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淚珠
那人,那地方,都是冷冰冰的,寂靜又冰涼,可怕極了。她不想去。她只想在家裏安安分分的呆着。東宮不適合她。但是她能告訴誰呢?有誰會相信呢?又有誰能把她帶走?
聞夢看她遲遲不出來,心底焦急,提高了聲音道:“太子妃娘娘,快快出來吧,太子殿下已經在馬車裏等候了。”
江寶珠輕輕咳嗽幾聲,嗓音沙啞。她摟緊了徐氏的身子:“孃親,我捨不得你。我不想走。”
徐氏也是狠下心來,把江寶珠輕輕推開,起身輕輕的行了個禮:“臣婦……恭送太子妃娘娘。”
江寶珠立即慌了,孃親這是做什麼?爲什麼要給自己行禮?
她難過極了,猛然發現自己已經成了太子妃,再也不是之前任性的那個小人了。江寶珠深深地垂着頭,倉促回了個禮,飛快的跑出門去。廊前曲曲折折,樹影婆娑,深不見底。似乎怎麼也走不完。
徐氏心頭似在刀割。拿帕子匆匆抹了淚水,到正廳裏去了。
江寶珠已經到了馬車前,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江家燈火通明,似乎是一隻沉默潛伏的巨獸。江家還是之前的江家,可她再也不是之前的江寶珠了。
江遠政同徐氏一同出來,攜着一干家眷相送:“恭送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
馬車緩緩前行,越走越遠。江寶珠坐在一側,摟緊了自己的肩膀。諸祁看着她,有些疑惑道:“珠珠爲何離我這樣遠?怎麼了?”
江寶珠擡眼看他,想了一會,小聲道:“諸祁。我想在家中多呆幾日。”
聲音嬌軟,帶着濃濃的鼻音。
諸祁聞言一頓,原本平靜的臉色陰沉下來,抓住她的手,把人抱進懷裏。他挑起她的下巴,發現小人眼睛通紅,似乎依舊殘存着水紋。他心沉下來,低聲道:“你哭了?”
江寶珠難過極了。搖了搖頭,想要把手抽回來。諸祁卻不允許,眼底暗暗涌動着別的東西,加大了手裏的力氣,壓低聲音重複:“江寶珠,你爲什麼哭?”
江寶珠被叫的一個激靈,但仍不敢擡頭,只是憋着不說話。
諸祁擡手,有些粗魯的抹掉她眼角殘存的淚珠,一字頓一字的重複道:“珠珠,你可真不聽話。你爲什麼哭?嗯?爲什麼?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嗎?你只能爲我掉眼淚,其他人無論是誰,都不可以。珠珠,聽話,好不好?”
諸祁現在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深邃,可怕。江寶珠愣愣的看着他,心裏受了驚嚇,淚卻掉的更兇狠。諸祁皺眉,問道:“怎麼還哭?”
江寶珠再也不忍不住了,腦子一熱,一邊抽噎一邊嬌聲指控:“都是因爲你!你掐我咬我,睡覺的時候壓在我身上,我疼,我忍。你連哭都不讓我哭!你還不讓我回家……我討厭你!我恨你!我要回家……我不要去東宮……”
馬車稍微停了停。乘風在外面輕聲問:“太子殿下,不知發生了何事?需要停車嗎?”
諸祁眼眸已經冷下來:“不需要。直接回宮。”
他的眼神裏帶着癡迷與絕望,冰涼的手指尖拂過江寶珠傷心的淚珠。半響才重複:“你討厭我是嗎珠珠,你討厭我……你讓我怎麼辦因爲我愛你啊,你不能離我而去……”
江寶珠受了驚,聲音瞬間小了。但是眼底像是開了個閥門一樣,淚珠子一直往外涌,格外楚楚動人。
回去的路變得極其漫長。
馬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乘風心裏思付片刻,纔開口詢問:“太子殿下,到了。恭請您與太子妃娘娘移駕回宮。”
諸祁答應一聲,抱着寶珠下車。
聞夢藉着幽幽燈火,看見了寶珠一雙通紅的眼睛,連忙想要去殿裏裏伺候。可是諸祁卻一腳踢開門,厲聲吩咐:“你們都別進來。”
江寶珠一個哆嗦,人未反應過來,身子已經被扔在了榻上。榻子上上下下鋪了好幾層布帛,倒是不疼,只是害怕。江寶珠一得了自由,連忙扯住被子蒙在身上,看着諸祁陰沉的臉色瑟瑟發抖着。
諸祁控制自己,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坐在牀榻邊,大手剛要撫摸江寶珠柔順的黑髮,江寶珠便向後躲去。
諸祁皺眉:“珠珠,你躲什麼?”
反正已經惹怒了他,江寶珠也不怕了,狠心隨手拿起一個玉線金絲枕頭朝他扔過去:“因爲我討厭你!我不喜歡你!”
