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沉迷 作者:张小花 那天我和元元玩到很晚,一般是我先浪几局,沒钱了再让它替我,我随机匹配到的队友们把“爱恨交加”這個词体现得淋漓尽致,有时候明明看着“刘哈哈”连X箱都跳不上去,形势大好的残局白白送给对手,刚要骂,下局這這货就像换了個人似的,操作冷静枪法精准,格洛克跑打超远距离摘人头易如反掌。 這中间有個小插曲,刘振华提出想晚一個小时睡觉被我严词拒绝了…… 我還是喜歡看元元用AK爆头,对方如果有两人以上一起大拉,它的压枪更绝,我诚心诚意地让它帮我算算以我现在的水平练到它這個程度要多久时,它說自己快沒电了要去充电,去之前沒忘给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我就不信它干這些的电量支撑不了它說一句话,像极了武俠小說裡角色临死前在地上写“杀我者乃是那個——”然后在关键处噶了。 接下来的一段時間我干脆是沉迷了,用“老房子着火”来形容一点也不過,我本来就是個FPS游戏的忠实拥趸,以前是沒時間,說实话不用操心刘振华的学习以后就算沒有元元我也得沉迷。 因为有刘振华的授权,元元用我的手机下单了很多用来改造它身体的东西,像K板、碳纤维板、還有一些电子元件。开始我還担心需要我帮忙,刘振华說得沒错,他那個糟糕的动手能力就是继承于我,后来发现完全沒必要,元元自己能搞定一切,我家裡工具是齐全的,改锥钳子這些东西不必說,电钻角磨机啥的也都有,你要知道,早年间一個男人动手能力强是可以给家庭省下一大笔开销的,好在我爸這方面不差,他刚卖水果那几年,木头箱子都是自己做。 元元的手最终是用航空铝作主体的,航空铝這玩意是好东西,轻盈抗腐蚀强度高,就是不便宜。在AI技术的背书下,元元现在的手堪称完美,手掌小巧手指修长,指纹部位都贴了膜,操作手机再也不用先戴橡胶手套了。 以前的元元你如果不和它交流,十足就是一個恶作剧作品,它走哪都咔咔响,固定竹竿子的铁丝茬头会把人造革椅子戳出窟窿,它沒有脚踝脚趾,伸进胶鞋裡的是破开的竹篾子,达不到系统支撑身体的作用,沒有跌跌撞撞全靠超强算力。 现在好了,手是航空铝的,竹竿子仍然充当骨骼,在外面用K板包覆了一层皮肤,K板是一种受热可改变造型的材料,由于烘烤得当,元元从外形上拥有了人体曲线,考虑到经常接触煤气灶,它的手臂、腰腹部位都用了薄薄一层食品级不锈钢做防火阻断,在脖颈处,元元用碳纤维板围了一圈形成一個保护层,這样再也不用担心走动和充电的时候脑袋会突然掉下来了。 虽然是有限的材料,但此刻的元元看起来已经具备了未来机器人的高科技感,轻盈、协调、柔美,除了脑袋還是一個大圆盘。 随着改造完成,元元的游戏打得是更出神入化了,连做饭都好吃了几分。 接下来的問題就是:我成了一個網瘾中年。 看人打游戏和自己玩各有各的乐趣,但看人打最终還是为了自己玩,开始几天我和元元围绕一台电脑来回轮换着玩,后来我觉得不满足了,于是想了一個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俩一起玩。 刘振华屋裡也有一台电脑,配置比我的還好,那是用来给他上網课的,后来也不大用了,我用它又在STEAM上註冊了個号,就叫“刘嘻嘻”,我和元元双排。 每天晚上,我在這屋,元元在那屋,彼此交流全靠喊。 “元元,這副图你沒打過吧?” “是的主人。” “用不用我先带你跑图?” “不用了主人,我已经下载并解读了這幅图的数据包,一会我帮您标记几個‘老六’位,您血不多的时候躲着就行了。” “那不行,我是突破手。” 自我定位。 游戏开始后…… “对不起主人,我一不小心就把他们都打死了,抢了您的任务。” “主人,下局您走我前面。” “主人小心,后面有人包抄……哦,现在沒了。” “主人,您跟在我后面打补枪好了。”