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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茅屋避雨

作者:朱太河
大雨如注。

  两個人一前一后在小路上踉跄前行,湿漉漉的衣衫不停地往下流着水。這二人正是蒙昆和天山恶鬼皮不休。

  天山恶鬼回头见蒙昆远远落在后面,大声叫道:“老蒙,快走两步。再磨蹭,老子可不等你了。”蒙昆块头大,脸上都是赘肉,一步一踉跄,在后面气哼哼地小声骂道:“贼骷髅,奔丧啊你。”自他打了天山恶鬼一拳,這“贼骷髅”也理直气壮地叫惯了,索性不再改口。见天山恶鬼并未等他,赶忙又大声喊了一句:“等等我!”

  天山恶鬼倒不是奔丧,是腹下的伤痛催命。浸了雨水之后,那伤口更加疼痛,他只有快步行走,分散对疼痛的注意力。他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四处张望,忽然回头喊道:“前边有個人家,我先去避避雨,烤烤火,你慢慢走着吧。”說罢,也不等蒙昆回应,便大步径自朝那房子走去。

  “人家?人家好……哎哟,這道儿真难走。這该死的雨啊!”蒙昆一听有人家可以避雨烤火,顾不上牢骚,也加快了脚步。

  天山恶鬼右手捂着包扎的肚子,左手拔出背后的鬼头弯刀,持在手裡,上前一脚将茅屋的房门踢开。大风扬着雨水一发灌入门中。屋裡沒有人。天山恶鬼把刀插回背上,四处翻找可以生火的东西。

  蒙昆也跟了上来,一踏进门口,便靠在门上,只顾喘着粗气。雨水顺着风呼呼往门裡灌。蒙昆直跳脚。天山恶鬼吼道:“快把门关上!”蒙昆往裡挪了两步,把门关上,又找东西随便顶了,嘴裡骂道:“全湿透了,真他娘的冷!什么时候遭過這样的罪?!啊……啊切!”

  天山恶鬼在屋裡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忽然注意到那张方桌,对蒙昆說道:“老蒙,把桌子拆了,弄点劈柴,咱们生火烤烤。”

  “你怎么不拆,非让我……”蒙昆身体笨重,一路踉跄走来,到现在還喘着粗气,让他劳动大架自是一百個不愿意。

  天山恶鬼又拔出刀来,丢在桌上,捂着肚子,恨恨說道:“你看我行么?”

  蒙昆无奈,知他腹部被捅了一刀,用力确有不便,也只得自己动手了。他嘴裡嘟哝着,拿起弯刀,连劈带砍。经過一番折腾,那好端端的一张桌子变成了一堆劈柴。

  蒙昆四处寻找生火的东西。天山恶鬼說道:“你再找些劈柴,我来生火。”蒙昆也懒得和他争辩,直接去拆那两把椅子。

  天山恶鬼用刚才找到的火镰点着了火,待火堆烧旺了,便解下身上的湿衣,丢到一边,自顾烤起身板来。

  蒙昆把弯刀丢到天山恶鬼身边,又把拆椅子的劈柴抱了,堆作一处,也坐下来烤火。他慢慢剥下衣衫,找劈叉棒子支了,夹在火堆旁烤。天山恶鬼见他细致,揪起自己的衣衫也丢给他。蒙昆白了他一眼,還是给他一样支了烤上。

  身子稍稍暖了,天山恶鬼从腰间取下短剑,拿在手裡仔细端详。蒙昆见了,开口道:“這东西真有那么厉害?拿来看看。”天山恶鬼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下,才把短剑递了過去。

  “不就一把剑么,有什么了不起?!竟如此扭捏吝啬!”蒙昆一边接過短剑,一边嘴裡嘟囔。他将短剑在手裡摆弄着,看了看,赞道:“還可以,倒是做工精致的好货!配的上那個小美人!”

