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来援
很快的,河面上恢复平静,只是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巨龟四肢不断拨水,向河底最深处去。再下十几丈丈后,隐隐的,能够看到,在水底,有一深谷,两侧如半开的门户,莫名的白光从裡面吐出,如扇贝张开,似乎有吟唱声。
大龟毫不迟疑,径直穿過這两扇门,到了裡面,居然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原来這是一個广阔空间,不下千亩,大片大片的珊瑚横斜,一條又一條的玲珑鱼儿游来游去,它们身上的鱼鳞色彩斑斓,华丽又多彩,非常绚丽。所有的玲珑鱼儿,看似杂乱无章,但它们都冲着一個方向,在那裡,一座宫殿巍峨矗立,共有三六窗大开,门廊相连,一圈又一圈的水波被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
大龟到了水宫前,微一抖动,已经落到台阶上,化为一個背着龟壳的人,他胡须不短,缩着脖子,绿豆大的小眼睛转啊转的,看上去滑稽可笑。
這個背着龟壳的人就站在门口,看着大殿裡,坐在云床上的一位披冕冠,服饰华丽的中年人闭上案上的海螺,依稀的能够听到从海螺裡传来的余音,不同于凡俗的声音,似在云中天府,世外仙家,最后一句,道,“我最近要闭关,你……”
坐在云床上的正是云鲤大王,他似乎在刚才和不知名人的对话中勾起了一段让他难受的回忆,于是在看到自家的河相进来后,不顾风度地咆哮起来,道,“他是落在玄门,求仙问道,逍遥自在,我呢,只能够在這洪河裡当一介凶残的水妖,长生无望。”
“就這样,他還劝我修养身心,多积功德。”
“我呸!”
刚刚赶来的河相听到這样的咆哮声,面上不变声色,因为這么多年来,他听得次数太多了。
据他所知,自家的君上在很早以前,曾经和一少年相伴,生死与共,交情莫逆,只是在后来,随他们俩的成长,差距就出来了。
自家君上的伙伴资质不凡,投身于玄门大派,得门中高层看重,一路青云直上,俨然间,已是玄门年轻一辈的俊杰。可自家君上因妖族的出身,入玄门的话,连看门灵兽都比不上。自己主上心高气傲,当然不愿意,索性投身洪河,当起了大妖。
一人一妖,成了两個阶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虽然玄门的那一位很重情义,明裡暗裡给自家主上很多帮助,从而让自家主上从一介水妖一步步成为整個洪河中鼎鼎有名的云鲤大王,也算是建立了基业。但自家君上每次想到当日的同伴如今的境界地位,再看自己,就很是愤怒和绝望。
在這样的情绪下,自己君上脾气越发暴戾,兴风作浪不說,還时常迫害沿岸的百姓,让百姓们月月来朝,岁岁上供。在其中,所谓的“河伯娶妻”更是搞得很大。
河相這老乌龟精想到外面的民怨沸腾,再结合刚才云鲤大王背后的人的告诫,想了想,還是劝說道,“主上,要不我們缓一缓?”
“缓什么缓?”
云鲤大王面露不悦,他用手一指河相,道,“這次的娶亲照常举行,你派人去告诉他们,這次他们送来的少女必须是和我的珍妃差不多的,要是达不到的话,本河伯一定会起了洪水,把他们的城池淹沒!”
“珍妃,”
河相這個乌龟看了眼侍奉在云鲤大王跟前,即使强颜欢笑,却依然掩不住的倾城国色,特别是其肌肤雪白,明丽动人,不由得心裡苦笑一声,這样的女子世俗中难寻,碰到一個都是万幸,哪裡能這么容易再找一個?
