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月
這個县城,不算大,建筑多木石结构,或临街挂彩灯的三层酒楼,或墨香隐隐的荷池后的书店,或稀稀疏疏的市坊,由于整個城池临河的原因,灌溉便利,农业丰收,向来熙熙攘攘,算得上热闹,一派盛世景象。但今日,大街两侧,绝大多数房门紧闭,不闻声响。
走在青石大街上,恍惚间,如进了一座死城,死寂一片,吞噬所有。
陈玄走在前面,目中余光瞥到這一幕,心裡叹息一声:都是洪河的水妖做的孽!
“水妖。”
陈玄還可以看到,在這個时候,听到水妖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后,有的临街建筑裡拉上的窗帘会露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从裡面探出的目光犹犹豫豫,他们见到大街上形形色色的水妖,有茫然,有痛恨,更多的是惊惧。
妖乱世间,众生受苦。
就是如此!
“娶亲!”
“娶亲!”
“娶亲!”
感应到县裡人们投来的畏惧的目光,上岸的水妖们却愈发兴奋起来,他们不但把唢呐和喇叭吹得格外响,還敲锣打鼓,更兴奋地大喊大叫,耀武扬威。
人类越是孱弱无力,水妖们越是欺负地得心应手。
非我族类,就得被我所欺凌奴役!
绕着县城主街道转了一圈,水妖们最后停在县衙的跟前,在那裡,有一個身材曼妙的少女披红盖头,亭亭玉立。
坐在珊瑚宝床上的刺鱼大王目光一亮,伸手取了一件玉枝,轻轻一挑,就把盖头掀起来,盖头下的少女严婉儿精致的玉颜映入他的眸子,让這位水妖很是满意,笑道,“你们双县能够有這样姿色的少女,算不错。”
“该死的妖怪。”
严婉儿垂着头,装作楚楚可怜的娇柔,可内心裡把眼前的水妖们早骂個狗血喷头。要不是要完成任务,她恨不得现在就祭出法器,把令人生厌的水妖们打個半死。
“都是陈玄的馊主意!”
现在沒有办法,就只能忍了。
刺鱼大王不知道眼前新娘子的想法,他把玉枝收回来,看着红盖头重新把少女美丽的容颜掩住,笑容不减,对身侧的水妖们道,“河伯大人应该会高兴,說不得能够让她多伺候一段時間。”
“大将,多伺候一段時間是多久啊,”
有虾兵凑趣,扯着嗓子,道,“是一個月還是两個月啊?”
“哈哈哈,”
其他水妖听了,哈哈大笑。
他们都知道,自家的河伯怜香惜玉不好說,可喜新厌旧绝对有,每每从人族中讨要来的美丽女子,通常很快就沒了兴趣,然后任其自生自灭。落在他们河伯手中的人族女子,這么多年了,唯有珍妃能让河伯爱惜,宠幸超過了三五個月!
“你们啊,”
刺鱼大将用手点着周围的水妖,满脸笑容,他对人族的人向来凶残强势,可对上自己同族的水族们却笑笑闹闹,温和可亲。
似乎沒有听到水妖们肆无忌惮的谈论,陪严婉儿站在衙门跟前的县令闻天恩沉着脸,叮嘱严婉儿,道,“女儿啊,你到了河伯大人的神宫,一定要老实听话,讨河伯大人的欢心。”
严婉儿微微仰着头,看着很有演戏天赋的闻天恩,暗自翻了個白眼,表面上却是美目泪光隐隐,拢在袖中的手攥紧,指甲都刺入手掌,似有血色。
县令闻天恩对周围水妖的放肆嚣张似乎真的视而不见,他缓慢来到刺鱼大将所乘的珊瑚宝床前,高声道,“大王,你看時間也不早了,是不是得启程前往天月岛了?毕竟小女早一日抵达天月岛,就能够早一日接受天月洗礼,早一日伺候河伯大人。”
……
陈玄见严婉儿在演技上和闻天恩对飙,暗自吐槽,“得,這也是個演技派。”
“哈哈,”
刺鱼大将坐在珊瑚床上,仰天大笑,本来他见到双县送上来的严婉儿如此美丽就很高兴,再见县令闻天恩如此乖巧识趣,更是双倍高兴,道,“双县在你的领导下,以后会有個好前程的。”
“既然如此,”
刺鱼大将站起身来,意气风发,喊道,“开拔,我們去天月岛。”
“天月岛。”
听到這三個字,自从把水妖们领来双县后就混在人群中打酱油的陈玄挑了挑眉,眸中一片明辉,
“天月岛。”
“天月岛。”
“天月岛!”
