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果戈裡還是穿着一身黑白配色的衣服——对于一位魔术师、或者說对于一位小丑来說,這样的颜色都太過单薄了。就好像他浑身上下唯一能让人一眼就看到的颜色就是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笑着看着他们,甚至還有些悠闲地靠着墙壁,歪着头,似乎在询问他们为什么不继续。
“好吧好吧,”最后果戈裡拍了拍手,主动打破了沉默,“你们不說话的话,那就只能我来說了哦——那么,提问!”
他笑起来,笑得双眼都眯起。果戈裡往前走,步伐中带有一点跳跃,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把双手背在背后,晃着脑袋,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提问,”他在距离三人组大概两米远的位置站定,伸出右手画了一個大大的问号,“請问,我对你们的拜访感到高兴嗎?”
……大概不会有人感到高兴吧。
在场的人中,作为唯一一個在现实生活中和果戈裡接触過的中岛敦对他的印象中,最为深刻的就是跳脱和矛盾。
明知道杀人是罪恶的,并且說明了自己也会因此感到痛苦,但仍旧這么做了。听上去很像是会在宗教故事或者歷史故事中听到的殉道者,为了证明什么、做到什么而不惜付出自己的一切。
现在他们三個站在這裡、這個满是鲜血的房间裡,摆出防御的姿态。
虽然這裡沒有尸体,沒有一片狼藉,只是正常的家庭场景中多出了到处都是的鲜血。
但還是……看起来像是在审判。
花部初奈正站在门外听裡面的动静。
从三人组进入房间开始,终章剧情就已经被触发了,他们不会再有机会离开這個房间。她当然也就可以大胆地直接用自己本体的形象出现在這裡。
她确实也很好奇伊织写出来的剧情出现在中岛、芥川和镜花面前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反应——单从她個人的角度来說,她尤其好奇芥川龙之介会是什么反应。
不過大概率是沒什么反应。
花部最开始看到的文字版的剧本时,她觉得還挺有意思的。但是伊织告诉她,這次任务她一定会失败。
得想個办法救救自家亲友,毕竟伊织看起来似乎已经不打算挣扎一下了。
“沒有人会喜歡在二次裡看到三次相关的东西吧?”那個时候伊织是這么說的,“如果抛开同人作品的原作可能会本身就自带的哲学深度不谈,想在同人作品裡探讨什么有深度的话题的话,就难免要带上现实生活。”
“沒有谁会喜歡看這种类型的。”
伊织的语气非常平静,事实上在花部印象中,她這個亲友一直以来都是相当理性的形象,以至于刚刚得知她是同人写手的时候,花部還震惊了一下。
不過過度理性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吧。
那個时候她尝试着提了一個建议“……要不我們试一下找找《文豪野犬》本身可以入手的哲学角度?”
伊织摇摇头,通過语音电话传過来的声音還是很冷静“這個角度不是不能找,而是我們平时写文画画可以這么做,但是做這個离谱系统给出的任务的时候不行。
“那個时候我們可以選擇原作人物作为主角,故事裡的一切內容都是可控的,可是现在的問題在于,当我們去到原作世界、原作人物真的活過来的时候,反而会更不容易给出一個好的故事。因为他们的反应是不可控的。”
苦恼啊。花部初奈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的伊织继续說“而且,《文豪野犬》這個番本身也不适合作为哲学探讨的载体——倒也不是贬低這個番本身,只是說《文豪野犬》更多的是在讨论人物本身的成长和进步,它对准的是人物的内部。而对外部的探讨最多就是几個人物的相互磨合。
“這個时候,文野中的人物就几乎都是和剧情主线有关的。這么做的话可以让角色和情节联系紧密,如果把控得当的话,剧情设计和人物塑造就可以相互成就。可是這样的结构给我們来的困难就是……你很难想象那些原作中沒有给出具体日常生活画面的人物、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换句话說,他们离日常生活太远了。這也就是为什么我认为這次任务我一定得不到好成绩——一来我不觉得我真的有足够的功底去探讨哲学命题,二来我不认为文野這個题材很适合写与原创人物、原创情节有关的、带现实深度的题材。這会让人感觉比较割裂吧?這样的剧情是沒有张力的。”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不過一定要說的话,花部觉得大多数的番剧应该都有伊织提出的這個問題。和现实的割裂本身也是追番的乐趣之一嘛,不是现实世界的话就少了很多限制。
只是她们现在不得不這么做。
“那为什么不直接設置成‘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之类的呢?”她问。
伊织想了一下“……其实設置成‘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也挺好的,很适合用来制造反差和割裂感,甚至我們可以直接参考if线。只是問題在于,這么設置的话,我們就等于是把系统要求的‘哲学思辨题材’中哲学思辨這個部分直接交给了原作人物,他们能想多少就决定了我們的最终成绩是多少,不太可控,而且适合被抓過来挖掘深度的几個人物一個比一個恐怖。”
