外吐……

  老太太愣住,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切。

  沈西园就這么按住球状魂体,逼着那個球状魂体把吃进来的全都吐出去。

  在她手下,光把吃进来的吐出去可還不够,還有要继续吐!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糜星月和女童雯雯那原本被吸得干瘪矮小的魂体,竟然又渐渐充盈起来。

  糜星月的魂体恢复原状之后就再沒变化,但是女童雯雯的魂体在恢复原状之后,竟然开始不断长大。

  老太太激动得一张脸通红,整個人都在发抖。

  女童雯雯的魂体在成长,而球状魂体则在慢慢变小、干瘪……

  几分钟后,沈西园停下了动作。

  老太太立刻看過来,她直接趴在沈西园脚下,不断地给沈西园磕头:“大师!大师!救救我的雯雯,求您救救我的雯雯!是我老了眼瞎,冒犯了大师,還动了大师的人,我我……叫我死都行,我死来赔罪。只求大师救救雯雯,救救雯雯啊!”

  老太太可真是能屈能伸。

  或者說,爱女心切吧。

  毕竟她這一生最大的痛苦最大的心结,也是永久的执念,就是女儿雯雯了,为了女儿她什么都愿意做,只是给沈西园跪下磕头,对老太太来說根本就不算個事儿。

  沈西园沒理会老太太。

  救人,也并不是因为被老太太感动。

  只是她要摸清楚那個球状魂体到底是谁弄的,像是老太太這样上当受骗的人,只怕是不少。

  沈西园动作飞快地在球状魂体中种下印记。

  這球状魂体是有很多個魂体捏合而成,裡面至少有几十個魂体,每一個,她都种下了印记,只要有人收回并且使用這些魂,她立刻就能知道。

  在标记完成之后,沈西园反手,将糜星月、女童雯雯以及那個球状魂体,全都重新拍回了糜星月的身体。

  坐在符纸上的糜星月,整個人软软地倒下,昏迷過去。

  沈西园一点紫火,烧了那张符纸。

  紫色火焰将符纸烧成灰,而后又开始燃烧其他地方,但凡是有符纸有符文的地方,全部被烧了個干干净净。但這紫色火焰却并不会烧毁其他东西。

  一切都烧完了。

  地上的老太太颤抖着手:“我的雯雯……”

  沈西园看她:“她魂体不全,沒有接管糜星月身体的能力。如果糜星月死了,她也就死了。但是现在這样,身体還是糜星月的,平时還是糜星月在用,不過她可以作为糜星月的第二人格存在,两人互相知道对方,等以后她魂体长大了,更成熟一些,两人還可以商量着交换身体使用权。”

  老太太沉默了。

  沈西园說:“你不用想着以后還有机会让雯雯彻底占有糜星月的身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身体是糜星月的,夺舍并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只有糜星月活着,你女儿雯雯的魂才有可能存在,才有可能暂时使用糜星月的身体行动。”

  糜星月悠悠醒来。

  当她知道這些后,她也一脸茫然。

  她看向沈西园:“我不想要身体,我把身体交给妈妈不行嗎”

  沈西园:“她魂体太弱,你把身体交给她的后果就是,她可能走几步路就直接晕倒昏睡。”

  糜星月抿唇。

  韩越說:“平时你继续用你的身体,等你妈妈养足精神,你可以把身体让给她半個小时或者一個小时。”

  糜星月苦笑:“我……”

  韩越:“這也是一种赎罪。好好照顾你自己,也好好照顾你妈妈,让她有机会再感受一下,自由的人生。”

  糜星月咬着唇:“可是……我脑子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西园說:“不会再有了。那個球状魂体被我动過,种下這东西的人很快就能知道,他会過来取走這個球状魂体的。等球状魂体取走之后,你身体裡就只剩下你自己,和你妈妈。”

  糜星月抬头看過来:“那它不会再影响到我不会再做奇奇怪怪的事”

  沈西园点头。

  糜星月松了口气,看向地上的老太太,她走過去,在老太太跟前跪下:“外婆,我会好好养妈妈,您总有一天,能看到妈妈。”

  老太太泪如泉涌。

  韩越帮忙把老太太带出来,又叫了救护车。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糜星月自己处理。

  韩越看了一眼奚睿,又看向糜星月:“带你外婆去医院,她刚才摔倒了两次,骨头可能有問題。我們,就先走了。”

