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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冷飞白(上)

作者:阿折
水汽蒸腾,他痴痴地望她,莹莹褐瞳下,是藏不住的汹涌爱意。

  微红的俊容青涩却深沉,像一块烘烤在火中的美玉。

  她褪去了最后的衣衫,缓步来到他身前。他的眸光一瞬间趋于呆滞,像有战栗流過全身,眼睫轻颤,稚拙木讷、却如燎原般热烈的欲色渐渐浮现,分外撩人。

  她蹲下来,正欲脱掉鞋袜。

  被他展臂搂抱住腰股,不等她反应過来,自己已经落入温泉。水花四溅,浸透热水的肌肤与他相贴,激起過电般的热流。

  “鞋袜全湿了。”雍羽环住他脖颈,假装不满地怨怪。

  裴西遒的眼瞳深邃澄静,偏偏這份平静无波之下,涌动着仿佛能烫穿她灵魂的光和热。

  掐住她的腰向上一举,他俯首,霸道又温柔,时不时抬眼轻声问她,這样可以嗎。

  清冽的儒雅,与炽烈的野性,在他身上融为一体。

  她觉得他的眼神就是一池温暖干净的泉水,能让她心甘情愿溺毙其中。

  不行,再這样下去她会先溃不成军,她得拿回掌控权。

  面上挂着细薄的汗珠,雍羽捧住裴西遒的脸,迫使他稍稍退后。

  琥珀瞳裡荡漾着七情六欲,都是平时不会在這個克己复礼的少年郎身上看到的。

  “雁回,”她轻轻翘起了唇角,“你真好看。”

  他害羞地笑,蓦地,笑不出了。

  肌肉绷紧,腰背微颤,他怔怔望着她,眸子裡水光潋滟。

  “窈窈……”裴西遒喘息凌乱,滚烫的掌穿過发丝扣住她后颈,似想用她的唇来堵住他的失控。

  “害羞什么,”她亦呼吸急促,眉眼含笑,若即若离,存心想要看他欲罢不能、隐忍着失态。

  “不要躲,不用忍……我就喜歡……”

  他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默默顺从着,耳尖很烫,烫得让她以为贴在自己脸颊的是什么炭火。

  与温热的呼气一并吹落她身上的,是她觉得世上最火热、最动听的声音。

  后来她满意地看着“礼崩乐坏”四個字在他身上彻底蔓生,看着他清亮的眼眸全被深色覆盖,看着他反占上风,温柔而强势……

  温泉内涟漪激荡。

  她仰起颈,大口呼吸着稀薄的空气,试图重新找回迷航的意识。

  眼角溢出点点泪,璀璨迷离,她看到了翩跹的蝶。

  她伸出手,触碰白雾后若隐若现的掠影。

  一只蝴蝶扇动薄翼,停在了她的指尖。

  在這梦幻般的极乐中,就像破茧获得了新生。

  ……

  雍羽支着脑袋侧躺榻上,好笑地看着不远处,她的男人蹲坐炭盆前,认真为她烘烤鞋袜的模样。

  “快烘干,都是你害的,”她慵懒地道,“一会儿天就亮了,我得悄悄回去,可别让我赤着足走。”

  裴西遒听到她那句“回去”,神色微显落寞。

  “就不怕我现在给你烧了?”他似想开玩笑,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似乎不感到好笑。

  她的笑容渐渐变淡。

  长睫半垂,掩去迷茫的忧伤。

  ……

  腊月末。

  西楼最初的模样,简陋又荒芜。

  雍羽望着一片空旷的庭院,心想這裡应该栽种些什么才好。

  两颊被轻轻掐住,她一扭头,就对上了裴西遒的眸光。

  “别咬了,”他叹息,“又该咬破了。”