不過這乌龟精听到這裡,也明白了,肯定是眼前自家的主上刚才又受了刺激,所以要发泄一阵,這就不能拦着了,于是他行了一礼,道,“主上,小臣這就去办。”
“去吧。”
云鲤大王摆一摆手,他沉着脸,一手按在案上,一手招呼前两年掳来的珍妃。眼看自己以前的同伴在玄门中高歌猛进,问道求仙,自己在洪河中当個水妖都无法肆无忌惮,被他的手下人呵斥教育,他就憋了一肚子气,急于宣泄!
重叶府,双县。
县衙之内,三五衙役钉子般站在那裡,看上去威严,实则在松柏映照下,面容上满是晦气和麻木。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向来在县中很有权势的主薄低头哈腰,一脸卑谦,而他对面的人形之物趾高气昂,居高临下。
“该說的我都說了。”
人形之物一开口說话,就有一股子鱼腥气,让人作呕,道,“你们要是做不到,就休怪我家主上无情,到时候一定发水淹了你们县城,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是,是。”
师爷忍着臭味腥气,只能点头。
“记住了。”
人形之物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离去,他所经過的地方,无人敢当,只剩下脚下的水花,已经偶尔跌落的鱼鳞。
“晦气。”
师爷目送人形之物离开,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不管霜打的茄子般的衙役们,再转過身,向后面去。
在后面,是個小院,前映竹林,后临荷池,清清幽幽,向来文雅的县令闻天恩站在树下,唉声叹气,清癯的面容上满是愁容。
這位双县县令见到师爷进来,勉强提起精神,问道,“送走了?”
“走了。”
师爷一脸厌恶,道,“一介水妖就如此猖狂啊。”
“世道如此,加之奈何。”
县令闻天恩也是心中憋屈,可为了大局,還是得忍,道,“這云鲤大王的要求,我們得满足。”
“這個,”
师爷听了,愁地眉毛都掉了,道,“老爷,那位云鲤大王的珍妃的画像你也见了,我們县中也找一個和她差不多的,恐怕很难啊。”
“是啊,难。”
闻天恩来回踱着步子,不停思考,只是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自家师爷的目光有点异常。
“嗯?”
闻天恩察觉到自家师爷的目光,先是莫名其妙,渐渐的,有了头绪,到最后,他面色大变,道,“师爷,你是要我推出我的女儿小慧?”
“小的不敢。”
师爷连忙低下头,不過看他的样子,有点欲盖弥彰。
“我,”
闻天恩有了這個由头,越想越深,要說整個双县裡,最有名,最美丽,最有气质的少女,還真的要数自己的小女儿小慧了!
“难道真要我送女儿?”
闻天恩神情变幻,心裡翻江倒海。
师爷看到這一幕,垂着头,不敢触霉头。
“人心啊。”
闻天恩想到在以往“河伯娶亲”之时,自己狠下心来督促人家送出女儿的景象,可這次轮到自己了,才知道這一步太沉重了,重的无法呼吸。
“难道县令不愿意?”
师爷见闻天恩迟迟不下决断,垂下的眼眸中闪過一缕异色,這县令牺牲其他人的女儿的时候雷厉风行,到了自己了,就犹犹豫豫,不愿意付出啊。
只要這消息传出去,自己恐怕就得另找门路了,這县令坐不长久!
正在此时,有人站在外面,探头探脑。
“什么事?”
师爷目中余光一扫,发现是個县令的亲近之人,好像和县令還沾亲带故,他想了想,還是压低声音,道,“县太爷现在心情不好,沒什么重要的事儿,明天再讲。”
来人听出师爷话语中的好意,他微不可查地冲师爷点点头,表示感谢,可還是坚持說道,“老爷,外面有人要见,說是来解决這次的河伯娶亲之事。”
“嗯?”
闻天恩听了,就是一怔,由于水族的嚣张,這次的河伯娶亲之时不但整個双县就是州府都有耳闻,所以其他人知道并不奇怪,不知道才是奇怪,只是来人居然能称可以解决這天大的事儿?
到底是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是真有本事?
闻天恩沉吟许久,有了决断,对手下人,道,“我去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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