花部初奈稍加思索——适合哲学這個题材的文野人物大概有太宰治的“生与死”的讨论、江户川乱步的“真相与谎言”、果戈裡的“自由”、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确实是一個比一個恐怖。搞不好题材深度沒有挖掘到,自己的各种信息都挖了個底儿掉。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最后她们只能選擇了目前這种形式,把剧情設置成不可更改的走向,通過原作人物的探索来慢慢引出中心命题。
花部当时只追问了伊织一句,问她觉得原作人物大概会有些什么反应。
伊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笑了起来。
“虽然這么說可能不太好,”她的语气像是在感叹,“但是我觉得,他们可能沒有什么反应。我們選擇的游戏参与者裡虽然武侦的成员稍微多一点,但是有反应這件事情主要看的是共情能力吧。”
“我們設置的原作人物基本都是反派,更何况……”
“他们一定很清楚,這個游戏中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就算是真实的,他人经历的苦难,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感觉這么一說,我像是個角色黑啊?哈哈哈哈,其实应该只是我心理比较阴暗。一定要我說的话,可能敦敦的反应会比较大吧?芥川和镜花再怎么說都是在港黑待着或者待過的人,对于死亡和毁灭的接受应该還是挺良好的?”
现在花部初奈可以给出答案了。伊织說的是对的,三個人裡确实是中岛敦反应最大。
就算是隔着门她也听得很清楚。花部喜歡称呼中岛敦为小老虎,毕竟看起来很好rua的样子。而小老虎现在正在大声地问“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仿佛离破音只有一步之遥。
她记得這裡伊织给出的台词她很喜歡,仔细想想也能合上果戈裡在原作中的设定。
于是她跟着门内那個“果戈裡”一起,把這段话說了出来。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這么做嗎?”果戈裡的声音裡带着稍微有些夸张的笑意和惊讶,“啊、对啊,在一般人的道德常识裡,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痛下杀手,确实是罪大恶极、也不能被理解呢。”
“我也這么觉得,”他伸出手来比了一個大拇指,冲着中岛敦眨眨眼睛,“我实在是太可恶了!对吧?”
“那么,第二個問題,我可爱的邻居先生,”他笑着歪了歪头,“請问,作为一個普通人类,你要如何摆脱這样的困境呢?面对你亲爱的父亲母亲,你要怎么样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点希望呢?”
门外的花部摇摇头——当然是沒有希望。
她沒听清中岛敦回答了什么,小老虎的音量降低了很多。
但是果戈裡会說什么她很清楚。
“這是個沒有答案的谜题,对吧,邻居先生,唯一可以被放上参考答案的位置的回答是‘试着改变你自己’。
“但是我亲爱的邻居,人是這么容易改变自己的嗎?還是說当一個人被铁索困住后選擇了放弃、或者和铁索同归于尽,那么他或者她就是有罪的?
“罪恶与否又是谁来审判呢。
“我清晰的知道,我绝对不会原谅对自己造成過伤害的人,哪怕那是所谓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别這么看着我,這是很正常的想法吧?
“但是邻居先生,你想過嗎,我們一出生就会被周围的所有人灌输各种各样的道德观念,比如你应该爱你的父亲母亲、应该尊敬他们、回报他们,应该努力地维护你们之间的亲情纽带。這样的观念在我們能够独立的思考之前就已经形成了一座囚笼,把我們关在了裡面。
“一旦我试着去原谅他们,我从灵魂到肉体上的每一处伤痕都会尖叫着說不允许,而我一旦選擇不原谅、甚至只是選擇不原谅,束缚着我的道德囚笼就会长出刺来,日日夜夜地折磨我。”
“……自由也好,独立也好,爱也好。這些都是囚笼,都是伪命题啊。”
這個时候好像房间的阻碍变弱了。花部初奈能听到房间内的声音——果戈裡的說话声,另外三人压抑的呼吸声,时钟转动的声音,和最后匕首出鞘的声音。
她其实很喜歡果戈裡的眼睛,金色的眼睛、浅色的眼睛。這样的瞳色会给人清澈干净的感觉,也很容易让人觉得眼睛的主人年纪不大,心思也单纯。這样一双眼睛配上一個有些神经质的、疯狂的、魔术师打扮的小丑,能给人很大的反差感。
现在结局的时候要到了。
按照剧情,“果戈裡”会拿出匕首对准自己的眼睛。
亲爱的玩家,我們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任务已经失败,游戏结束。
结局生成中……
结局收录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