  糜星月点头:“多谢,谢谢……”

  言语之间的感谢根本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可除了感谢,她又沒有任何方式能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她从沒想過還能活着,她愿意把身体给妈妈,以命换命。

  可谁知道,结果竟然是這样。

  妈妈魂体太弱无法接管身体,還需要她继续掌控身体,养着妈妈。

  還有外婆……

  奚睿和韩越一左一右跟在沈西园身边离开。

  糜星月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微微抿唇。

  当初外婆把她带出来,问她想去哪座城市时,她毫不犹豫地說了南城,因为奚睿在這儿……

  糜星月总在想。

  如果那年,她跟着奚睿一起离开大山,被奚睿父母收养,开阔眼界、知善恶、明辨是非之后,她是不是就能……救了妈妈

  不,根本不用她救妈妈。

  只要她离开那裡,只要她不妨碍到妈妈逃跑,妈妈自己就能救自己。

  她的罪,注定要用一生来偿還。

  她因奚睿,来了南城。

  现在又因奚睿,被沈西园救下,连带着妈妈也被救下,否则他们恐怕都要被那個东西吸干,成为那东西的养分。

  也是时候,离开南城了。

  “外婆,等你病好之后,我們离开南城好不好”

  糜星月說,“您也好多年沒回過家乡了,妈妈很喜歡家乡,喜歡大海,我們回去,說不定妈妈的魂能更快养好,您也能早点再见妈妈……”

  三人向外走着。

  谁都沒吭声。

  最终還是韩越,忍不住拍了拍奚睿的肩膀:“都過去了。”

  奚睿沉默片刻。

  他缓缓說道:“我能理解草丫。你们沒去過那地方,根本不知道那裡有多落后有多愚昧。在那儿女孩儿可以不用当人看。那边的媳妇大多都是买来的,全村人都会帮忙看着。那边的女孩小时候是用来干活的,长大了也是用来嫁人换彩礼的,就跟卖沒区别。”

  “我沒见過草丫的妈妈。但我听草丫說過,她說她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不会打她骂她,還会教她唱歌画画。她妈妈不会把肉都留给爸爸和弟弟,而是会藏肉给她吃。肉多稀罕,那边的女孩是不配吃肉的。”

  “她妈妈還会给她变小辫子,给她扎好看的花……”

  “草丫最开心的是有妈妈,有那么好的妈妈,最害怕的是,沒有妈妈,失去這個妈妈。”

  “她只知道自己很幸福,很开心。她并不知道被卖到這地方,是她妈妈此生最大的噩梦和不幸。”

  “那個年纪,在那种地方长大的她,理解不了她妈妈的痛苦,她只担心丢了妈妈。”

  奚睿咬牙,额头上青筋暴突,情绪压抑到几乎崩溃。

  “我能理解当年的草丫,她不是故意想要害死妈妈。”

  “可……這恰恰是最恶心的地方,也是最让人……发疯的地方。”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作恶。”

  “无心之恶,世间至恶。”

  “师父你给了她弥补的机会,可這样弥补的机会,能又多少而這样的弥补,就真能弥补嗎”

  奚睿苦笑,“可偏偏,她救了我。”

  沈西园看了奚睿一会儿,一巴掌排在奚睿脑袋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哪儿那么多事儿。人各有命。”

  奚睿点头。

  沈西园又說:“想一千一万,不如做一点一滴。基金会可以筹备起来了,偏远山区很多女孩子上不起学,基金会可以做個专项行动,只资助女孩子。顺便,有可能的话,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女人。”

  奚睿:“很难的。以往慈善机构冬天专门买给女孩子的棉衣,女孩子就穿一天,回去就得脱了给弟弟,哪怕是粉色的女款。”

  沈西园:“物质只是一方面,她们缺物质,但也更缺精神。還有啊,困难是正常的,如果不困难,還用你做什么嗎”

  奚睿点头,目光坚毅:“我会,努力。”

  韩越:“你们基金会无法接受社会善款的话,资金应该沒多少吧。我也加一份。”

  奚睿:“你有钱”

