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作者:雕栏玉砌 VIP卷 VIP卷 病床上的人被纱布裹的严严实实的,整個人就露出了一张脸,脸也是变型了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若非吴绍說绝对沒错,付小药是不敢认病床上這個人就是林枫的。 身上插着四根管子,导尿管、输液的两根通道、呼吸的管子、然后就是监控生命特征的仪器。 病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付小药小心翼翼的走到病床旁边,這才辨认出那两條眉毛依稀有几分林枫的影子。 药味儿完全将来苏水的味道掩盖下去,旁边的看护介绍道,“刚从ICU转過来,医生說是林先生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不過,脑部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能不能醒過来還是未知数,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 吴绍道,“林枫的父母呢?” 那看护道,“两個老人估计会迟点儿過来。”說着看了看時間,“应该差不多了。” 吴绍闻言点了点头,而付小药则是在林枫的身边坐了下来,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床上躺着的人鼻青脸肿,不知是否還能醒過来,不知道何日能够醒過来…… 這一幕时曾相识,只是,床上和旁边坐着的人对换了一下。 看见付小药就這么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张书玉和吴绍对视了一眼,两個人都有些不知该說些什么安慰付小药来的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张书玉冲着吴绍眨了眨眼,吴绍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可奈何,這场景,任由谁都說不出啥安慰的话,难道說,从楼上摔下来了,沒当场死亡就算是运气不错了么? 张书玉翻了個白眼,走到付小药身边,轻轻的扶着她的肩膀道,“咱们去问问医生?” “医生也就那么几句话,這种时候靠的還是他自己。”付小药扭過头来望着张书玉笑道,說着又回過头去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张书玉和吴绍见状对视了一眼,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望着床上的人,付小药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却又怕弄疼了他,脸上得以见人的地方都是青青紫紫的,其他被纱布包裹的地方也不知道到底哪儿有伤口,這样子真是让人不忍多看一眼,她却又不愿意移开眼睛。 這么些天,张书玉都怕她出事,一直陪着她,导致她根本沒有片刻的個人時間,两個人关注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耳边宁静,脑子裡却是一直都闹哄哄的。 到了這会儿,摒弃了外界的一切杂念之后,方得以冷静的思考。 如今的她,若說要追逐奢侈,手上的钱是怎么也不够用的,即便是得到一條钻石矿脉也一样。不過,奢侈一向与她沒什么关系,手边的钱也足够她糊口了,還比绝大多数的人過的更好。 要是林枫知道她若是为了一條矿脉就放弃了他,肯定会气疯的,付小药想到這裡就笑了。 只是,她到底要的是個什么结果? 当初看见林枫从楼上摔下去以后,她就气疯了,完全的失去理智,从小到大還从来未曾有過這样疯狂的状态,她一直都是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着七分理智的人。 只是,面对着一個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人,她又怎么能冷血的保持着那個所谓的理智? 若她和林枫的位置互换,付小药自认为,她绝做不出林枫所做的事情来,也许在被警察带走的路上就会发生一些小小的意外,导致她的丧生,這個结果她虽然不愿意面对,却是无法避免的——那颗从窗外飞来的子弹证明了一切。 开枪的人据說被抓住了,是一個狙击手的失误。几乎不用去查背后的种种,付小药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而对方如今给她的交代是一條矿脉。 這样,就想保住那個幕后的人么? 這也未免太小瞧她付小药了 伸出手,虽然不敢触碰到病床上的人,還是依照着他的轮廓,勾勒出线條来,付小药偏着头望着病床上已经不成人样的人轻笑,低声道,“你說,要是易水在,他会不会叫我先收了矿脉,再干点儿坏事膈应他们呢?