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特使
高桥上班迟到了。
因为他们对华情报课直接被裁撤,全部被并入了特高课。
进入特高课,除了门卫、收发室外,一楼的底层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大门口张贴着一张通知,所有人在会议室集合。
高桥进了会议室,才发现裡面站满脸了人,全部都是日本人。
会议室最上面,石井一個人突兀地坐在那裡,一只脚穿着军靴,一只脚却打着绷带,看上去有些滑稽。
但沒人敢笑,石井自从被绑架,中枪受伤以后,脾气就变得很暴躁,动辄对手下拳打脚踢怒骂。
高桥最后一個进来,站在门旁十分尴尬,随着他一敲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了過来,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石井阴冷的眸子像毒蛇一样瞬间定格在高桥身上,问道:“這么重要的会议,你为什么会迟到?”
“报告大佐阁下,我還住在原来的宿舍,到這边的距离远了点。”
“是嘛!”石井冷笑一声,对高桥招手道:“你過来。”
高桥不明所以,只好屁颠屁颠、战战兢兢地来到了石井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靠近点。”石井玩味地笑笑,還不等高桥反应過来,直接“啪”一個巴掌打在高桥脸上。
高桥不敢有任何反抗,他知道自己這巴掌挨的冤,但沒有办法,谁让自己撞到枪口上了呢,石井显然是杀鸡给猴看,尤其是给他们這些新来的人一個下马威。
就說最近的刺杀案,花费了几天今天沒有任何头绪,人倒是抓了不少,但沒有丝毫有效的突破,而绑架打了石井一枪的林胖子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這让石井丢尽了脸面。
因此特高课全体出动,到处搜剿抗日分子,但抓到了不是小鱼小虾,就是看不顺眼直接逮捕的,這些人一经审讯,发现沒有价值后,直接枪毙,石井居然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滚過去。”石井好半天才嫌弃地挥了挥手。
高桥立刻鞠了一躬,捂着腮帮子退回了远处,几人认识高桥的人,只是投以同情,同样站在人堆裡面打大气都不敢喘。
高桥還沒有回過神来,就听石井說道:“现在特高课有两個任务,全图队员和各個科室所有空闲的人员一律出动,人员分为两队,一对由小岛队长负责,严密守卫玫瑰园,协助宪兵队保护特使和学者的安全,绝对不允许附近出现一個可疑分子,另一对又松本队长负责,监视大和旅馆,同样的不许一只苍蝇飞进去,這次任务全部由我們日本人负责,你们手下的那些投靠的中国人只负责外围,不得靠近。”
听到這裡高桥心裡咯噔一下,不是說特使和学者都抓在大和旅社嗎?怎么突然变成了什么玫瑰园,那在大和旅社不知兵力干什么,莫非這是一個陷阱?