  韩越看了他一眼:“韩征给我那些卡我都沒动過,躺着吃灰便宜了银行,再說了,他的钱,拿来做慈善挺好。”

  韩征就是他父亲。

  自从母亲死了父亲再娶,韩越连声爹都不喊,也不用父亲给的钱,但是韩征其实每月都定时往他卡上打钱的。

  三人从巷子口出来。

  韩越忽然顿住,扬了扬下巴,“看那边。”

  沈西园看過去,咦,那不是傅准的车子嗎

  车窗降下,露出某人英俊的脸。

  “還不過来”傅准說。

  沈西园轻咳一声,走了過去。

  韩越和奚睿也跟過去。

  傅准瞅了一眼自己外甥,另一個也能叫外甥。

  “不够坐,你们自己打车。”

  “……”

  神特么不够坐!

  沈西园上车后,傅准就让司机开车。

  奚睿一脸无语,看向韩越:“小园园真要成你舅妈了。”

  “說的好像你不用喊舅妈一样。”韩越轻嗤。

  奚睿眨眼:“我可以叫师父啊。”

  韩越:“……”

  车上。

  沈西园问:“你怎么過来了”

  傅准:“忙完看了下手机,发现你沒在学校……咳,园宝,你是刚从垃圾堆出来嗎”

  沈西园:“……”

  傅准:“一身……垃圾的臭味。”

  沈西园一张脸瞬间涨红。

  她她她……可不就是刚从垃圾山出来么,一身垃圾臭味主要是……主要是自己在那地方呆久了,鼻子习惯了臭味之后就闻不出来了,久居鲍室不闻其臭。

  她咬牙瞪着傅准,脸红得滴血。

  傅准轻咳一声,连忙握住她的手:“生气了沒嫌弃。”

  沒嫌弃

  沈西园气死了,当她傻嗎這還沒嫌弃

  傅准忍不住轻笑,握着她的手拉近,亲了亲她的手指:“我們园宝变臭妹妹了,亲一亲,就把我也染臭点,臭妹妹和臭哥哥……”

  沈西园咬牙,一把推开傅准。

  “你才臭妹妹,你全家都臭妹妹!”

  傅准不紧不慢:“嗯,臭妹妹就是我家的。”

  沈西园气死。

  按开了车窗,给自己用了一個清洁术,又用了一個沐风术……

  把自己清洁一遍,车内的空气也都换了一遍。

  又忍不住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再看傅准,這人還在笑。

  怎么那么讨厌啊!

  “你笑什么還有味儿”她问。

  傅准:“让我闻闻,似乎……”

  他握住她的手,闻一闻,呼吸触碰到她的手背皮肤,他的嘴唇也触碰到她的手背,痒痒的。

  “還有味道嗎”她问。

  傅准:“手上闻不出来了,不過头发和衣领都比较容易钻味道,我再闻一下。”

  他凑過来,一张脸贴在她的勃颈处,深深一嗅……

  他呼吸滚烫,洒在她耳边和脖子时,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喂,你闻好了嗎”

  “嗯。”

  他声音很低,嘴唇擦過她的耳垂,抬头看她:“很甜,想亲。”

  沈西园一愣,脸一红,一把将他推开:“坐远点!我臭。”

  “现在香了。”

  “刚才臭,从垃圾堆裡出来的。”

  “我就喜歡垃圾。”

  “你才垃圾,你全家都垃圾!”沈西园气死了,她狠狠地瞪着傅准,再也不想跟她讲话。

  傅准轻笑:“我口误,意思是,就算你从垃圾堆裡出来,我也喜歡。”

  沈西园不理他,抱着手机在三人小群裡,给韩越和奚睿控诉傅准的恶行。

  韩越:“……”

  奚睿:“……”

  沈西园:“六個点什么意思对我很无语你们是不是想包庇他”

  韩越:“六個点的意思是,你俩就是這样谈恋爱的”

  奚睿:“……”

  沈西园:“谁跟他谈恋爱了!沒有的事!”

  韩越:“……”

  韩越:“小学鸡都沒這么幼稚。”

  沈西园顿时炸了:“你說谁小学鸡!”