  雍羽拿舌尖舔了一下左脸内侧,嗯,好像已经破了,有点疼。她总是对此毫无意识,无意识地使自己血肉模糊。

  人养成的习惯是很难戒掉的,就像她戒不掉喜歡裴西遒。

  “张嘴,”他捧着她的脸,轻抬起她下巴,“我看看。”很温柔的话音,温柔得让她如沐春风,乖乖张开了嘴巴。

  他眉心微纵,仔细检查着她的口腔,显然看到了她反复撕咬导致的溃烂。

  “不可以再這样了,会变得严重。”心疼的目光和口吻。

  指节搓了搓鼻尖,她眨眼,說她尽量。

  這一天是年三十,昙璿王府自傍晚时分便笙歌鼎沸,元无黎借着鼓乐齐鸣之声的掩蔽,与扮成乐师的元晙信暗中会面于王府。

  雍羽不知先前他们是如何交涉的,只知,元晙信已加入阵营,常在掩护下面见元无黎,共谋大事。

  她本可以留下,同元无黎一起见元晙信,但元无黎似乎总有意让她回避。正好,她本也不怎么想跟元晙信打交道。

  一见到他,就会想到小时候和他在国子监打架,就会想起娘拨开人群走向她的场景,想起娘的训诫,想起娘的眼泪。

  于是雍羽借故身体不适,悄悄溜出王府。

  她找去了裴西遒的新居。

  怎么办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觉得自己已经几百秋沒见他了,心慌意乱得好像无数蚂蚁爬過心头,不得安生。

  雍羽知道,留给她的時間不多了。有的人,见一面,便少一面。

  局势愈加严峻,与元隽行拉开争斗的帷幕,已迫在眉睫。

  到了那时,她是一定会为昙璿王府出生入死的,是要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而裴西遒……

  雍羽习惯于逃避。

  仿佛只要逃避着不去想,便能假装看不到未来的矛盾。

  对于她的到来,裴西遒欣喜若狂。

  因他乔迁新居太過匆促,不曾预备什么物什,难以居住下来,他们就一同去市集采买,赶在夜幕降临前回到西楼。

  逛街市时,雍羽总被首饰铺子裡各式各样的珠翠吸引了目光,兴冲冲看看這個挑挑那個。

  她对裴西遒說,“我這人很俗,就喜歡一切漂亮、华丽、亮闪闪的东西。”

  他问她为什么,她实话实說,因为這些东西都是她能握得住的,是实实在在的,让她觉得触手可及的美好。

  她沒有說出口的话是,她這一生都在失去,都在恐慌不安中度過,再沒有别的,能让她觉得踏实的东西了。

  除了他的爱。

  身前,他似读懂了她的内心,隔着袖子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总是那么烫,靠近他,就仿佛靠近了光明。

  在布庄挑选布料时,裴西遒看到一匹大红色绣着莲花纹的织锦,想着她常穿如此鲜艳的颜色,便欲为她买下来裁新衣裳。

  雍羽却說,我一点都不喜歡鲜艳的颜色,最不喜歡红色。

  她喜歡淡色,浅淡的粉或绿色,那是像春天一样充满生机的颜色,仿若能驱散压抑沉闷的黑暗,能令她窥见一丁点儿希望。

  “我记下了。”裴西遒說。

  他总是很认真地记下她一切喜恶。

  回西楼后,两人简单吃了些饭食,雍羽启封了一坛烈酒。

  “這是雁回陪我過的第一個新年,”她說,“我很开心。”

  裴西遒愣愣地看着,她往他碗内倒满了酒。

  “我不善饮酒,”他赧颜,小声說,“怕過量,便失态了。”

  她手指抵着脸颊,咬着嘴巴回忆起来,“先前宫宴上,我观裴中郎将酒量尚可啊。”

  “那是心内烦闷。”他立刻掐住她脸蛋,制止了她无意识的啮咬。

  “因何烦闷?”雍羽猜到了什么,坏笑着,明知故问。

  裴西遒肯定知道她是故意這样问,因为他看起来更憋闷了,气鼓鼓地转過脸去不看她。

  “哦……”她故作惊异,嬉皮笑脸地凑近,“你在吃味啊?”

  他轻轻“哼”了一声,很委屈地蹙起眉头。

  “裴中郎将向来心胸豁达,怎就這般容易吃味?”雍羽一再逗他。

  他說這是恋人的天性,喜歡与爱,都会催生强烈的情绪,会一反常理,冷静之人能变得疯狂,豁达之人会变得敏感,无所求之人也会想要占有、想要独属于他的偏爱。

  如果非让他不要吃味,那不就等同剥夺他的天性,等同于告诉他,不要再喜歡她了?

  雍羽說,我挺喜歡看你为我有了嫉妒的情绪,好像這样就能证明你有多么在乎我。

  裴西遒登时怏怏不乐,嘀咕了一句,我看出来了,你一贯以此为乐——就喜歡看我为你失态。

  她哈哈大笑,对于過往的行为不作解释。

  “那你呢?”他问,“你会因我而吃味嗎?”

