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小雏菊的春天(下)
波特曼和白一寒很快完成了正式的结婚登记手续。
由于,波特曼還处于停职观察期,外界的风头也還沒有過,他们的婚礼并沒有如何的大操大办。仅是按照皇家最简单的仪式流程,一切从简仅請了双方各自的家人朋友,而此刻在政坛中风头正劲的要员,为了避嫌波特曼则是一個也沒有請。
但就是這样一场——
与皇室成员而言,简约到不能再简约婚礼。
看着身侧同样身着礼服的白一寒,却也足以令波特曼恍惚地感到仿若置身梦中了,唯恐自己一個不留神這美梦就醒了。
直到白一寒隔着宽大的礼服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波特曼才找回了点自己当真和自己一直想要的這個人结婚了的真实感来。
婚宴是在皇家酒店举办的,由波特曼的兄长布鲁斯陛下亲自为他们主婚,波特曼的情敌兼嫂子帝国皇后顾衍因事耽搁未能出席這场婚礼,倒让一直悬着心的波特曼长舒了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觉出了這场婚礼的无比圆满来。
从今往后,白一寒就是他一個人的了。
整场婚宴上,過去看惯了他们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亲朋好友们,现下看了他们這么副鹣鲽情深,如胶似漆的恩爱模样险些沒惊掉下巴。波特曼過去的部下们,看着他们過去暴脾气的统帅现下对着白少将這么副低眉顺眼,温言软语,百依百顺的样子更是吓得连筷子都几乎要拿不稳了,直言自己過去受骗得太狠。
无从报复只得拼命得给新人灌起酒来,借以抒发自己心底的愤恨。
幸而——
两人酒量都不算差,才沒在新婚之夜被抬着回去。
婚宴一结束,皇室成员专用的悬浮车便将两人送到了波特曼的府邸。
恍惚地望着身侧的白一寒,波特曼一时之间竟忘了该怎么踏进這栋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府邸大门,只结巴着征询道:“我們到.....到家了。”
有生以来,他头一回用這個字眼来形容自己的府邸。
“恩。”白一寒望着他回以微笑。
只望了他一眼,波特曼顿觉心跳如鼓,捏着满手心的汗就对着大门,开始颤抖着手开始输入自己的指纹,瞳纹开启大门,往后他還要把白一寒的也输入进去,因为,他会成为這座府邸的另一個主人,想到這些波特曼险些沒幸福得眩晕過去。
“吱”得一声。
门开了。
“走....我們进去吧。”酒壮怂人胆,见白一寒心情不错,波特曼当即颤抖着自己满是冷汗的手,故作镇定地一把抓住了白一寒的手就要领他进去。
白一寒怔了下,当即纳闷道:“.....你抖什么?是喝多了嗎?”
波特曼大脑当机。
一時間沒反应過来,误以为白一寒不愉,连忙條件反射性的松开了白一寒的手,有些无措的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两人相对两无言了会儿。
“那個,我晚上還有点事,就先不......”波特曼正欲借故转移话题溜走,借以逃避這尴尬,他不想白一寒在他身边感到一丁点儿的不快,自己怎样都是无所谓的。
可還不等他把话說完。
白一寒就已抢先一步,打断了他:“我過去对你很凶嗎?”
“沒有啊。”波特曼楞在当场。
過去比较凶的那個好像是他。
“那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怕我呢?”白一寒皱眉,不解地看着他:“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有什么事的话,你直接对我說好嗎?不要一直逃避我。”
白一寒总感觉波特曼对自己有点太過小心翼翼。
而他并不喜歡這样。
门口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白一寒脸上,让他平日裡有些冷峻的容貌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和动人,波特曼怔在原地,只听自己的心‘砰砰砰’得一阵乱跳,望着眼前的白一寒当即头脑一热,匪夷所思的說出了平日裡怎么也說不出的话来:“我不是怕你,是爱你。”
因爱生惧,因爱生怕。
他的小心翼翼,不過是因着他太過珍视,太過在乎罢了。
白一寒怔了怔,沒想到会得到這样的回答。
抬眸与波特曼近乎虔诚的认真目光对视,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心房似乎被戳中,半晌說不出话来直觉自己的心跳怎么也停不住。
“我也爱你——”鬼神神差白一寒自口中蹦出了這样一句话来。
话音未落,得到這样一句回应的波特曼就再控制不住自己血管裡膨胀的血液,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房间裡步去。
一下子把他丢到了床上。
白一寒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床垫裡,大脑一片空白。
波特曼将他按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略带探询的问道:“.....可以嗎?”
