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爹味儿 作者:张小花 這时比分来到了12比5,再输一局我們就彻底输掉了比赛,意味着对方手握7個赛点。 一直沉默的紫色忽然冷冷說:“刘哈哈,你可以退了。” 刘哈哈是我的ID名,在這個游戏還无法显示汉字的时代,我的ID一直是“liuhaha”。 恶语伤人六月寒,普普通通几個字說得我瞬间手脚冰凉,我不怕别人說我菜,就怕被嫌弃,打這個游戏的绝大部分人都比我年轻,有时候能从他们麦裡听到網吧和宿舍的嘈杂,应该是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比我年轻就意味着他们反应比我快,学习新东西更容易,而且比我有時間,我每次站在队伍裡都很心虚,怕成了累赘,要是纯新手其实也還好,問題是我以前也辉煌過。 在游戏界有個词叫“清朝老兵”,抛去作弊被清退的意思,我觉得這個词用来描述我简直绝了——掌握着一门過时的本领,有着虚荣的高傲,但是被时代狠狠地抛弃。从“路人王”变成“路人”,从“老兵”变成“清朝老兵”,那种心理落差是很难形容的。 “TM就你打得好!”我恼羞成怒,激情开麦。 紫色仍旧冷冷道:“比你打得好。”我看了下排序,他排在第二,是比我打得好…… 我正要反唇相讥,韩诗雅的电话打进来了,我一边气咻咻起身一边拍了拍元元又指了指电脑。 元元坐到我的位置上,善解人意地问:“主人,是要我帮你骂他嗎?” 我无语道:“你替我玩。”菜是一回事,要是又菜又挂机就更招人恨了,反正最后一局了,元元只要能操控着角色跑出基地就不算挂机。 我拿起电话快步走到刘振华的屋。 “啥事?” “刘振华现在干嘛呢?”韩诗雅问。 刘振华本来舒舒服服瘫在椅子裡刷视频,這时直起身,把音量调到最小,抬脸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手裡的手机,有种即将被阴影笼罩的感觉。 “学习呢。” “他周六晚上九点到十点有時間嗎?” 刘振华使劲冲我摆手。 “你先說啥事。” 韩诗雅道:“我找到個BJ的名师,专门辅导初中生数学的,视频一对一,他要有時間让他先试试,合适的话每周都是這個点儿上课,费用你不用管。” 我說:“刘振华数学沒問題。” 韩诗雅提高声音道:“数学考85分叫沒問題?现在考85,高考得拉分拉成什么样子,刘川峰你别用你的学渣思维想事情!”我心說85都让你說成這样了,万一考26可怎么活? “呃,刘振华沒時間!”我边說边给了刘振华一個自作自受的眼神,刘振华感激涕零,合手冲我拜了两拜。 “沒時間?他時間呢?” “我也给他找了個名师,正好時間冲突了……” “哪有這么巧的事儿,刘川峰你不要敷衍我。” 我打断她道:“你這個名师是不教過乔语晨?”乔语晨是她现任的女儿,跟刘振华年纪一般大,品学兼优。 “乔语晨高三的课程都学完了——你不要打岔,到底怎么回事?” “真事儿,這样吧,行不行的咱们看期末成绩,刘振华要是期末能考——”刘振华用口型提醒我92這個数字。 “期末要是能考92分那就說明我找的這個也很好。” “92?”韩诗雅被我這個有整有零的数字整得一愣,接着道,“初中数学怎么也得在95分以上才能打好底。” 刘振华无奈地耸肩表示妥协。 “好,那就95。” 韩诗雅彻底无语了,顿了几秒道:“振华呢,我跟他說。” 我幸灾乐祸地把手机递向刘振华,這小子沒說话前就把讨好的表情挂在脸上。 “妈,我爸說的是真的,關於我這次期中成绩,我爸找我谈了好几次话了,還给我报了好多课。” “嗯?”一個字代表韩诗雅此刻所有的疑问。 “我爸最近改变了好多,陪我学习都不看手机了。”這是实话,改玩电脑了嘛。 韩诗雅问:“你英语是怎么学的,报班了嗎?” “报……還是沒报……啊?”刘振华直含糊,超级AI的脑子也计算不出亲妈的想法,所以把心放在肚子裡:AI代替不了人类。 好在韩诗雅只是要发表意见:“英语班不用报,加大单词量,多读外文原著找语感,乔语晨就是這么說的——用不用我叫她和你练习对话?” “不用了,以我的单词量,我俩对不在一块。” 韩诗雅道:“行,那你加油,妈妈等着看你期末成绩。” 挂了电话,我指着刘振华道:“You色e色eyou,就让你爸替你挡枪吧!” 刘振华竖起大拇指:“爸,您此刻在我眼裡就俩字,伟岸!” “小兔崽子!”我往自己屋裡走,刘振华又捧起了平板,我习惯性地问,“你沒玩吧?” 刘振华愣:“玩着呢。” “哦,那沒事了。” 我刚走到客厅韩诗雅的短信就来了:报班花了多少钱告诉我,我打给你。 我回:不用那么认真。 韩诗雅回:早就說好了的,振华的辅导班费用全是我的。 我回:沒多少,别操心了。 韩诗雅回:现在不流行大男子主义了。 我沒工夫再理会她,還惦记着赶紧再开一把呢。 回了屋,屏幕上還是沙二的地圖,队友還是那几個队友。 “主人你回来啦?” 我纳闷道:“咱们還沒输?”我按Tab看战况,顿时吃了一惊,“刘哈哈”拿了27個人头,排第一! “這是你打的?” “嗯,拿了两回五杀。” 再看比分,11:12,T阵营在元元的带领下硬是连追了6分,這会又陷入2打4的残局,我方2人。說话间紫色也死在了B1,元元手持一把灰蒙蒙的原皮AK,脚步也不收,哐啷哐啷的从警家冲进中门,AK枪口冒火:哒哒哒哒。 一個人头进账。其实我看见第一发子弹就爆头了。 回身看A小,露出两個CT的头线,“哒哒哒哒哒”,一個漂亮的压枪,所有弹道连成笔直的一條线,刷刷两道白光收入,又打死俩。 “红色,看你的了!”我方橙色队友紧张得声音都哆嗦了。 時間還剩12秒,雷包在元元身上,這会转B区布雷已经来不及了,元元跳上小道,直奔A包点,最后一個CT拿着大狙死守在斜坡,元元从小道一個鬼跳蹦到了警家。 “嘭!”大狙枪响,空了。 “哒哒哒哒。”AK凌空开火,第四個人头进账。 跳打。 “牛逼——”音箱裡传来队友们此起彼伏鬼哭狼嚎的嘶吼声。 在公共频道,对方则是打了一排“?”。 12平,进入投票决定环节是否要加时。 我的队友们小心翼翼地问:“刘哥,加时打不打?” 我按住鼠标侧键轻描淡写道:“打呗。” 元元要给我让位,我按住它,讨好道:“你打。”它会打這個时代的游戏我不意外,但我沒想到它能打這么好,现在我看一堆竹竿子和一個圆盘头坐在那怎么有种岳峙渊渟的气势? 全票同意打加时,我們這边很好解释,气势正盛,对方同意加时心理就比较复杂,首先,一個人开沒开挂从他的身法走位,意识预瞄是能看出来的,在他们眼裡,我就是顶尖高手,能和我這样的高手多玩一会是求之不得的,S选手换個小号进C局虐菜叫炸鱼,我這种只能叫误入——donk误入C局要和你打加时你打不打? 开局的购买時間,紫色讷讷道:“哥,我承认我刚才声音有点大,你别见怪哈。” 我俯身开麦:“你不是声音大,你是說话难听,下回改了就好了。” 紫色唯唯诺诺:“是是是,刘哥說得对。” 我语重心长道:“记住,不管队友水平如何,我們是一個团队,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取得胜利,你们以后的路還很长,别說自己菜也别嫌别人菜,要发展地看問題。” 元元赞叹道:“哇,主人說话爹味真重,我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