……
虾兵蟹将们把小囡送进花轿后,抬起轿子,鼓噪着声势,离开双县。
“我們也走。”
陈玄招呼一下混在众人中的严康等人,紧跟其后,因为根据以往河伯娶亲的规矩,他们是要送亲的。
“送亲。”
很快的,众人下了洪河,這個時間,河面上一波又一波的水涌动,滚滚向前。正值黄昏,夕阳西下,整個水面之上,红妆铺水,氤氲一层胭脂之色,美轮美奂。
陈玄坐在木舟上,他眸光幽深,看向前面,一只巨龟凫水而行,强壮又硕大的四肢摆动间,波涛滚滚,响声如雷,可即使如此,都掩不住平稳如山的龟壳上的虾兵蟹将们等水妖的呼喊声、大笑声以及高歌声。
陈玄垂下眼睑,不露任何的异色,神意之中,神秘的大殿再次打开,在大殿裡,奇异的彰德镜晕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映照出一簇黑青,光芒照耀下,前所未有的扭曲和混乱。在黑青出现的刹那,周匝传来澎湃的水音,這水音听在人的耳中,让人心血如沸,难以忍受。
通過上次晋升,彰德镜照见所谓的阴德不彰因果混乱到了方圆二十裡,毫无疑问,這個方圆二十裡是以他为中心的,离的越近,照见越清晰。而现在,随在洪河中行进,离云鲤大王越来越近,彰德镜的反应就越激烈。
“云鲤大王。”
陈玄想着自己的计划,此事一旦解决,不但能够再进行一次阴德的拨乱反正,而且還会有别的收获的。
又過一会,混在送亲人群裡的严康上前几步,来到陈玄跟前,咳嗽一声,小声道,“天月岛要到了。”
“天月岛。”
又行一段時間,有岛屿在望,看上去在茫茫水面上不算大,如盈盈的一弯月挂在那裡,陈玄等人从木舟上下来,就见十六個虎皮虾兵站在岛口,而他们本来抬着的大红轿子,以及花轿中的新娘子严婉儿已经不见了。
刺鱼大将负着手,站在十六個虎皮虾兵前面,他目光扫過陈玄,以及其背后跟来的众人,径直开口道,“新娘子在了岛上的庙裡,今晚会接受天月洗礼。”
“天月洗礼?”
陈玄看上去一头雾水,摸不清头脑。
刺鱼大将用鄙视的眼神横了姜玄一样,满是不屑,开口道,“我家河伯大人是何等身份,乃是执掌八百裡洪河的大神,当之无愧的這一方主宰,要成为河伯大人的妻妾,肮脏弱小的普通人类岂能够资格?”
“所以新娘子在入水府之前,必须要在天月岛接受天月洗礼,洗去自己身上的污垢梵泥,得清香剔透之身。”
“我家河伯大人到时也会亲自前来,你们算是三生有幸,能见一见河伯大人。”
“好了,”
刺鱼大将說到這裡,见眼前的少年人還是懵懵懂懂,心裡不耐烦,他驱散鸡鸭一样,直接吩咐道,“天月洗礼会在夜半进行,你等都前往河伯庙,去、给新娘子护法。”
“去!”
陈玄察言观色,不再多问,他招呼一声自己带来的人,沿着岛口,向岛中央的河伯庙行去。
刺鱼大将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目光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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