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荷荷荷荷荷 作者:张小花 三级警司头疼道:“你不要抓着被讹不放,被讹不被讹的法律說了算,我們不是還沒做处理嗎?” “那我說個不带感情色彩的《高血压慎点,X月X日水果市场一幕》。” 這时那個市场管理說话了:“我看這段视频還是不要发在網上了,让人觉得我們水果市场乌烟瘴气的,老刘你也是咱们市场的人,你說呢?” 我說:“我也不想,但這得人家记者說了算。” 马超苒道:“我都行,看民警同志的意思。” 三级警司看着张彪道:“我再问你一遍,愿意接受调解嗎?” 张彪還是一副跋扈的样子,那個市场管理拍了他一把道:“你退一步吧,视频放到網上你觉得你占理嗎?” 张彪也看出来這裡沒一個人是站在他那边的,不禁叫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姑父去,我姑父是市监局的领导!” 马超苒也失去了耐性,喝道:“把你姑父电话给我,我问问他管不管你這事儿!” 张彪一缩脖子,终究沒敢再說什么。 三级警司道:“你姑父是谁我們不管,你和王自力属于互殴。” “互殴”俩字一出,這事儿算定性了。 张彪气咻咻道:“调解也行,姓王的得给我出医药费,你们看看我這脸!” 我踢了一下老王,老王智力上线,忽然满脸痛苦地弯下了腰:“你那一脚踹得我腰疼,我怀疑我肾萎缩了,我要去医院拍片子。” 两個警察对视一眼,见怪不怪见惯不惊,属于到了绿通区域了。 “你们各看各的病,医药费自理,沒意见就签字吧。” 张彪看样子类似的经验也有不少,知道到這一步已经无力回天,和老王各自在调解登记表上签了字,他恶狠狠道:“你给我——” 我就希望他把后面的话說出来,张彪也不傻,迎着警察的凝视闭了嘴。 “那我們能走了嗎?”我问。 三级警司对那個市场管理說:“這個事到我們這一层就算结束了,你们市场方也得拿出态度来。” 市场管理道:“我們一定严肃处理,通报批评!” 协警对马超苒道:“马记者,你的视频给我們备份一份吧,我們想再看——” 三级警司道:“主要是当证据留存。” 马超苒痛快地答应了。 拿到视频后,三级警司满脸严肃地对协警說:“再看一遍,找找有沒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嗯。”协警点头。 当我們走出调解室的时候,听到裡面爆发出一阵笑声。 如果這时候推门而入,一定能看到两個警察一本正经地在工作,但是我沒有,民警的工作压力大,适当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到了派出所门口,张彪阴着脸走了,市场管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們一眼,也沒說什么,巡查和商贩打架我們不是第一例,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例,所谓通报批评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我和老王无所谓。 马超苒站在太阳地上,把墨镜挂在领口,伸了一個懒腰。 “马记者,谢谢了。”我对她說。我觉得沒必要遮遮掩掩的,从给墩布特写开始,人家姑娘摆明是向着我們的。 “小意思,骂老的打傻的,我都想踹那個张彪一脚。” 老王一下被這句话感动得够呛:“马记者,我請你吃個饭吧。” 我心說你可真够冒昧的,人家一個能跟着副市长一块考察的记者会随便吃你的饭? 我打岔道:“你车停哪了?”這是给两個人都找了台阶。 马超苒眼神四下扫视,喃喃道:“就是這個問題……” “啥?”我沒明白。 “我忘了把车停哪了。” 我和老王对视了一眼,這姑娘看着迷糊,实际上也一点不精明啊。 我提醒她:“你来派出所之前不是刚停的嗎?” 马超苒道:“本来是想把车停到派出所的——刚才就沒找见,在附近转悠了半天所以来晚了。” 我和老王又对视了一眼,能迷糊成這样的也是少见。 马超苒挥手道:“哎一会再說,先吃饭吧——” 老王沒口子道:“我請我請,咱找個大饭馆。” 我拍了他一把道:“找啥大饭馆,就附近找個地方吧,說不定吃完就想起来了。”我清楚老王的尿性,因为残疾特别要面子,喜歡說场面话充场面人,他說要找大饭馆那就是准备大出血了。 马超苒认真道:“对,不去大饭馆,老刘這個话特别对,說不定一会就想起来了。” 老王還想坚持,被我瞪了一眼。 要說附近吃,我們都是小半辈子在這混的,当然有地方。 我們来的地方名字特别接地气,就叫“大婶炒菜”,位置是冷库后面的老小区裡一個苍蝇馆子,平时商贩们三五人小聚基本就在這。 這时候正是饭点,馆子裡坐满了人,我們三個到的时候刚好有一桌刚走,属于点儿正——這馆子一共也就五张桌子。 到了這种地方,老王的活泛劲儿来了,从凉菜到炒菜一通点,透着那么股挥金如土的豪迈。马超苒脱掉羽绒服,露出裡面的帽衫,帽衫正面印着四個大字:反省自己。 我笑道:“马记者,你這是犯啥错误了還得穿個囚服?” 马超苒默默转過身去,帽衫背面也是四個大字:指责别人。 我哈哈大笑,老王端着一盘炸河虾走過来问:“喝点不?” 马超苒道:“喝不了,我一会還找车呢。” 我去冷柜留提溜了三瓶汽水,让老王也一块落座。 马超苒虽然穿了一件非主流的帽衫,但是颜值气质在那摆着,旁人纷纷侧目,老王把汽水倒在玻璃杯裡,举起来对马超苒道:“马记者,耽误了你一上午,這杯我敬你。” 马超苒拿起瓶子和他碰了一下,见我也把瓶子伸過来,顺势也和我碰了一下,她喝了口汽水,凝神沉思,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說:“把副市长带考察团考察的事误了,你得挨批评了吧?”我觉得她是因为這個,工作上捅了這么大娄子,是個人都得心烦。 马超苒道:“這都是小事儿,我就纳闷了——停個车咋還能找不见了?”合着還是在愁這個。 老王道:“你认真想想你停哪了?” 你看,這就是典型的生活场景裡会发生的对话。你丢了东西,马上就会有人问你丢哪了;你說你忘了想說什么,马上就有人问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对老王道:“你這话就有毛病,她想不起来是因为不认真嗎?” 马超苒一愣,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荷荷荷荷荷。”這個笑声,当然說不上好听,但是感染力特别强,引得别人想跟着一起笑。 然后,我的记忆就回到了我爸出院那天,我在医院大厅也听到過這么一阵笑声……但是我沒做任何表示,不想让她认为我在套磁是一方面,而且這咋說,我以前听過你? 马超苒的笑声似乎也能感染到她自己,這姑娘一挽袖子道:“不想了,认真吃饭。” 自打我有了元元以后也算吃過见過的主,這裡的菜当然不能和我家私房菜比,但有股元元做不出来的烟火气,具体表现在能从辣椒炒肉裡吃到鱼香肉丝裡才有的萝卜丝——我們根本就沒点鱼香肉丝。 老王夹起那根萝卜丝喊:“胖婶!”胖婶是這個店的老板。 胖婶手下只有一個打杂的帮着端盘子,這会忙到飞起,听老王喊她,像陀螺一样打着转来到了我們跟前。 “這是我們在小炒肉裡发现的,怎么算?”老王和胖婶很熟,就是斗咳嗽。 “不用算,送的。”胖婶扔下一句话,又转到别处去了。 马超苒:“荷荷荷荷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