可他已经将侦查到的情报通报给了徐怀,一旦特别情报组的人为了暗杀特使闯入大和旅社,陷入包围圈,后果可想而知,這么想着,高桥额头的汗水不觉流了下来,不過大家都全神贯注听着石井布置任务,沒人注意到他的狼狈。
布置完任务,石井下令直接出发,一瞬间特高课的人全部便衣出发,直奔玫瑰园和大和旅馆。
高桥现在的顶头上司是松本,是個三十出头的北海道人,渔民出身,只有一米五高,长得又矮又胖,留着一撇小胡子,一双三角眼让人不寒而栗。
大和旅馆在日租界的闹市区,附近都是烟花柳巷酒肆歌台之所,和华界那些大型的妓院酒楼不通的是,這裡都是日本侨民开的小巧别致,旁边是日侨中的富人区,裡面是密集的别墅、四合院和日式住宅。
高桥到达的时候就发现這般四個主要的楼口已经全部被宪兵把守,不過街道上依旧繁华,大街上的日本人沒有丝毫的紧张和害怕。
高桥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各处关卡和制高点,默默记在心裡,想着什么时候找個空隙,一定要将這裡的情报传递出去。
可要联系到徐怀,他只能通過鞋匠,也不知道鞋匠来了沒有,另外今天日本人到处戒严,不知道鞋匠能不能混进来。
就這样一直到中午,高桥压根沒有找到出去的机会。
就在這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骂声。
“八嘎。”
高桥看到一個推着垃圾车的老人被一個日本宪兵踹翻在地。
因为垃圾车上全是炉灰,此时正是日本宪兵的用饭時間,风一吹,不少炉灰飘进了宪兵的饭盒裡面,尤其惹的宪兵勃然大怒,一脚踹了出去,老人一個踉跄倒在地上,垃圾车也差点翻了,看着老人手腕出的红绳,高桥心裡一动,赶快走了過去。
因为他知道此人就是鞋匠乔装打扮的,自己再不出手,鞋匠估计要被打死。
“行了,让他走吧,伱们想吃什么,我請你们。”
看說话的是日本人,宪兵客气了几分,不過還是不屑道:“一個低贱的中国人罢了,打死就打死了。”
高桥亮了亮自己的证件,說道:“算了,让他滚蛋嗎?打死了他哪裡去找一個清洁工,特使都住在這裡,沒有清洁工,谁替他们服务,惹恼了他们,我們吃不了兜着走。”
說着高桥对清洁工說道:“快走吧,以后不要再来這裡了,去被的地方。”
這话高桥是用中文說的,同时他背对宪兵队清洁工眨了眨眼,他相信鞋匠能听懂自己的暗示,這裡根本沒有什么特使。
清洁工讨好地笑笑,佝偻着身子,连忙用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垃圾,推起车子就走。
“等一下。”
這时候听见身后响起蹩脚的中国话,高桥回头就见自己的上司松本带着一個日本便衣踱步到了近前。
“松本队长,有什么問題嗎?”
“這個清洁工是干什么?他的身份有沒有問題?”
他盯着高桥冷笑一声,挥手对身后的便衣說道:“去,检查一下。”
日本便衣立刻上前,拔出一把匕首对着垃圾车戳了又戳,然后对战战兢兢的清洁工搜身,从对方身上搜出几元皱巴巴的法币,被日本便衣直接据为己有,這次放对方离去。
“高桥你什么时候开始同情起中国人来了?”
松本意味深长說道。
“松本队长,我沒有同情他,要是松本队长不开心,我现在可以追上去杀了他。”
“那倒沒有必要,我們在执行任务,就不要节外生枝了,高桥我知道你在对华情报课受到過重要,可是我們特高课和哪裡不一样,我希望你打起精神来,即便是一個清洁工也要严格检查。”
“嗨,我知道了。”高桥立刻认错,只要不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就好,现在情报已经传递出去了,只要徐怀他们收到信息,自然让日本人的计划落空。
不過一旦特高课的诱捕计划失败,肯定会排查失败的的原因,到时候一件小事說不定就会放大,比如今天自己和清洁工接触的事情,现在该为自己找個替死鬼了。
“太君,您要的包子。”
這时候一個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平头男子提着一笼包子走了過来,一條胳膊上還打着绷带,此刻低头哈腰,满脸堆笑。
高桥知道此人就是前几天出卖特务处特工的王世俊,本想重新打入特务处,却不知道怎么暴露了身份,狼狈的跑了回来,此刻跟在松本身边,作为外围力量使用。
看到此人,高桥心裡有了主意,說不定還可以一石二鸟,将這個叛徒除掉。
虽然认识,但高桥還是假装问道:“這位是?”
