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妻为嫡 第12节 作者:未知 钟嬷嬷进来时,看到常曦正收拾写好的字,遂上前拿起一张常曦写的字看了看,“常娘子果然有天份,這字写得已经像模像样了。” 這年轻的姑娘真的是一再刷新她对她的认知,进府以来沒见她在府裡逛過,反倒是能静下心来一直待在這小跨院裡读书识字,实在是少见得很。 “倒是献丑了,让钟嬷嬷见笑了。” “常娘子无须自谦,我說的可是实话。”钟嬷嬷仔细打量了一下常曦的额头,此时已经看不到那红肿的模样了,看来已经是痊愈了,“既然常娘子伤养好了,那今儿個就過去拜见一下四夫人吧。” 常曦闻言,心下了然,必是秦氏要见她,“那我进去换身衣裳,再去拜见夫人。” 钟嬷嬷点了点头,這么做表示出对夫人的尊重之意,她又岂会拦着? 常曦进去换了身新做的夏衫,解家在這方面颇为大方,前儿又给她送了几套過来,而且衫子的布料也是极好的。 东篱一边给常曦系衣带,一边小声道,“常娘子,四夫人虽然看起像不太好說话的样子,但其实她并不难侍候,你到时候可千万别紧张,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一定要争取给四夫人留個好印象……” 经過了這段時間的相处,她是完全倒戈向常曦,自然不希望常曦开罪了四夫人,真那样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常曦笑了笑,“东篱放心,我省得的。” “常娘子,待会儿戴這套珠花吧。”小桃把挑好的首饰拿来给常曦看。 常曦点了下头,這套珠花挑得不错,不张扬,很适合现在极需韬光养晦的她。 钟嬷嬷等了不過一刻钟的功夫,常曦就在小桃和东篱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這才放下茶盏,仔细看了看常曦的装扮。 极庄重,不张扬,嗯,這常娘子的脑子還是一如既往地清醒。 于是,常曦跟着钟嬷嬷第一次离开這住了有段時間的小跨院,走在這府裡回廊上,她看似目不斜视,但却是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這一路的景色,這次沒有头上伤口的阻碍,她看得更为仔细。 转了不下十個弯,终于到了四夫人秦氏的住处。 来来往往的下人不断,见到钟嬷嬷都会自动退避到一旁,然后都暗暗地看向她,那目光让人如芒在背,她下意识地挺直背部昂着头,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嘛,她又不是见不得人。 她的举动引得偷看的下人都啧啧称奇,沒想到她是這样的常娘子。 钟嬷嬷似乎发现了异样,不由得回头看了常曦一眼。 常曦睁大了一双大眼睛,似乎在问怎么了? 倒是长了双会說话的眼睛,第一次见到常曦的秦氏对這双眼睛印象最深,然后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常曦的身段,纤秾合度,真是多一分则過少一分则不及。 怪不得钟嬷嬷跟自己禀报說這常娘子长得极好,她看了都心动,儿子看了哪有不意动的道理? 秦氏打量的目光让常曦并不舒服,這是打量货物的目光,不過小不忍则乱大谋,她不至于连這区区目光都承受不住,所以她脸上的笑容又更灿烂一分。 “来,到我身边坐。”秦氏喜歡常曦的知分寸,遂少有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 常曦也沒有推却,扬着得体的笑容就坐到了秦氏的身边。 秦氏抓起常曦的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這手虽然還有些粗糙,但却是极柔软,倒是双富贵手,真沒看出是乡下姑娘的出身。 “你的伤养好了嗎?之前念及你身上還有伤,就沒有让你過来。” “谢夫人惦记了,這伤前些日子就全好了,连疤痕都沒有留下。”常曦主动掀起自己额头的头发让秦氏看。 