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守岁 作者:未知 年节将近,京中的亲贵走动却并不如往年频繁,今年,因为有太皇太后的国丧,所以年节除了不可或缺的农桑大祭,其余的典庆几乎一律消减。 只是朝廷中的官宦大员,也几乎照旧,并沒有大的起伏变动。 唯一例外,便是今年年节,皇上亲政,下旨大赦天下。 据說,這是顾谋悭的意思。 有他在魏延显身边辅助,魏明煦心中也更放心些。 大年三十,林芷萱一大清早起来,就抱着哭闹不止的疏哥儿来回在锡晋斋裡走着,哄着小人儿,昨儿疏哥儿有些着凉,今儿一大清早鼻子就囔囔的。 魏明煦一大清早去了箭道上练剑,出了一身汗回来,正要吩咐人沐浴,瞧着忙乱的林芷萱,魏明煦一边拿毛巾擦着汗,一边道:“你身子還沒有好全,疏哥儿如今越来越重了,让乳娘抱就好了。” 林芷萱却轻轻拍着疏哥儿的背,来回走着,道:“你快去沐浴,一身的汗臭味,一会儿還要进宫守岁呢,怕是要来不及了。” 林芷萱說着,又叹了一声,显然很是厌烦。 魏明煦欲言又止,只先去沐浴了,换了一声衣裳,這才過来,疏哥儿已经止住了哭闹,却依旧嘤嘤嘤嘤地唤着娘。 疏哥儿才会說话,還說不全乎,才刚刚只会叫’娘’,连爹爹都不会,魏明煦靠近過来,从林芷萱的怀裡接過了疏哥儿,道:“不如咱们就称病,今夜不进宫守岁了,咱们一家四口一块,在家裡守岁,好不好?” 疏哥儿在魏明煦怀裡,睁着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魏明煦,抓着魏明煦還湿漉漉的头发玩着,嘴裡咿咿呀呀想要說话,忽然只听他张嘴叫着:“娘……娘……呀,耶,爹……” 魏明煦和林芷萱正在說话,一时沒有留意,只恍惚沒有听清。 一旁的红湘却听着眸子都亮了起来,竟然也不顾打断了魏明煦:“王爷王爷,小世子会叫爹爹了!” 魏明煦和林芷萱都是一愣,赶紧盯着疏哥儿看,却不曾想,小孩子复又哼唧哼唧地叫起了娘,魏明煦略感失落。 九姐儿却已经换好了进宫的衣裳,欢欢喜喜地過来,道:“爹爹,娘亲,我們什么时候进宫啊?” 魏明煦和林芷萱都略微一愣,已经将疏哥儿交给了一旁的乳娘,吩咐好了人摆早膳,魏明煦道:“你娘身子還沒有好全,今夜便不进宫让她劳累了。” 九姐儿的小脸一下子沮丧了起来,道:“啊?那我們都不进宫了嗎?” 林芷萱倒是不解,這小丫头怎么老喜歡往宫裡去,却只听九姐儿喃喃道:“我有许久都沒有见過歆姐姐了,有些想她。” 還有魏延显,九姐儿心裡還有事情想要问他呢。 只是却并沒有宣诸于口。 瞧着九姐儿精心打扮,又失落的模样,魏明煦却松了口,道:“你去吧,让杜勤陪着你去。” 魏明煦又转头对林芷萱道:“你好生派几個妥帖的婆子陪着她也就不碍事了。已经是大孩子了,不必太過拘着她。” 九姐儿脸上這才露出了笑容,高声喊着爹爹万岁! 林芷萱的身子還并沒有好全,所以魏明煦便一并称病,并未有进宫守岁。只九姐儿一個人一大清早用過了早膳,便带着靖王府的贺礼进了宫。 如今還在太皇太后的孝期之内,魏明煦和林芷萱是要守孝三年的,尤其是今年這第一年,不得来往拜年饮宴,放炮竹或是烟花,倒是也难得的清闲。 大年夜沒有下雪,下了這么多天的雪反而停了,魏明煦命人将地下烟道烧得很旺,屋裡暖融融的,疏哥儿因着着了风寒,所以睡得早,林芷萱坐在疏哥儿的摇床前,看着摇床上的小人儿,手轻轻地翻开疏哥儿的衣领,身上当初烫伤的疤痕還是触目惊心。林芷萱的指尖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参差不齐的疤痕,仿佛刺入自己肺页裡的小刺,让她痛到不能呼吸。 沈岩医术虽然好,可是大多却是流于重疾,对于這些细小的病症,不如胡良卿知道得那样多。 魏明煦缓步走到了林芷萱的身旁,今夜外头星子很好,却并沒有像往年一样放烟花击鼓唱戏。 整個京城,都略显得冷清。 可是锡晋斋這一室之间,暖融融的烛光轻轻摇曳,倒是难得的温馨,魏明煦看着疏哥儿身上的伤疤,也是心疼,道:“让你们娘俩受苦了,明日,我便让沈岩开些祛疤的药膏来,给疏哥儿抹着,等他长大了,這疤一定会淡的。” 林芷萱的手依旧轻轻地抚摸着疏哥儿原本应该稚嫩光滑的皮肤,心中满是自责。也不知道当初李婧是怎么下得去手,那样小的孩子,自己這個做娘的竟然沒有护住他,让他小小年纪就受這样的苦。 魏明煦心中有愧,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裡取出一物,略有些犹豫地用手掌托到了林芷萱面前:“你瞧這是什么?” 林芷萱低头,看着魏明煦掌心正托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红玉髓吊坠,做的是枫叶的颜色,玉质温润通透,雕刻的线條更是流畅,浑然天成。 林芷萱素来喜歡這些小巧的东西的,看见了之后也是眼前一亮,伸手从魏明煦的掌心拿起,虽然喜歡,嘴上却忍不住打趣他:“這又是哪国进贡的贡品?” 魏明煦不禁想起了从前被林芷萱摔碎的那颗黄玉髓,心中微颤,道:“不是哪国的贡品,是今年秋天,我往蒙古打仗,路過蓝田的时候,命人去搜寻的。蓝田玉盛产翠玉、墨玉、汉白玉和黄玉,却极少有彩玉,這块红玉髓在蓝田是十分罕见的。” 林芷萱起了身,与魏明煦一块离了疏哥儿的床前,怕两個人說话惊扰了疏哥儿睡觉。 二人一块回了东梢间,自从那日魏明煦闯宫救她之后,从前的事情,两個人都很有默契得避而不谈,仿佛什么都沒有发生過,实则是因为心裡依都有些徘徊犹豫,不知道该从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