松本接過包子,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包子咬一口嘴角流油,他含糊不清的說道:“這位是王桑,虽然是中国人,不過作战英勇,在抓捕抗日分子的时候冲在前面還受了伤,我們大日本帝国的功臣。”
高桥嗤之以鼻,什么功成,不就是一個怕死鬼嗎?還什么作战英勇,鬼扯。
“太君好,鄙人王世俊,請多多关照。”
“好說。”高桥看了一眼包子包装上袋上的招牌,不动声色地记在心裡,然后转身离去。
法租界大华商店,王天林正带着他的“姨太太”逛街。
“姨太太”自然是假的,王天林有老婆,自然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纳妾,不過让自己的秘书扮成姨太太掩护身份和他逛街還是可以的。
王天林西装革履,打着领带,看起来像是個暴发户,女秘书身材玲珑,吸引眼球,作为一個特工這样无疑是危险的,但王天林艺高人胆大,他偏偏喜歡反其道而行之,谁会觉得這样的人物会是沪海潜伏区的站长的。
老王虽然一身白色西服,带着红色领导,看起来喜气洋洋,但眉宇间却是說不出的忧愁。
本来开开心心来沪上上任,大展身手,谁曾想到沪海站的情况复杂程度难以想象。
人生地不熟不說,一众手下全部围拢在副站长赵俊来身边,根本不听他的指挥,几次会议,大家不是迟到,就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請假。
這两天苦闷烦恼之余王天林除了借酒消愁,就是带着姨太太逛街,一边熟悉沪海的地理环境,一边考虑突破点。
“站长,别想了,您不是戴老板的亲信嗎?我听說被捕的周正龙站长几人不是都被他老人家花大价钱买通巡捕放出去了嗎?现在一個個安置在山城、汉口、香江的,可都是后方,哪像我們在這裡每一天担惊受怕的,我听說周正龙可是半路才投靠戴老板的,可你是元老啊,干的不顺心完全可以让老板给你還個地方嘛,何必在這裡看赵俊来的眼色。”
“呵呵,我看是你想换個地方吧。”
秘书娇滴滴的话语,王天林不置可否。自己是戴老板的嫡系不错,赵俊来又何尝不是呢。
也不知道老板想的,幸亏周正龙已经撤走了,不然他正以为是一桃杀三士呢。
就一個站长的位置,几個人争来争去有意思嗎?王天林知道如果他真的找老板打报告,老板可能会同意将自己调走,无非是花费些口舌罢了。
但這样不說老板看不起自己,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刚来沪上,遇到一点挫折就跑路,這不是逃兵是什么,最起码也要搞出点名堂来,再一個,如果赵俊来能够安分点,等自己哪天走了,他不介意推薦赵出任站长,但现在這次以下迫上,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等自己站稳脚跟,一定要看他点厉害悄悄。
就在這时候,只见一個穿着长衫戴眼镜的中男人匆匆敢了過来,他看见王天林,让女秘书走开,焦急說道:“哎哟,我的站.老板,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出什么事了?”来人虽然一脸焦急,但王天林却不不急不缓,因为他知道這個叫陈名楚的就是個墙头草,他說的话半真半假,還真不能全信。
“能出什么事?還不是哪一位,我听說赵副站长向戴老板告状了,說你来沪上以后,已经迷失在花花世界中,喝酒带着美女逛街,消极怠工,导致沪海潜伏区沒有丝毫的工作成绩,老板很恼火,让你马上去香江向他汇报工作。”
“.”王天林瞬间无语,這不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是什么。
自己這么就消极怠工了?要不是手下沒有一個听话的可用之人,自己至于找個女秘书嗎?至于每天借酒消愁嗎?
沒想到自己這個受害者還沒有诉苦呢,赵俊来這個小人反而先发制人,打起了小报告,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啊,好一個赵俊来。”王天林终于生气了,既然老板让自己走一样香江,那就去,告状嗎?睡不会,這次要是不把赵俊来拉下马,王字颠倒過来写。
“马上给我安排去香江的船票。”
王天林吩咐一声,见陈名楚沒有回应,郁闷道:“怎么,有困难嗎?”
“站长,您可能不知道,站立现在沒有经费,再者.”
“放屁,我上任不是找老板申請了十万经费嗎?钱呢?”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哼,回去,我倒要看看他姓赵的想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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