白一寒定定看着他,事已至此,他决定豁出去了,也不回波特曼的话,直接用行动代替语言干脆利落地吻上了波特曼的唇瓣。
這可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啊。
白一寒和波特曼陷入了热恋。
這是所有有眼睛的人都肉眼可见的事实,打从结婚那一天起,他们就已谁也离不了谁了,如胶似漆天天待在一起,也不觉腻味反觉得甜蜜。
白一寒的世界裡只有波特曼。
而波特曼的世界裡也只除了白一寒谁也容不下。
白一寒的身体因为滥用抑制剂,导致从今往后虽然发情期仍旧正常,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白一寒为此感到很伤心,但波特曼却半点也不在意,在他看来能够和白一寒走到一起,便已是上苍给予他最大的恩赐。温迪见他们這样,索性将他之前和白一寒的‘婚生子’刚刚满三岁的小白昊過继给了他们,充作他们的孩子让他们抚育长大。和白一寒一起研究着机甲制作数据图,波特曼偶然抬头看着窗外盛放的小雏菊,只觉自己现在的日子简直幸福得要令他眩晕過去,他从未想過自己能有這么大的福分能得到這样的幸运。
而现下——
他只期盼着這样的幸福能留存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平静而甜蜜的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去。
起初,波特曼還盼望着白一寒的记忆能早点恢复,但日子過久了,波特曼却不受控的生出了截然相反的想法来,他不再希望白一寒的记忆恢复。
甚至——
开始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恢复。
波特曼知道這样的想法不好,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可鄙。
“我的過去是怎么样的?你能给我說說嗎?波特曼。”可现实,往往是与幻想截然相反的,你越是怕什么,什么反而来得越来越快。
当白一寒提出這样的疑问的时候。
波特曼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過来:“......为什么突然這么问?”
“我今天碰到了皇后陛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给了我一种很亲近很亲近的感觉,我觉得我以前一定是和他认识,而且非常熟悉的.....突然一下子就很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可我偏偏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白一寒苦恼得皱着眉,想从波特曼那裡寻求答案。
于现在的他而言——
在這世上已是沒有比波特曼更让他值得信任的人了。
“.....他跟你說了些什么?”波特曼连心跳都不自觉漏跳了一拍。
他害怕。
害怕白一寒想起来,害怕顾衍跟他說了些什么。
白一寒摇了摇头,却道:“皇后陛下什么也不肯跟我說,我问他,他总是避而不谈,他似乎不是很愿意跟我讨论這個话题,我只得回来问你了......”
波特曼长抒了一口气。
“不過,今天我努力回想過去的时候,脑海裡似乎一闪而過了许多關於過去的零碎的画面.....這是从前我从未有過的。”可還不待他将心放下,白一寒就又迫得他将心吊了起来:“虽然,画面還不具体和完整,但我想.....我是不是就快要想起来了呢?”
波特曼定定望着他。
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突然问道:“你想要想起来嗎?”
“当然了。”白一寒毫不迟疑。
虽然,他的直觉一直告诉他,這些過去和回忆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但能够想起来,总是要比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来得好得多得多。
不是嗎?
波特曼定定望着他,在得到他明确的回答后,眼神逐渐放空,最后徒然闭上,似乎是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万念俱灰的滋味。
“波特曼.....”
“波特曼.....你怎么了?”白一寒见他沒了动静,叫了他一声又见他沒反应,随即直接上手摇晃起了波特曼来,想要借此唤回他注意力。
谁知這时波特曼却徒然动作。
一把抓住了白一寒的手,顺势将他一把搂进了怀裡,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力度大到像是恨不得将其嵌入自己的怀裡一般。
周遭霎时安静了下来。
双方耳畔清晰可闻的唯有彼此的心跳。
“......波特曼。”白一寒被他吓了一跳,静了好一会正欲试探出声。
谁知波特曼却在這时抢先一步,发了声,用近乎悲哀嗓音紧紧抱着白一寒乞求道:“一寒,我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好不好?”
于他而言——
白一寒只要一恢复记忆,就意味着失去。而现在的他,根本承受不起失去白一寒的痛。
倘若他从未得到過,就那么一直单恋煎熬着,或许他還能做到就這样煎熬一辈子,可现在,倘若叫他在得到,尝试過這样的幸福和甜蜜以后,再失去堕入過往的煎熬裡,波特曼简直无法想象,他承受不了,也承受不起。
“波特曼.....”白一寒有点不能理解他。
波特曼什么也不說,只一味的重复着:“算我求你了,不要想起来,不要想起来.....”
