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思维导图 作者:张小花 “哈?”我愣在了原地。严格說来我算沒见過陈子涵,她留给我的印象就是那声清脆的“刘振华再见”,再然后就是翻倒的自行车和地上的血,她是11月期中考试后沒几天出的事,那会人们穿件厚褂子就能出门了,现在快12月底了,這一個多月想必她经历了不少,但是除了“发型”以外,這场磨难似乎沒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刚才就想和您打招呼呢结果您就问起我来了,所以和您开了個玩笑。”小姑娘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要我說她也是“基本上挺好的”。 “你好啦?”我隐隐的還有些不安,当初大夫說起后遗症的时候我就在边上。 陈子涵止住笑意,认真道:“谢谢刘叔叔的关心,我现在完全康复了,明天就能来上课了,我爸妈在学校跟老师谈话呢,我沒地儿去,就找‘老同桌’来了解一下学校最近发生的八卦,别回去以后让人觉得我落伍了。” 我粗略地打量了一下這小妮子,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五官标致,气质清爽利落,在整個三中应该也是非常出挑的孩子。 不等我问,陈子涵又道:“我的手术很成功,我爸把他的老师請来了,就是留了個疤,您看——”她低头让我看她头顶上那道浅白色的疤痕。难怪,陈子涵爸爸就是专家,他的老师恐怕得是享誉国内甚至国际的大佬。 我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做完手术沒多久就醒了,之所以拖了這么长時間才回学校,我不是得等头发长出一点嘛——”陈子涵对刘振华道,“我想戴個假发来上学,王爱丽不让。” 刘振华道:“你真敢說。” “为了迎合她我校服都穿上了,结果這点小要求她都不答应,我又不戴那种特夸张的,普通的剪发头都不行。” “說起假发,我倒是有一個。”刘振华从门后拿起一顶红彤彤的东西扣在了陈紫函脑袋上,那是一顶杀马特发套,說是假发,其实就是一堆塑料丝,是我和刘振华逛夜市的时候扫码送的。 陈子涵戴上這玩意,顿时变成了一個精神小妹。 “我明天就戴這個去学校,气死王爱丽。” 然后两人嘻嘻哈哈地笑。 我也跟着傻笑了两声,冷丁、突然、猛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多余…… 你說我非這個点儿回来干啥! “那什么,你俩先聊,我還有点事儿要办——”我闪回了我的房间,给老王打电话,“王哥,你赶紧去摊上挑件最好的车厘子送我這来。” 老王啥也沒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择日不如撞日,人都到家门口了,我得抓紧把人情還了,一件车厘子卖四百多,也凑合了。 那屋裡,刘振华這会已经把杀马特头套顶到了自己头上,两人继续一块看鬼畜视频,刘振华不时嘿嘿嘿的笑,陈子涵也跟着笑,不過大部分发笑的原因是受了刘振华的感染。 刘振华這种和异性相处的方式让我觉得他早恋的可能性不大…… 你說我不躲着吧,怕人家两人拘束,躲着吧又太刻意了,我流窜到厨房一看,元元(元元大概是又藏到衣柜裡了)给做了一锅可乐鸡翅,米饭也留出了明天做炒饭的量,我盛了一大盘子又添了两碗饭端进刘振华的屋說:“你俩先吃饭吧。” 陈子涵道:“不了刘叔叔,我爸妈一会来接我我們回去吃。” “怕刘叔叔做的饭不好吃?”我开玩笑道。 “那您這么說我就不客气啦。” 小姑娘接過饭碗,夹了一個鸡翅咬了一口,眼睛发亮道:“唔,真好吃!”随即小声对刘振华道,“我早就饿了。” 