聽見這話,諸祁愣住了。那枕頭飛過來,滑過了諸祁的右邊臉頰,他如玉的皮膚上瞬間出了個紅色痕跡,頭髮也被刮亂,眼眸冰涼的盯着榻子的江寶珠看。
江寶珠心裏打了個哆嗦。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之後深深地嚥了咽口水。她是不是活不過明天了?
諸祁喃喃自語:“你討厭我……”
他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你不喜歡我……”
殿裏寂靜無聲,只有兩個人近乎僵持的對視。諸祁咧開嘴角冷冷的笑了一聲,猛的拉住牀榻邊的簾子欺身而上。如果再仔細聽,便會聽見,諸祁說的話是:“你討厭我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夠了。”
殿裏一陣一陣的嬌聲呼喊。聞夢立在殿外,心裏直打鼓。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娘娘回來的時候便十分異常,她心底糾結,聽見殿裏的細碎呼喊忍不住要推門而入,乘風看出來了她的想法,立即攔住了她:“如果不想死無葬身之地,就別進去。”
聞夢心裏着急,嘆氣道:“那小姐?”
乘風把視線投向遠方,淡淡道:“太子殿下自己有分寸。”
風吹走了雲層,露出了幾顆幽幽的星子。宮牆外高大的垂柳樹枝在風中搖曳,湖心亭裏冒出來幾隻胖頭魚,偷偷的在深夜裏喘口氣。一切都是寂靜無聲的,但是又波濤暗涌。今夜,註定是一個難眠又漫長的夜晚。
“今兒個太子殿下是怎麼了?”門外一個小宮女不解的低聲問道:“居然連早膳都沒用。往日裏對太子妃娘娘依依不捨的,現在怎麼臉色黑的像塊炭似的進皇宮去了?”
“可別說了。”另一個小太監稍稍搖頭,壓低聲音道:“昨個兒夜裏多大聲音你又不是沒聽見。太子爺可發怒了,今兒個一反常態,什麼話都沒留下就陰惻惻的走了。”
“這是爲何?”宮女停下了自己手裏的動作不解道。
“咱家也不知道啊。你趕緊去忙活你的事兒吧。這些事情就別想了,等不知道哪一天說錯了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小太監一跺腳,出門去了。
聞夢立在一旁,把這話聽了個囫圇完整,她蹙眉深吸一口氣,拐進了屋裏。
殿裏寂靜,香菸繚繞。江寶珠一直在錦被中,深深地蒙着頭。從早上到現在就一直沒有出來。
聞夢腳步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木桶,輕聲說:“娘娘,時候不早了,您起來嗎?”
錦被之中的人毫無聲息。
聞夢輕輕的坐在牀榻邊,放柔了聲音小聲說道:“娘娘,肚子餓嗎?該用膳了。您好歹也起來用一些,如何?”
被窩裏的人動了動,撩開一角小小的被角,露出了一雙通紅的眼睛。
“諸祁呢?”
聲音沙啞虛弱,像是被狂風摧遮後的蘆葦。
聞夢連忙把熱水遞過來,邊遞邊說:“太子殿下早已經去宮中上朝議論政事了。”
江寶珠已經把被子撩開了。這一下子,愣住的人反而是聞夢了。
她身上穿的衣服極少,到處都是青紫痕跡。白皙細嫩的皮膚上烙上了印子,就像是上好的玉器落上瑕疵一般。她眼睛也紅,裏面都是怯意,緊緊的摟着手中的被子。身上都輕輕打着顫,一小根細繩歪歪的掛在修長白皙的脖頸處,下面的小衣被撕開了,露出一截皮膚。看着就心驚。
聞夢連忙站起來,拿起衣服披在江寶珠肩頭,驚呼道:“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聞夢腦海裏又重複的迴旋着昨夜裏殿裏傳來的激烈動靜。心下震撼,她不禁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才小心的把江寶珠從榻子上扶起來。
“我沒事。”江寶珠小聲說。
她乖乖巧巧的穿好衣服,坐在銅鏡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我沒事。”江寶珠又小聲重複了一遍,眼睛瞪的極大,拼命的忍,卻還是沒有忍住,生生的掉了一顆眼淚。淚水是溫熱的,在臉上蔓延出一道溼濡痕跡。聞夢也嘆氣,給寶珠一下一下的梳頭髮,江寶珠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裏,看着窗外的層層日光。
諸祁下了朝,剛想打道回府,卻又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怎麼了?珠珠說什麼了?珠珠說我討厭你,珠珠說我不喜歡你。爲什麼要恨我呢?難道是我待你不好麼?可是珠珠,我明明對你掏心掏肺,你怎麼這樣說你怎麼能這麼狠心,說出這樣傷害我的話?
諸祁痛苦的皺起眉頭,深邃的眼眸冰涼,充滿了哀傷。他高大的身影生生頓住了,在諾大的玉階前投下一抹孤獨的影子。
有小太監不長眼,看見是太子殿下立馬過來掐媚:“太子殿下,您的馬車已經候在外面了。什麼時候回宮?”
諸祁冷冷的看着他。
小太監彷彿在那道眼神裏活活被千刀萬剮了,渾身抖了抖,不須多說些什麼,立即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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