說着他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歇。
将怀中的白一寒也越抱越紧,似是唯恐自己手一松,白一寒就不见了。
“不要想起来.....”
波特曼仍在重复。
白一寒虽不能对他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哀做到感同身受,但他却扎扎实实地心疼现下的波特曼,只想什么都依了他,遂允诺道:“好,我答应你,我什么也不想了,我以后都不再回忆我的過去,我們就這么過下去,好好的過下去.....”
得了白一寒的承诺,波特曼的情绪這才逐渐平复了下来。
但他却仍旧提心吊胆。
唯恐哪一天白一寒一個沒留神就把過去的一切统统想起来了,要离开自己身边......人心总是不足的,得到了一点点接下来想要的就会越来越多。
就像是個无底洞。
尽管答应了波特曼再不去回忆自己的過往,但白一寒却做不到抑制住自己记忆的恢复。這一日,仅仅是午睡了一会儿的功夫。一觉醒来白一寒便已发现,自己已将過去的一切记起了個彻底,半点不落下。
正是踌躇着,不知该如何以自己现下的面目面对波特曼,告诉他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之时。
波特曼却忽然推门走了进来道:“一寒,我們离开盖亚星,离开迪亚斯吧。带上昊昊,我們离开這裡,好不好?”
“为什么這么突然?”白一寒有点猝不及防。
“也不算是突然,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波特曼道:“我记得,你在沒有失忆之前曾经說過,如果有机会有時間的话很想要去星际中的各個地方去走一走看一看這個世界,而现在我們恰好什么都不多,最多的就是時間,不妨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
這是他思索了好些天得出的解决方法。
再留在盖亚星,再留在這個随时可能刺激到白一寒让他恢复记忆的星球,波特曼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啊.....”白一寒楞在当场。
许久,才想起自己少年时似乎的确是說過有机会的很想要去看一看這片星辰大海這种话,沒想到波特曼竟然到现在都還记得。
“一寒,我們离开這裡好不好,這個星际有太多太多我們未曾到過的地方,我們可以走一走,停一停到处去看看,喜歡的话就留下住一段日子,不喜歡的话就转战下一個地方,我记得,你說過很想去古地球看一看的,我們现在就可以走啊.....”波特曼循序善诱,内心却是充满忐忑,生怕白一寒拒绝。
白一寒对上他期翼的目光,却是怎么也說不出一個‘不’字。
只得答上一声:“好。”
波特曼瞬间松下了压在心口的大石。
“你想過要去哪裡,要怎么去嗎?”白一寒为缓和气氛唯有顺应着他来。
波特曼打开三维投影星图,指着上头古地球的方向,說得头头是道:“我想過了,如果要去古地球的话,我們可以這样走,快得话三天就能到,慢得话走走停停到处看看,我們大概半年也能到达,交通方式我們可以選擇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自驾......你如果不想去古地球的话,我們去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我觉得去古地球就已经很好。至少,名胜古迹可以让我們花上几十年的時間看個够,特别是古中国我很喜歡。”白一寒這样答道。
波特曼连声附和:“对对,我也是這样想的。”
“世界這么大,我們应该到处去走一走看一看。”
顺应着顺应着。
到了最后,到了临出发的时候白一寒也沒能向波特曼說出自己已然恢复记忆的真相来,后来他就干脆顺其自然,再不打算說,只等看波特曼什么时候能发现了。
他在临走前私下悄悄约见了顾衍。
“我要离开了,你好好珍重。”白一寒对顾衍這样說道。
顾衍也不问他是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开门见山道:“恭喜你,看来你现下已经做好了对于你人生未来最好的抉择。”
白一寒失笑道:“我想,我這辈子下辈子都再找不到一個比他对我更好的人。”
“的确找不到。”顾衍应声叹道:“找到一個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不容易,我很高兴你可以意识到這一点,并把握住他。祝你幸福。”
“我也祝你幸福。”白一寒回以微笑。
他们现下已是能双双问心无愧,坦然相对。
顾衍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也或许终其一生都将不再回来。全看二殿下他想什么时候,接下来的時間裡我只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白一寒如是答道。
顾衍抬眸看他,道了句:“保重!”
“保重。”
白一寒也回了一句,双方彼此都晓得這可能是他们人生当中的最后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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