你应该不会,想起来還是我們的价值观比较相似……” 說到一半,门吧嗒的一声开了,门口的人看见病房裡的付小药,连忙把门关上,关上之前還不忘探出头看看楼道两边有沒有人,這才跑到床边拉着付小药的手问道,“你怎么来了?這会儿不知道多少人在找你呢,赶紧走,万一被那些人抓到了怎么办?” 付小药看着這個跟林枫长得很像的中年妇女拽着自己的手一脸的紧张样,一点儿都沒怨她害的她儿子人事不省,笑了笑道,“林妈妈……我沒事。” “胡說”林妈妈微胖的脸拉了下来,“之前我就听人說了,有人在陷害你,结果還害得林枫這個样子……”說着扭過头去看了病床上的儿子一眼,眼眶就红了,“我說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傻,偏偏要去跟那些人作对呢?为了钱,那些人啥事儿做不出来?要是在蓉城,我們還能照顾你们,事情如今闹的這么大,你可别把自己也個折了进去……” 付小药本来一点儿想哭的意思也沒有的,被林妈妈這一番话一說,不知道为啥,鼻头就开始泛酸,林枫的体贴为人着想恐怕就是来自其母亲的言传身教吧?要是她的亲人因为某個人躺在病床上不知死活,她就算不怨,也很难为对方设身处地的思考吧? “林妈妈……你就一点儿都不怪我么?”伸手擦掉林妈妈脸上的泪水,“都是我招来的事儿。” “傻丫头”林妈妈望着付小药道,“又不是你把他推下来的,我怪谁也怪不到你身上啊,何况你還冒着危险来看他”說着叹息了一声,看着病床上的林枫道,“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醒,你還是先顾着你自己吧,他這儿有我照顾,我听他叔叔說了,這次的事情很严重,我們也帮不上你什么……他要是醒不過来,你也别等着他,要是遇上好的……” 林妈嘴巴张张合合,付小药的心却是飘向了另外的地方,她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有时候,原则不是不能改变的,单看是值不值得罢了。 从飞机上下来,再到古堡,沿途的一路风光让人心旷神怡,付小药一直觉得国外的空气质量就是比自家的地盘上好的多,這一点儿是毋庸置疑的。 一封邀請函,促成了此次的英国之行,空气质量虽然好,却是挨不住英格兰灰蒙蒙的天,恍惚之间她有一种回到蓉城的感觉。 古堡看起来古色古香,让人有几分吸血鬼出沒的担忧,特别是站在门口的绅士穿着一身中世纪管家才会穿着的衣服,精致而华丽,白皙的脸扬着笑容,毕恭毕敬的邀請付小药进门。 门内有几分阴暗,付小药不由得伸手扶着扶手,就在那一刹那间,她看见了绿绿的草原和洁白的羊羔,還有一個牧羊的小姑娘在挥舞着皮鞭。 愣了愣,這才收回手,将手放在管家伸出来的手臂上,笑了笑。 她到底是市井出生,可不习惯贵族這奢华的一套。 管家将她安置在客厅中,又将行李提到二楼的房间放好,而付小药则是拿起面前的报纸看了起来。 消息传的還真快…… 也许不是快,而是关注度太高了。 手抚在桌子上,眼前又出现了一副一家五口吃饭的场景,瘦瘦的男主人,穿着中世纪的衣服,与白皙的女主人坐在长桌的两头,還有两個苍白少年以及一個可爱的少女相对而坐,正优雅的用着晚餐…… 管家端上来一個古色古香的餐盘,餐盘上摆放的器皿看起来也是上了年代的银器,拿起勺子的时候,付小药看见的是一個有些年迈的贵妇人…… 就是在這种略带几分诡异的情况下,付小药用完了自己的晚餐,上楼的时候,楼道两旁的肖像上,付小药看见了那几個仿佛是在恍惚中看见的人。 坐在充满了欧洲中世纪风情的房间裡,付小药這才得以开始思索自己到底是遇上了什么,好像,仿佛是在突然之间,那個能力就恢复了? 沒有变的暴饮暴食,也沒有昏厥過去,完全沒有任何的不适状况,任何东西上手以后就像是天然而生的第六感一样,自然而然的就会出现這样那样的场景。 对這個,付小药也沒下心去研究,从得到這個能力有些小欣喜,到后来的努力提升,到失去,经历了這個過程,她的心已经平淡如水,如今在乎的唯有在远方的那個人是否能够再次醒過来而已。 這次的出国之行只是为了实践自己的诺言,顺便帮郑小岚看一些东西,以报答他在這次的事情中为她所做的一切。 她等不到上面的人做出抉择,上面的抉择是她所不能接受的,所以,那個人就死在了某個知名的会所裡。 郑小岚拜托人发来了邀請函,那個时侯她已经在飞机上了,一下飞机就看见了那则新闻。 想必此刻国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乱就乱吧,管她什么事儿?她是一個连自己和自己男朋友的性命都无法保证的可怜孩子。 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她也是自私的,不会无私到为了国家的安定团结就付出任何代价,她可沒那么高尚,也从這次的事情中看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东西還是力所能力的好,也许郑小岚的選擇沒错,一個人的能力终究有限,要投入到无限的理想中去未必能有多大的功用。 