刘振华道:“我也是。” “那你有這么好吃的鸡翅也不說早点贡献出来——” 年轻人开始干饭,刘振华吃得粗枝大叶,陈子涵吃得秀气斯文,下饭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刘叔叔你這鸡翅怎么做的?我妈做這道菜老有股腥味。” 我笑而不语,這得问AI。 這时敲门声响起,陈子涵道:“坏了,我爸妈来了,我饭還沒吃完呢。” “你吃你的。”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对夫妻,女的在一個多月以前见過,正是陈子涵妈妈,依旧是合身的职业套装,相比上次见面,她此刻显得容光焕发。男的严格来讲也见過——在墙上。陈子涵爸爸戴着眼镜,斯文不苟言笑,有股子不容别人质疑的精英范儿。 陈子涵也到门口迎接,陈子涵妈妈见闺女正在大口二口地卷鸡翅,嗔怪道:“你呀,真是到哪都不客气。” 陈子涵夹起一块肉递向她母亲嘴边:“妈你尝尝這個鸡翅,记住這個味道,下次做给我吃。” 陈子涵妈妈侧了侧身躲過女儿的投喂,不好意思地对我說:“這孩子……就是個小吃货。” 我說:“让孩子吃完再走吧。”我得拖住這一家三口,等老王的车厘子到位。 看似严肃的陈主任這时道:“反正也不赶時間,那就等会吧。”他冲我伸出手道,“刘……刘……” “我叫刘川峰,你叫我老刘就行。” 陈主任和我握了一下手,一般我的同龄人听到“刘川峰”這個名字都会会心一笑,陈主任沒有任何表示,看来青少年时期過得充实又乏味。 “老刘——”陈主任指了指我那屋道,“咱俩借一步說话,我有事要和你說。” 我有点懵,有事要和我說?不会是来提亲的吧? 這也不能怪我多想,我和這位陈主任算是有一点浅浅的交集,连面都是第一次见,他很郑重地有事要和我說,能是啥事? 我和陈主任往我那屋走,两個孩子边吃饭边继续看电脑,陈子涵妈妈看样子也不想惹人嫌,正好有個电话打进来,她漫步到阳台上接电话去了。 一进屋我就表达了谢意:“陈主任,我爸的事儿多谢你了。” 陈主任道:“别客气,我听老杜說他也沒帮上什么忙。” “不能這么說,人家半夜三更地跑,都是看你的面子。”我掏出烟递给他。 陈主任犹豫一下還是接過去了:“戒了好多年了,不過還是抽一根吧。” 杜主任跑是看陈主任的面子,陈主任抽烟是看我的面子,嗯?他不是把我当刘华强了吧? 两個男人默默抽着烟,陈主任在烟雾缭绕中先开了口:“老刘以前是不是搞過医?” 這误会杜主任也有過,当时就解释开了呀。 “沒有。” 陈主任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搞了,我是說以前……你是不是因为出過什么医疗事故改行了?” 這误会咋還更深了?梁朝伟演過一個电影叫《流氓医生》,主角是一個医术高超放浪形骸的医生,因为看不惯医疗制度的迂腐不公所以在红灯区无照行医,主角也姓刘…… “這就更沒有了,這么說吧,你刚进医学院的时候我已经在卖水果了。” “哦,我听杜主任說——” 我就知道根在這呢,赶紧解释:“那就是個巧合,误打误撞。” “嗯。”陈主任把抽了两口的烟按灭,忽道,“有個东西你看一下。”他从口袋裡掏出一张大概烟盒那么大的纸片,纸片做了塑封,上面鬼画符一样画着一堆线條符号,隐隐的似乎還有次序,凑在一块依稀像個人的大脑,其中有個部位涂了個大黑点。 我拿過来看了一眼,随口道:“這是個啥玩意儿?” “不好定性,硬要說的话它就像個思维导图——”陈主任的手在上面指指点点道,“那個黑点是陈子涵的脑出血部位。” 我一愣道:“陈子涵?” “对,這是陈子涵在手术以前发现的,就在那個装片子的袋子裡。”他继续有條不紊地解释道,“那些线條和符号外行看不懂,但在内行人眼裡几乎囊括了做手术過程中所有的步骤,甚至连用什么仪器都有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