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入室 第241节 作者:未知 元允中微微点头,看宋积云的目光透着浓浓的暖意。 “不错!”他道,“你可知道他为何宁愿支持洪家烧野窑也不愿意找正正经经的瓷厂帮他烧瓷?” 宋积云和周正俱是一愣。 周正是完全沒想過。 宋积云是在宁王走私案曝光时有過短暂的困惑,却沒有细想。 而元允中也并不是考两人,他继续道:“是因为流民!” 宋积云心头一震。 自古以来流民都是社会动荡的根源之一。 元允中神色渐肃:“這几年天下并不太平,先有河南欠收百姓饥荒,又有官吏专权,私开金银矿,矿工民不聊生。皇上虽派大使巡抚,可陕西自荆襄之间长山大谷,绵延千裡,流民躲进山裡,非一日可治。宁王這些年来一直收留那些流民,明面上是把人安置在洪家的山林裡帮他烧野窑,实则每年都从中挑选死士,送往上饶练兵。南昌上任知府就是无意间得知此事,才会被宁王找借口鞭笞而死的。南昌同知很聪明,怕宁王造反,他作为宁王封地的官员,会被裹胁着无法脱身,连累族人和身后清誉。密告宁王走私。 “王、元两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有人把這件事传到了我祖父耳朵裡。 “我正好被皇上挑中巡抚江西。祖父对我再三耳提面命,让我务必三思而行。所以我才让外祖父给我的幕僚打着我的幌子去了南昌府,而我则去了景德镇。” 他才会遇到宋积云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朝宋积云笑了笑。 英俊的眉眼咄咄逼人。 “他到底不敢明目张胆。十几年间也不過养了千余人的死士。虽說有些武力,但不至于动摇根本。”元允中颇有些不屑地道,“我原想着他這人小肚鸡肠又喜歡睚眦必报,与其告诉皇上,让南昌府的那些官员被牵连,宁王也不過是换個人来做,不如就让他继续在宁王的位置上,有個把捏在手裡,他老老实实就行了。可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 他眉宇间如霜似冰般的寒彻:“与其和他打那些无关痛痒的口角官司,不如釜底抽薪,换個人做宁王好了。” (本章完) 第352章 四夷馆裡,宁王才刚起床,正慢悠悠用着早膳。 他问一旁站着的幕僚:“消息都散布出去了。” 幕僚恭敬地应“是”,欲言又止。 宁王才懒得听他唠叨,径直道:“等会你随我进宫。” 幕僚无奈,躬身应诺。 只是等他出了厅堂,等在门外的校尉快步迎了過来,低声问他:“王爷還是执意要进宫嗎?” 幕僚苦笑。 校尉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解悄声道:“那,王爷干嘛還要勒死宋三小姐?” 幕僚和校尉走远了一些,這才轻声道:“只怪那宋三小姐心太急了,听說王爷想让皇上将宋小姐赐做侧妃,就开始在王爷面前编排那位宋小姐。王爷是什么人?她那点小心思,在王爷面前怎么够看?王爷正恼火着,可不就撞上了。” 话說到這裡,两人不由得都朝东边的院子望去。 宋桃的尸体還丢在东边院子她住的内室裡,沒有王宁的话,谁也不敢帮她收尸。 校尉想到宁王突然勒住她脖子时,她满面的不敢相信和痛苦的求饶声,生出一丝丝同病相怜的怜悯来,道:“先生要不要瞅個机会跟王爷說一声,既然决定嫁祸给那位宋小姐,要不要让她先小敛了。不然就這么放着,顺天府的人再来,還得周旋一番。若是往日倒也无所谓,顺天府的人就算看见了也会当沒看见,可如今我們被元允中盯上了,怕是……” 幕僚心裡明镜似的,道:“如今王爷就像那炮竹似的,挨着火就炸。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這样的机会。” 校尉一时也沒了主意,說起了另一件事:“王爷是怎么想的?他不会以为他真的能說动皇上将宋小姐赐给他做侧妃吧?我看皇上很宠信元允中。元允中我看也不是個好惹的。别是事情沒办成,和元允中的仇怨越结越深了。” 幕僚苦涩地道:“你以为我們现在還能和小元大人平和共处嗎?” 肯定沒办法了。 校尉叹息。 幕僚忍不住安慰他:“别看王爷說要皇上给他赐婚,可王爷心裡明白,皇上在這件事上肯定不会站在他這一边,他也不過是想恶心恶心小元大人,若是能在两人之间埋下一根刺那就更好了。毕竟两男夺一女,其中一位還是藩王,不管真相如何,众人如何看待這件事,传了出去,就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過去了,只要宋小姐一出现,别人就会說起這件事。這样的桃色轶事,会跟随宋小姐一辈子。” 這才是王爷的目的。 “元允中就算是再喜歡宋小姐,這情谊也终有一天会淡去。等他再听到有人這样议论他的妻子,你說,元允中会怎样?” 校尉皱眉,道:“要是元允中一辈子都对這位宋小姐相敬如宾呢?” 幕僚看着他沒有說话。 校尉明白過来。 元允中会更痛苦。 