只是,内心深处,還是期盼着,渴望着,能有一個好的结果。 那是一种不甘心吧? 她一直热爱的国家,在這個时候竟然是這样的抉择,让她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他的那些让她牺牲的人自己来试试? 手机一直沒开,打开发了條消息给文雯报平安以后就又关了,洗脸刷牙上床看会儿书,眼睛一闭,闷头睡觉去 第二天,郑小岚就過来了,领着她开始转悠自己的庄园,接下来的日子可谓无比的轻松惬意,偶尔帮人看一些古玩,各国各個歷史时期的都有,剩下来的日子就是吃喝玩乐,付小药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免接触国内的消息,是担忧,是不敢相信,是害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 郑小岚請了一堆服装设计师帮她做衣服,每天一套,绝不重样,還把家裡的一大堆古典的现代的首饰一股脑的搬出来往她身上戴,也是每天一套,绝不重样,闹的付小药都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自由自在的生活,参加不完的聚会,看不完的珍宝,以及說不完的惊喜。 有些时候,刻意追求并非完美,而无心插柳柳成荫,将整個欧洲走遍,几乎看遍了所有欧洲贵族家族的歷史。 時間過的很快,三個月,眨眼之间就過去了,又是她的生日,上次是一個人度過,這一次也是同样的一個人,在异国他乡,身边看似高朋满座,内心之中却是依旧孤孤单单的若漂浮在水上的浮萍。 四個月,不敢看电脑,不开手机,逃避着一切,在生日的這一天,却是突然的发狂的思念起自己的家乡,迫切的想要回去 最最重要的是,她如今有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了 经历了這些日子的积累,能力恢复了 “为什么?”郑小岚显然对她突然提出這個要求很吃惊,之前一点儿迹象都沒有的,“我還想带你去其他地方走走呢還有很多沒看不是么?” “想家了。”付小药的回答很简单,却是真挚。她已经做好了回去面对一切的准备,不管林枫到底是什么样子,也不管易水的公司如何了,至少,她知道,就跟一年前一样,文雯還是在那儿等着她回去的,跟一年前比,她沒有失去什么反倒是得到了太多。 這些经历恐怕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吧? “其实……”郑小岚斟酌着言辞,他能看出付小药是真的下定决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下定决心了,不過,他一向不喜歡妨碍别人的自由,尤其是对付小药,他是很尊重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付小药道。 郑小岚沒想到付小药這么有行动力,“明天?”顿了顿才道,“那你還打算出来么?” 付小药笑,“该看的看了,回去事情要沒摆平就把事情摆平,摆平了就安安心心的過我的小日子,高兴了也许還会出来转一圈吧。逃避也该有個限度不是么?” “你倒是說的轻松”郑小岚有些鄙视的瞪了付小药一眼,“当初失魂落魄,跟丧家犬似的逃了出来,這会儿倒是乖乖的要跟人送菜了?就不怕一下飞机就被人给拦下来?” 当然不怕要怕,她回去干嘛啊? 付小药眨巴眨巴眼睛,耸了耸肩。 郑小岚无奈的叹息,反正他是搞不懂付小药了,想了想才道,“我给那些人制造了点儿麻烦,回去恐怕你就真的不想出来了,所以,你還得帮我看一段時間的东西。否则我不放人的” 付小药愣了愣才反应過来郑小岚是什么意思,一点儿麻烦,当然不会像他說的那么轻描淡写,实际上国内发生了一场地震,一场不为人知的地震,某些人,再也无力找她的麻烦了。 只是,思乡的情结一上来,就怎么也控制不住,她恨不得马上飞回去。 “還有多少地方?” 郑小岚想了想,才开始回答付小药的問題,“三五十個地方吧……” 三五十個地方? 那是三十還是五十? 到如今为止,两個人走的地方也是差不多二十多個好不好 开车到一個地方,然后休息,第二天打扮妥当了去见主人,接受主人的款待,然后看东西,接下来到处溜达走走看看,這就是好三五天的,這三五十個地方走下来,沒個一年半载的根本搞不定 他也好意思說的出口 付小药闻言瞪着郑小岚,郑小岚被她瞪的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這些都是极不好约的一些私人收藏家,我都安排好了,若是不去见他们的话,恐怕以后也沒办法再约到人了……” 付小药依旧不语,她早就开始怀疑郑小岚想干嘛了,就算想找她鉴定真假,也不是這么個玩法啊? 每次也沒见有人找她鉴定,都是几個人围着看看就算,也沒见過几件赝品,就算有,郑小岚也不一定让她說出来。倒是让她看见了不少传說中早就失传的珍品,她当时還游說着让郑小岚把东西给顺手牵羊了,实在看的太眼馋了啊 结果被郑小岚一句羊牵回来了搁哪儿养?