  韩越:“你俩。”

  沈西园气得想顺着手机爬過去,捏死韩越。

  “怎么了”傅准问。

  沈西园怒瞪傅准:“韩越說我們小学鸡。”

  傅准凑過来,手指在她微信屏幕上滑动一下,目光淡淡。

  他一只手握住沈西园拿手机的手,固定住手机,另一只手在她手机键盘上打字:“韩越,你新装备沒了。”

  沈西园好奇:“什么装备”

  傅准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群。

  微信群裡。

  韩越很快又发過来六個点。

  沈西园眨眼。

  片刻。

  韩越直接语音回来:“园园刚才你发的”

  接着又一條语音:“還是我小舅”

  沈西园乐了。

  她回了俩字:“傅准。”

  韩越:“……”

  這下,韩越干脆地发了一整個屏幕的六個点。

  最后来了句。

  “沈西园你不仗义,我們聊天给我小舅看干嘛。”

  奚睿来了句:“老韩你這就不懂了吧,当闺蜜就要有這种觉悟,某個闺蜜在闺蜜群裡控诉自己男朋友,那不是想让闺蜜们跟她一起骂狗男人的。”

  韩越:“那是干嘛”

  奚睿:“秀恩爱。”

  韩越:“……”

  沈西园:“……奚睿你死了。”

  韩越:“……”

  韩越:“受教了。小舅妈,麻烦告诉小舅,外甥马上要参加第一次正式比赛,沒有新装备撑场子,第一次亮相就不完美了。”

  沈西园咬牙,立刻就要反驳小舅妈這個称呼。

  傅准已经按住她手机頁面上的语音键:“好說。”

  他把她手机放在一边上,他的手代替了手机,交叉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不要搭理他们。”傅准說。

  沈西园咬牙,想要甩开他,却被他紧紧扣住:“上午夏诺让人送了些水果来,說是给你的。”

  沈西园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什么水果”

  傅准一只手握着她,另一只手从冰箱裡拿了一個水果盒,裡面的水果都是清洗干净并切块了的。

  “尝尝。”

  沈西园眼睛顿时亮了,夏诺的水果有多好吃,她已经领教過了!

  這一盒裡面,有芒果有香蕉,有桃子和奇异果,還有一种跟莲子差不多大的果子,鲜红色。

  “這個小小的红果子是什么”沈西园问。

  傅准:“叫神秘果。”

  “什么是神秘果”

  “吃過神秘果后,再酸的水果,你吃起来都会变甜,比如柠檬和百香果。”傅准說。

  這么神奇的嗎

  沈西园立刻就要尝一口。

  傅准說:“這样直接吃,待会儿你就察觉不出来其他水果的味道了。留在靠后一点吃吧,先感受一下水果的原味。”

  說的有道理。

  沈西园点头,先吃别的水果。

  她又指着一团白色的:“這是什么”

  傅准:“一般吃百香果都是切开把裡面的果汁挖出来,不過新鲜的百香果可以剥皮,裡面有一层白色的物质。我之前在椰省果园吃過,单独切开吃果肉,会很酸,但如果带這一层白膜吃,就沒那么酸了。”

  沈西园把一整個剥了皮,带白囊的百香果放入口中,一咬,果肉果汁在口中爆炸,酸香顿时充斥口腔。

  這样吃也還是太酸了。

  她酸得挤眼睛。

  傅准给她吃了块芒果,又甜回来了。

  所有的水果都好好吃啊!

  但沈西园最好奇的還是那個神秘果。

  還剩下一半水果的时候,她尝了那個神秘果。

  “這個好像也不甜啊。”她說。

  傅准点头:“神秘果本身不算甜,裡面果核吐掉。”

  沈西园吃完了神秘果,看向傅准:“现在這样,再吃柠檬就甜了那吃百香果呢”

  “也甜。吃什么水果都甜。”

  沈西园迫不及待地又吃了一個百香果,她已经做好被酸的准备,但是,真的很甜。

  再吃芒果,比刚才吃更甜!