原身被许大郎推倒撞墙时,许家根本就沒有为她延医诊治,后来她穿越過来进了解府,先是小桃拿来的药,后来解家又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她额上這伤才能好得這么快。 常曦這亲密的举动,让秦氏的脸上更和蔼了几分,遂拍了下常曦的手笑道,“全好了就好,我之前就怕会留疤,女孩子家家的可不能脸上有瑕疵。” “夫人說的是。”常曦附和道。 秦氏又问起常曦读书的事情。 一說起這個话题,常曦就笑着先是表示感谢她送来的大丫鬟东篱,后又感谢了一番大姑娘解语娇的赠书,句句都搔到秦氏的痒处,顿时,秦氏待她又更亲近了几分。 两人說话的气氛十分好,钟嬷嬷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若不是知道這是常曦第一次来拜见秦氏,她還会以为這两人认识颇久了。 关键是秦氏无论說什么,常曦都能接得住,不但如此,她還能适时地說些好话迎合秦氏,却又半点也沒让秦氏察觉出来,這等功夫可不是常人所能具备的。 正在這时,有丫头匆匆地掀帘子进来,先是看了眼钟嬷嬷。 钟嬷嬷皱了下眉,趁四夫人秦氏不注意挪了過去,那丫头与钟嬷嬷耳语了几句,然后才退了出去。 “出了什么事?”秦氏哪裡会看不到那边的小动作。 常曦也停下话语,看向钟嬷嬷。 钟嬷嬷先是朝她看了一眼,她心下一個咯噔,這是与她有关? 她心下飞快地转动,能与她有关的事情,一是那位解九爷回来了,二就是许家或者是她认识的什么人出事了,不然是沒人敢找到解家来的。 心裡想明白了,她也就有了应对之策。 钟嬷嬷沒有与秦氏耳语,而是小声地禀报,“外面有俩個衙差,說是来找常娘子的。” “找我的?”常曦用手指了指自己,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实则内心半点也不出奇,看来她猜对了,果然是有人出事了。 不過会是谁呢? 她心下一阵狂喜,面上却還要端得一副糊涂不懂的样子,甚至還担心地看了眼秦氏。 “别怕。”秦氏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钟嬷嬷,你先出去招待那俩衙差,我們這就過去。” 托這俩衙差的福,常曦离开了解府的后院,第一次到了前院待客的花厅。 秦氏是解家的当家主母,那俩衙差见到她,哪敢托大?赶紧過去行礼,他们沒想到秦氏会亲自见他们,都有几分受宠若惊。 解家可是官宦人家,在這宜阳城更是举足轻重。 常曦站到秦氏的身旁,看着那俩衙差毕恭毕敬地行礼,眼睛微微眯了眯,看来不管是在哪裡,要想得到别人的恭敬,身份地位是一样也不能少。 這让她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听到秦氏问话,其中一個衙差站出来回道,“解四夫人,請问贵府可有位叫常三娥的女子?” 常曦沒有第一時間站出来,而是先看向秦氏。 秦氏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直接道,“是有這么一位女子,怎么?她犯了事?” 那衙差赶紧摆手,“沒有的事,就是城中昨儿夜裡出了桩盗窃案,死者跟她有些许关系,小的们到来只是有些话要问询一下常三娥。” “三娥,那你去听听他们要问什么。”秦氏转头吩咐了常曦一句,“别怕,有我给你撑腰,尽管回话便是。” 有她在,谅官府也不敢随意安罪名。 “是,夫人。”常曦应声,這才站了出来,“两位官差大哥,我就是常三娥。” 解府为解九爷典妻一事,宜阳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們只是例行来问一问,在许家附近开杂货铺的赵婆,你可认识?” “认识,她是我的干娘,”常曦适时紧张地问道,甚至還做出关心急切地表情,“莫不是你们嘴裡的死者是我干娘吧?” 一边說一边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得了对方肯定的答案,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大家族出身的人,哪個不是影帝影后级别的演技? 