给堵了回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家伙肚子裡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儿呢,有她沒她区别都不大,也不知道叫她来是干啥的。 “你自己去看不就行了么?他们手上也沒什么假货。” “他们要见的是你”郑小岚道,“若不是有你,就算我也沒那么容易看见那些珍贵的藏品的要知道那些人,都很保守,也不乐意与外界交流,我也是通過层层关系才达到這個目的的。” 顿了顿,又道,“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那些传說中的东西嗎?這裡的人非常注重承诺,這次不去的话,恐怕歷史上传闻的东西咱们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了错過了這次机会,也许我們永远都弄不清楚這些东西是否存在,又是落到了什么人手裡哦” 付小药瞪着郑小岚,在琢磨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這人一向就喜歡用各种各样花哨的借口来迷惑人,实际上若只是想看看這些东西,他大可不必费這功夫,那些东西本来是咱们的,在博物馆裡随便看,大不了买几张门票就是了,可如今要见一次千难万难,看一次就心疼一次,付小药始终觉得自己這会儿還沒变成小偷真是個奇迹。 可是,若是不去,又觉得有些遗憾。 想了半晌,才道,“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郑小岚摊了摊手笑道,“只是想借着你的名头看以看到底有哪些东西在而已,要知道,你现在的名声可是比我的還要大,国际社会的关注度一天高過一天。现在虽然沒见报,在国际收藏界的名声可是很好的。” 付小药闻言翻了翻白眼,“得了吧,好几件东西我都沒给人指出来,等以后還指不定怎么戳我脊梁骨呢。” 郑小岚闻言淡笑不语,就是那小眼睛笑的邪恶,让付小药不由得产生出一系列的联想来,指着他的鼻子道,“不是吧?” 郑小岚无辜的问道,“什么是不是?我不太明白。” 付小药却是开始大呼某些人不可靠了,這人为了赚钱可是真的不择手段啊,假的竟然也卖 看着付小药恍然大悟的眼神,郑小岚开始有些低声的解释,“這不是他想买么,我恰好手上沒有,又不能失去那個接触的机会,就顺手给他弄了一個,這种事儿我干的不多的。我是有职业道德的” 付小药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過之后问道,“你到底想干嘛?别告诉我一個卖古玩的,就真正是热爱這些玩意儿,才想方设法的接近這些人。” “我想有机会就买来自己玩啊”郑小岚理所当然的道。 “自己玩也要人家肯卖吧?”付小药追问。 郑小岚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 “那就算了……那我就走了”付小药掉头就走,惹的郑小岚一愣,随即追了上去,恶声恶气的道,“我帮了你的忙,說好你要回报我的” 付小药不理他继续走,回房收拾衣服去,郑小岚见状唯有拦在她面前,有几分哀求的意思在裡面,“我的意思是,想买,若是买不到,再想其他办法弄回来,不過,现在還不是时候,最少你的把那些东西全部弄清楚在哪儿了才有個目标吧?” 看见付小药恍然大悟的眼神,连忙又道,“虽然這事儿不太地道,可這些东西在天朝人手上总比那些人手上来的好吧?要是那帮家伙靠谱的话,指不定哪天我高兴了就送過去展览展览”顿了顿,瞥了付小药一眼,“你要是想要的话,也可以入伙就是了。” 付小药越听,嘴角就翘的越高,這郑小岚還真有点意思,看起来是打死不认错的类型,其实是在心裡认同了她的做法,所以才会出這么個馊主意,也许,人家早很多年就在做一些事了,說起来,這些东西在他手上還真比放博物馆被某些人糟蹋来的好。 有這样的好事儿,她自然不会错過,想也不想的就点头了,“成不過,你還是要等我回去一趟先。既然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不回去還真沒办法交代,何况……”還有林枫,每次在午夜醒来的时候,总是第一個浮现的是他的脸庞,她昏迷两個月的时候是他守在她身边,而她,却是迫不及待的逃了出来,虽然是身不由己,可是,她总觉得亏欠了他什么。 更多的是一种說不上来的情绪,那個人在你身边常在的时候,你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旦他不在了,你才发现自己到底失去的是什么,种种的不习惯,种种的思念,淡淡的沾染着思绪,不是撕心裂肺,却是挥不去的思愁。 她总是该回去给自己一個交代,在這么久的毫无音讯之后,无论生死,无论他是否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