  又吃了圣女果,小金橘……

  沈西园看向傅准:“這也太甜了吧。”

  傅准:“我以前吃過,甜归甜,也沒這么甜。”

  “不对啊,我吃的很甜很甜,像在吃蜜糖一样!”她說。

  傅准盯着她的唇看了几秒,“是嗎”

  “对啊!不信你自己尝尝,這還有一粒神秘果……唔……”

  几秒钟后。

  他舌尖扫過自己的唇:“是很甜。”

  沈西园忍不住掐了他一下:“你耍流氓。”

  傅准一脸无辜:“夏诺交代了,水果都是给你的,不准我偷吃。我想尝……只好尝尝你唇边的味道了,确实很甜。”

  沈西园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别以为我忘记你刚才還說我臭。”

  她记着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西园把糜星月的事情說了一遍。

  “如果我不干涉,糜星月和雯雯的魂在被吸干之后,都会被吸入那個球状魂体,成为球状魂体的一部分。而這個球状魂体,被种植者提取走后,就可以用来当成神魂的补品。”

  “糜星月的外婆是被骗了。真正养魂移魂,应该是像沈旭鹏那样,只种植一個魂体进去,還需要经常进行观测辅助,以便种植的魂体能吞噬掉身体本魂。”

  “想糜星月外婆這样被骗的人,恐怕還不少。”

  沈西园說:“对方還需要一個老巢,這些球状魂体被提取走之后,会被放置于阵法当中温养着,就类似储备库一样,需要用的时候就拿来用。”

  “对方根基肯定很深,势力必定也很强大。我怀疑上一任华中分局的局长,還有局内成员,并不是被什么鬼王给吞吃了,而是触及到了這個势力,被全盘绞杀。”

  傅准目光严肃:“移魂养魂……那岂不是,可以长生一具身体重病或者是老朽之后,就可以更换一具身体。”

  沈西园:“理论上来說是可以的。”

  “那之前你說的共享符,参与共享的人,气运共享生命共享,功德也共享,還可以把疾病和厄运全都赶到一個人身上,再把那個人从共享圈子裡解除掉,這样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年轻新生命进来,那生命岂不是也可以长久”傅准问。

  沈西园說:“越高层的人越不会使用共享符,他们才舍不得把自己的一切分享出去。更何况,共享符中,金字塔顶端的人享有无上权利,一旦他们加入共享符,那生死可就掌握在人家手中了。”

  傅准点头,“這倒是。那移魂养魂呢真的可以做到长生嗎”

  沈西园說:“移魂养魂也不是简单的。要养魂可以,但還要看身体和魂魄的契合度,一般有亲缘关系的情况下,血缘越近,灵魂和身体越容易契合。否则就算养魂,也很难移魂成功。另外,移魂养魂也只能有一次机会。而且在使用過程中,一旦被地府察觉到不对,阴差就会插手。”

  傅准看她,“你打算铲除這個势力”

  沈西园点头。

  傅准:“可能会很危险。”

  沈西园不知道该怎么跟傅准解释。

  她基本已经能够确定,让這個世界从话本世界变成真实世界,就是因为她上辈子的救世功德。

  在来到這個世界之后,她的所有资产每天都清零,实际上不是清零,而是被天道转走捐赠出去,全都转换成了功德。

  還有她自己,她已经看不出来自己的功德有多厚。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心中有了一個趋于成熟的猜测。

  她的命运跟這個世界息息相关,這個世界因她而生,這個世界的功德基础,就是她挣来的!

  当這個世界成为真实世界,這個世界裡的人成为真实的人后,這些人也都会自己挣功德,当然也就会消耗功德。

  功德越多,世界会越真实越完整。

  而功德一旦被消耗過多,就需要她来挣更多功德。

  换句话說,這個世界是她的!

  而這群邪修,无论是共享符,還是移魂养魂,都是在消耗這個世界的功德,是在造业!

  她不管也不行。

  毕竟她也不确定,如果這個世界崩溃,她会怎么样。

  若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那自然无所谓。

  可现在,不知不觉中,這個世界已经有了她在意的同学朋友,甚至是……喜歡的人。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天师。

  她也是一個普通人,有牵挂的普通人。

  世界崩溃,就算她還能活着,可他们……必定会湮灭。

  她舍不得。

  也就只能尽力保全這個世界。

  那些造业的,窃取功德的,她不管谁管。

  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把华中分局弄成一块绝地,连特事局都不能插手,也真是膨胀到极点。

  现在,他们最好乞求晚一点被她找到,等她找到他们,就是他们覆灭之时。

  沈西园看着傅准:“我必须做。”

  傅准点点头:“那我能帮上什么我不会……玄术,现在学,晚不晚”