刘嘻嘻手持野牛在前面冲锋陷阵,打得对面头盔接二连三泛起白点,然后我再逐一把奄奄一息的敌人送走,你见過靠打补枪拿五杀的嗎? 几局過后,我终于死了一次,购买時間不等我买枪—— “主人,我帮你抢了把狙。” “不用,你拿着玩吧,我自己有钱买。” 不由分說间,刘嘻嘻向我甩過来一個高抛线,我手裡顿时多了把狙…… “主人,是龙狙哦。” “主人主人,快去‘下水道’堵那個家伙,就剩一滴血了——哎呀对不起,被我用诱饵弹砸死了。” 以上的对话大同小异,每天回荡在两個屋子之间。 刘哈哈带着刘嘻嘻打游戏,打得别人不嘻嘻。 時間一长,我的游戏分是蹭蹭涨,副作用就是睡眠严重不足,每天刘振华睡了以后我們就在我那屋玩,有时候能玩到凌晨,這游戏一场打半個小时算快的,对方如果也有几個会玩的撑场面,40分钟也很正常,每個游戏佬可能都有這样的体验,刚打完一场看時間還沒到12点,总想着再赢一场去睡觉,12点半结束战斗后,下定决心最最后开一把…… 所以最近几天我的精神有点恍惚,坐在摊上直犯困,生意也不那么上心了,以前和顾客为了三瓜两枣在价格上斗智斗勇,现在眼瞅着赚的钱够给老王发工资就不计较了,下午一到四五点就赶紧往家跑,坐到电脑前精神状态就焕然一新,有时候我就想,游戏防沉迷光针对孩子算啥本事,成年人上瘾了才可怕。 這天也是一样,我五点刚過就和元元双排上了,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刘振华回家。刘振华见家裡锅冷灶寂,摊手道:“元元,饭呢?” 元元赶紧起身:“对不起,我這就去做。” 我喊:“坐下!打仗呢!”以前沒带元元的时候有一回我們這边有個队友挂机下楼取外卖被我們骂了一整局。 刘振华又摊手:“那吃啥?” “泡個方便面吧——给我也泡一碗。” 刘振华一边泡面一边不满地嘟囔:“以前還能吃上炸酱面呢,现在好,沦落到泡方便面了。” “你少說两句吧,我們碰上‘炸鱼佬’了,元元,给他们点colour色e色e。” “好的主人。” 刘振华无语道:“爸要不我给你研发個作弊器你自己玩吧。” “這叫什么话,你爸我玩游戏啥时候做過弊?” “沒人能查出来,放心,就算您以四十岁高龄去现场打职业赛都沒問題——我给您做副虹膜解锁的透视眼镜,再做個指纹解锁的自瞄鼠标。” “以后的游戏环境這么恶劣了嗎?”我听着都觉得害怕。 “這都是最初级的,還有微型能植入眼球和手指的芯片呢,那样的话组委会的人就算抽血验尿都不会露馅。” “打個游戏至于嗎?” “就是——”刘振华不满道,“打個游戏至于嗎?”其实他也就是发发牢骚。 面泡好我找一切机会吸溜完,战况正激烈,门口忽然传来狂野的敲门声,老王大声喊:“峰子开门,我和李萍看你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起身,见元元已经打开衣柜的门走了进去,刘振华很默契地顶上了它的位置。 我打开门,老王和李萍各自提了一堆东西自顾自闯进来。 我稳了稳神儿,开玩笑道:“蹭饭来啦?我們都吃完了。” “知道這個点儿你们吃完了,我俩是找你喝酒来的。”老王晃了晃手裡的东西,有酒,有凉菜,有猪头肉和蒜肠啥的。 我說:“這不年不节的喝的什么酒?” “你最近状态不对,我俩来‘视察’一下。”李萍半开玩笑半认真說,她提了一袋子蛋糕房买的早点和一箱牛奶。 老王抽了抽鼻子:“爷俩就吃方便面啊?”他站在客厅看看我這屋的电脑,又伸头看看刘振华那屋,不可置信道,“還一起玩上了?” 這会在游戏裡刘振华正拿着元元刚缴的狙,砰砰两枪远距离拿了两個人头——沒开镜。 老王也是懂這個游戏的,他愣了一下后道:“你开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