  她一脸傲娇,說她怎可能那般幼稚,她只爱自己,這世上沒有什么能引得她情绪失控。

  他的眸光一瞬间便暗淡了。

  仰头咕咚咕咚地咽了一碗烈酒,他悻悻撂下碗,很快酒意上头,脸和眼都迅速泛红。

  眼中更是湿漉漉莹润着什么碎珠玉。

  雍羽感觉自己玩過火了,好像真把他惹生气了。

  “脾气還不小。”两手托起他发烫的脸颊,她毫不怜惜地揉搓,“好吧,我承认,我不知道吃味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我喜歡你的笑容,喜歡你的温柔明朗,但我不喜歡你对着别人笑,不喜歡你对别人也温润柔和——我很自私的,我只希望你对我一個人笑。”

  裴西遒又露出了那种看起来很不值钱的傻笑。

  也许是浊酒的作用,他的脸比平时還要红,是那种粉扑扑的红。

  好看的琥珀瞳也染上了醉意,凝着她,几分迷离,几分痴恋。

  “窈窈……”

  他上身有些不稳,有些冒失地倒向她,脸靠在她肩窝,依恋地抱住她胳膊。

  “我只对你一個人笑,”他话音温吞,脸很热,身上也热,像個热腾腾的小火炉似的,“可不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雍羽神色发僵。

  很深很深的悲伤开始泛滥心田。

  一辈子。

  他们怎么有一辈子啊?

  她的一辈子有多久,她自己都不清楚。

  她的一辈子裡,是否還会有他的参与,她更不清楚。

  “窈窈……”得不到她的回应,他似有些着急,无措地抱紧了她。“好不好,好不好……”

  “像,”她捂着唇,咯咯地笑出了声,“真像。”

  他眨着清澈却醉意朦胧的眼,问她什么真像。

  她笑着揉了揉他发顶,“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可怜兮兮,生怕被丢弃。”

  裴西遒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向自己脸颊,埃蹭着,直勾勾盯着她喘息。

  眼睛亮亮的,眉眼弯弯的,脸和耳尖都红彤彤的。

  他就這样盯着她,一板一眼,字正腔圆地說:“是你的小狗。”

  她嗤嗤地笑出了声,他则羞涩抿唇,再次扑到她怀裡。

  却是对着她颈间“哼哧哼哧”了几口。

  “怎么了?”她一愣,笑着抚摸他肩背。

  “咬你。”他嘟囔着。

  可他怎可能舍得真咬她呀,作出咬人的姿态,无非是在她肩头含含糊糊沾了些口水。

  一通亲昵下来,她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有股无名的燥火在身体裡游走,澎湃。

  所以她探手摸进他衣襟,悄悄凑到他耳边說了句话。

  他听后,眼瞳瞪大,瞧不出是兴奋更多些,還是紧张多些。

  “走嘛,试试嘛——”她起身,也拉着他起了身,两人摇摇晃晃地相牵着走向卧榻,一同跌入帐中。

  微醉的他比以往都要黏人,也比以往都要炽盛。

  她兴致高涨,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便說,乖啊,小郎君,让姊姊好好疼惜你。

  “你比我小。”他不满她“占便宜”。

  “我們同岁。”她說。

  裴西遒从她雪脯前撑起上身,肩与上臂鼓起了漂亮的肌肉线條。

  他睁着混沌的眼,对她道,我的生辰是三月初四,你呢?

  “九月廿九。”雍羽答。

  “那你還是比我小。”他嘿嘿一笑,星星点点的吻落在她颈间,“来,叫声哥哥听一听。”

  她“哼”了一声,恼羞地抓挠他腰腹,引得他笑個不停,求饶道:“错了,我错了……”

  雍羽不再挠他痒痒,与他相拥着缠绵了一会儿。

  她忽然指着自己对他說,在這裡,留下些痕迹吧。

  他有点发懵,直說他舍不得。

  她脾气犟,非要他留下吻痕。

  裴西遒拗不過她,只好低下头。柔软的唇辗转在她皮肤上,很轻,很柔,就是沒有她期待的刺痛。

  听到她不悦的哼唧,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窈窈,我真的下不去嘴,那毕竟同出血无异。”

  她說好吧,然后又抱紧了他,继续与他无限地亲近。

  最忘情的时刻,她听到,他在她耳边呢喃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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