  沈西园噗嗤一声笑了:“晚倒是不晚,但你学起来恐怕很困难。”

  “为什么”傅准皱眉,“我资质不够嗎”

  沈西园摇头:“你身上紫气太重,沒有什么功法适合……也不是沒有,倒是有,可太难了。那不是人类的功法,妖、灵修炼起来会比较容易。”

  傅准:“你教教我,能不能成再另外算。”

  沈西园:“……也行。”

  傅准点头:“那,如果你要做什么,我会拖你后腿嗎比如一旦你触动那些人的利益,他们害怕,肯定会冲你下手,或者冲你身边人下手,我需要做什么防范”

  沈西园:“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给身边的人都准备大量防御性的符箓。”

  “我呢”

  “你的话,主要是防备人!”沈西园說,“你身上紫气厚重,阴物邪物见到你就恨不得避开,他们动不了你。但你是人,他们用人来对付你,就会有危险了。”

  傅准松了口气:“也就是說,对我只能使用人类的手段”

  “嗯。”

  “那就沒什么好担心的了。”傅准笑,“只要不是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只是人,就动不了我。至少……不会给你拖后腿。”

  沈西园撇嘴:“你别太自信了。真要是有人拿你威胁我……”

  “怎样”

  “那我就不管你了。”沈西园說,“我搞死他们给你报仇。”

  傅准:“……”

  看他的脸色,沈西园忍不住笑起来,“好啦逗你的,收拾他们机会多的是,威胁了就暂时先妥协呗。”

  說到這儿,沈西园的表情有严肃起来,“让他们有胆子,就试试。”

  ……

  庞刚杀妻案,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最新消息是,庞刚14岁的女儿承认,是她杀了母亲,跟爸爸无关,爸爸只是帮助处理尸体。

  網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警方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调查非常困难,庞刚女儿庞苏苏咬死了人是她杀的。

  庞刚疯疯癫癫,第一天进去就咬了自己的肉,送医院后清醒了一段時間,之后又开始发疯自残。

  且不說沒法确定人到底是谁杀的,就算真确定了人是庞刚杀的,就庞刚目前這状态,妥妥的精神障碍啊,又无法确定他杀人时精神出于什么状态。

  即便能确定他杀人是精神正常,会被判刑,可他现在精神不正常,也不会被送进监狱服刑,而是被关押在精神病院看守最严密的病房。

  死刑是不可能死刑的。

  池漾快要烦死了。

  从庞刚和庞苏苏這边无法取得突破口,关键是庞苏苏的外公,死者葛慧的父亲葛峰,也不配合调查,甚至不断催促警方尽快结案。

  “有什么什么办法,能让庞苏苏說实话。”池漾问。

  沈西园:“沒办法。”

  池漾:“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杀人了嗎”

  沈西园:“沒有。她身上沒人命。”

  池漾松了口气,但又很气,“可問題是现在沒办法证明她沒杀人,沒证据证明杀人的是庞刚!真气死人,现在這些小姑娘都是怎么想的给她爸顶罪很光荣嗎”

  池漾灌了一大杯水,“我敢肯定,那些话都是庞刚早就教会她的,庞苏苏這姑娘即便沒杀人,也对他父亲杀了她母亲的事儿,心知肚明。”

  “他们恐怕早就想過,若是被警察发现,应该怎么做。”

  池漾叹气,“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明科了,明科那边要是能从尸检中发现什么有力证据,证明杀人的是庞刚,就有转机了。”

  沈西园点点头。

  池漾又說:“对了,我找你是想让你跟附在庞刚身上的葛慧說一声,让她别把庞刚玩死了,她把庞刚玩死的话,罪名怕是真要被庞苏苏给背了!”

  沈西园看向池漾:“你有沒有想過,庞刚跟庞苏苏的关系。上次在医院病房,你答应让庞苏苏见庞刚一面的时候,当时葛慧就在。葛慧当时看向庞刚父女俩的眼神……很古怪,有憎恨,也有……厌恶。哦我忘记你看不见葛慧,下次记得提醒我给你开阴阳眼。”

  池漾愣住。

  他皱起了眉头,一幕幕画面从他脑海中掠過……

  一個从未有過的可能性,让他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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