心爱的人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的,他能堵着别人不在他面前說,還能堵住天下众人的嘴不成。 “唉!遇到了我們王爷,這位宋小姐也挺倒霉的!”校尉道。 等宁王用過膳,他随着宁王进了宫。 皇上午休起来,精神头正好,听說该见宁王了,他眉心蹙了蹙,才让太监去宣了他进来。 宁王笑嘻嘻地给皇上问了安,如個莽撞之人般涎着脸皮凑了過去,道:“怎么沒见贵妃?” 他在皇上面前,向来是這個样子。 “你,你来干什么?”皇上有些口吃,不太喜歡說话。 宁王苦着脸,把琉璃厂门前烧瓷的事說给皇上听。 皇上早已经知道了,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說,你要干嘛?” “皇兄!”宁王哭丧着脸扑在皇上的面前喊着冤枉,“我也是上当受骗了。见那宋桃說起家中之事时楚楚可怜的,就听信了她的话。我不是特意给您丢脸。不然我也不会去琉璃厂看热闹了。” 皇上兄弟们都很爱美色,他不觉得因美色误事是什么大事,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道:“以,以后不可如此!有失体统!” 宁王连连点头,拉了皇上的衣袖:“皇上,我有件事要求您!” 皇上正要让他說话,秦芳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温声道:“皇上,元允中元大人来了。” 皇上眼睛一亮,道:“宣!” 宁王眸光一沉。 元允中穿了件灰白色的细布道袍,一派光风霁月的走了进来,一副居士的打扮,让人乍眼一看,還以为是进来的是個高大英俊的道士。 皇上却朝着元允中直招手,并道:“你,你不是沐休。” 可见元允中是临时求见,而皇上就這样见了他。 宁王的眸光更暗了。 元允中给皇上行了礼,拿出几张纸递给秦芳:“您不是說過几天要祭三清道宗嗎?我寻思着得早点把這青词写出来了拿给您過過目。就趁着沐休的时候来见您。不然我爹见了,又說我坐在都察院,干着翰林院的活。” 皇上呵呵地笑了起来。 元允中从在泰山回来之后,被皇上调到都察院。 两人凑在一起說着祭祀三清道宗的事。 宁王被甩在了一旁。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感兴趣地走了過去。 皇上和元允中抬头。 元允中淡淡地和他打了個招呼:“宁王爷!” “元大人。我們又见面了!”宁王露出個掩饰不住恶意的笑容,然后把目光移向了皇上,“皇兄,您什么时候祭拜三清道宗?我到时候也来参加。” 皇上颔首。 宁王旧事重提:“皇上,我有件事要求您。” * 口袋胡同,宋积云送走了元允中,去了新北仓。 荫余堂的订单,已经排到三年后去了。他们得在新北仓租间仓库堆放货物。 好在是周正把地方已经相看好了,租金等也都谈妥了,她也就是看看地方。 和她在新北仓碰头的還有洪熙。 他看去有些心不在焉的,等宋积云看過了仓库,定下了相关的契书,他還是沒能忍住,道:“你知道宋桃去了嗎?” “知道!”宋积云心裡毫无波动。 不知道她還会不会再来一世,会不会继续给自己挖坑。 洪熙犹豫道:“你要不要给她收尸。我听說她的尸体被晾在四夷馆沒有人管。” (本章完) 第353章 宋积云问洪熙:“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洪熙半晌无语。 宋积云和他說起荫余堂铺货的事:“德化瓷以人像见长,龙泉瓷以颜色见长,我們的瓷器以器物见长,得做出特色才行。京城文人雅客多,我們得在文房四宝和茶具上下功夫,日常瓷则要以像薄胎這样的高端瓷为主才行。” 两人說着话,把宋桃的事放到了一边。 * 此时的乾清宫裡,宁王正說着宋积云:“真是沒有想到,居然有手艺如此高超的姑娘家。一炉窑烧成了七、八成。不要說她一介女流了,就算是和男人相比,那也是凤毛麟角,数一数二的。难怪景德镇御窑厂的人会推薦她进京给太皇太后烧瓷器了。枉我以前還以为是她长得漂亮,得了督陶那個太监的青睐才得了慈宁宫的差事的。” 說到這裡,他冲着皇上“嘿嘿嘿”地笑了几声,语带着几分轻浮地道:“這也不能怪我。谁让那宋小姐长得那么漂亮呢?是個男人看了都会這么想的。” 皇上听了面露不虞,道:“你說事就說事,非议别人相貌做什么?” 宁王“嘿嘿嘿”地笑了几声,正要說话,站在旁边一直沒有吭声的元允中突然道:“王爷,一炉窑能烧出七、八成的瓷器很厉害嗎?” 宁王被问得突然语塞。 元允中则朝着皇上拱了拱手,笑道:“臣虽然巡抚江西,曾亲自到過景德镇,也曾亲目睹過宋氏烧瓷,却不知道一炉窑能烧出七、八成的瓷器有什么特别之处?此时听宁王殿下提起,不免有些好奇。” 他說完,继续问宁王:“我知道景德镇那些数一数二的窑厂都会在御窑厂忙不過来的时候接些御窑厂的订单。照你這么說来,宋家窑厂应该也算是景德镇数一数二的窑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