她常曦更是個中翘楚,所以此时她哭得极伤心极悲切,仿佛死的是她的亲生父母,不,比之更甚。 将情真意切四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16章 白莲花谁不会演? 看常曦哭成這样,四夫人秦氏等一众看客都不由得红了眼睛,显然被带动了情绪。 秦氏更是与钟嬷嬷低声道,“這常三娥倒是個有情有义的人。” 钟嬷嬷忙应声附和,其实她心裡也是大受震撼的,对于常曦,她的观感很复杂,暗中的警惕一直沒有撤下,只是她也沒想到她会为了一個死去的干娘哭成這样,可见她這人极重情义。 在当下,重情义的人都会更容易获得旁人的好感。 常曦的表演成功感动了众人,那俩衙差再问她话的时候,语气都不若初时那样冷硬。 “你之前是不是给了你干娘一百两银子?” “是的,”常曦一边抹泪,一边哑着声音回应,“那是我婆母朱氏送我防身的银子,干娘她老人家处处为我着想,這是我给她的谢银,這事很多人都知情……”所以她沒有必要說假话。 那俩衙差对视一眼,這說词跟他们问到的都差不多,不過其中一個仍有疑问,“你婆母朱氏說這钱是你从许家讹来的,当时赵婆是与你合谋的……” 常曦忙做出個痛心的表情来,“婆母她……怎么能這么說?”這回她一副欲哭不哭的表情,看起来万分的楚楚可怜。 笑话,白莲花谁不会演? “我自嫁入他们许家,事事以婆母为先,她要我往东我不敢往西,街坊邻居都能为我做证,再說我怎么从她那裡讹到钱来?”趁机抹了下眼泪,“就凭我這身板,也打不過他们母子俩……” 常三娥在许家過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俩衙差一听這說词跟街坊邻居都一致,又看了眼常曦那单薄的身板,确实不如许家母子精壮,想来应该是做婆母的故意诬蔑儿媳妇,遂也就沒有多问什么,很快提出了告辞。 四夫人秦氏吩咐朱嬷嬷送客,然后才带常曦回到后院。 一路上,常曦都难掩伤心的表情。 秦氏看到她這個样子,安慰了一句,“死者已矣,生者更要节哀。” 常曦转头看向秦氏,泪眼朦胧道:“不瞒夫人,我自乡下嫁进城裡,得了干娘诸多照拂,虽然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這心裡始终過意不去,早知道当日就不拿這一百两银子给干娘当谢礼,兴许她现在還活得好好的……” 秦氏看常曦不過读了几天书,說话气质就像個大家闺秀,心裡对她更满意几分,优秀的女人才能生出优秀的子嗣。 “你别太自责,那也不是你的错,只能說事与愿违,世风日下罢了。” 常曦成功地引得秦氏完全偏向她,這才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夫人,我有個不情之請……”一副难开口的样子,但又坚定地表达出来,“還望夫人能答应……” 秦氏正是对常曦好感度爆棚的时候,遂道,“你說。” 常曦屈膝道,“夫人,我想出府为干娘她老人家上一注香,希望她能早登极乐世界。” 在古代,像赵婆這样横死的人,一般都会认为死后灵魂都不得安宁。 秦氏沒想到常曦会這么为赵婆這样的人着想,心下不由得概叹一声太過纯善了,但這样纯善的人好啊,将来才好掌控。 殊不知常曦只是以退为进谋求出府的机会。 心裡拿定了主意,她亲自扶常曦起来,“傻孩子,难为你還能這样为你干娘着想,我焉有不答应之理?” “谢夫人。”常曦立即一脸兴喜地行礼。 秦氏轻拍常曦的手,“我会让钟嬷嬷安排好,你且去准备一下。” 常曦又再一次感激涕零地表示感谢,這才起身告退。 做戏做全套,這回去小跨院的一路上,她都是一脸哀容。 小桃和东篱早已感动得不知道抹了多少次眼泪,更加心疼常娘子的不易。 一回到小跨院,不用常曦吩咐,小桃和东篱立即就去翻出素色的衣衫,拿来给常曦换上,头上的珠钗也取下,换上了质朴的银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