  天山恶鬼一双小眼睛直盯着蒙昆将短剑从鞘裡缓缓拔出。那剑刃银光耀眼,寒气逼人。蒙昆失口叫道:“好物件儿!”天山恶鬼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我来试试,看看它是否中用。”蒙昆伸手从天山恶鬼头上揪头发。天山恶鬼扬手挡他,還是被他揪下一根头发。蒙昆手指一松,那发丝一触剑刃,顿时分作两段,轻轻抛落。

  “果然好剑!果然好剑!”蒙昆是赞不绝口,爱不释手。

  天山恶鬼伸手向蒙昆要回,蒙昆却只顾兴奋,全沒看在眼裡。天山恶鬼抓回蒙昆左手的剑鞘,套住剑身,一把夺了短剑,抬脚将蒙昆踹翻在地。

  蒙昆竟也不恼,揉着前胸,重坐起来,只悻悻說道:“你這贼骷髅好不奸猾!下主意要劫杀那和尚,结果老子带人拼命,你看热闹。到头来,老子白挨他一顿拳脚,你却得了這宝剑!真是好沒天理!”

  天山恶鬼自顾得意,手裡把玩着宝贝,哪肯理他。

  蒙昆自觉无趣,四下张望,叹息道:“這什么破地方,鬼人影也沒有,更沒有吃食,沒有酒,沒有酒啊。要是现在有一两坛酒喝,又解渴,又解乏,岂不美哉?”他嘴裡叨咕着,空做着甜美的白日梦,倒似真的有了酒喝一般,嘴角几乎流出口水来。

  听他提到“酒”,天山恶鬼也停下手裡的活儿。他也想要酒,倒不光是为了解渴解乏,更希望可以止痛。

  蒙昆自顾大声念叨,天山恶鬼渐渐烦了,忍不住喝道:“你省省吧!你喊再多遍,還能真的有酒喝了?别吵了。”

  “說說又如何?沒有酒喝,嘴上過過瘾也好。”蒙昆顶了他一句,也自觉无趣,便伸了個懒腰,躺了下来,“沒有酒喝,沒有酒喝,只有睡一觉,到梦裡去喝喽。”

  天山恶鬼看了他一眼,也觉得乏了,便要躺下睡去。

  忽然“咣当”一声,木门被撞开,一個驼背人跌进门来。

  “什么人?!”蒙昆惊坐起来,伸手去抓铁杖,半天沒摸着,才想起根本沒带在身边。也不知被那些喽罗带到哪儿去了。天山恶鬼沒出声,瞪着幽深的小眼睛,直盯着来人。

  来人摘下斗笠,是個须发灰白的老者。他捂着嘴巴长咳了几声,似是瞥见了火堆,又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便颤颤巍巍地走了過来。

  蒙昆抓起天山恶鬼的鬼头弯刀,跳起来,注视着来人,再次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驼背老者对蒙昆的问话毫无反应。他眯着眼睛,摸索着,缓缓走到火堆前面,蹲下来烤火。

  天山恶鬼仍警觉地盯着驼背老者,還是沒有作声,只是左手将短剑轻轻拔了出来。

  蒙昆将弯刀架在驼背老者的后脖颈上,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驼背老者感觉到了脖子上忽的一凉,缓缓抬手摸去,摸出是钢刀,登时吓得瘫在地上,腰间一個葫芦掉了下来。蒙昆将刀尖抵在驼背老者胸前,還沒开口,就见驼背老者浑身颤抖,“咿咿呀呀”竟是一句话也說不出来。

  “他娘的!是個哑巴。”蒙昆收起弯刀,指着地上的葫芦,问道,“葫芦裡装的什么?”

  驼背老者见他指着葫芦,似是明白他的问话,于是两手比划了一番。见蒙昆仍不明白,干脆拾起葫芦,打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比划。

  “是酒?!”蒙昆正愁沒有酒喝呢,心下大喜,“好极了!老子又冷又渴,正等這酒来……贼骷髅,……”天山恶鬼警觉地盯着驼背老者,一声不响。蒙昆知道他主意多,见他不作声,也不再嚷嚷,眼馋地瞅了瞅那個葫芦,把脸扭到一边。

  驼背老者哆哆嗦嗦地从腰裡摸出几枚铜钱,放到恶鬼身前。见二人都不作声,便战战兢兢地继续烤火。火堆噼裡啪啦的响着。

  驼背老者喝了几口酒,觉得身子暖了,慢慢站起身来,挂好了葫芦,给蒙昆和天山恶鬼各鞠了一躬,缓缓朝门口走去。

  “哎呀,這……”蒙昆正心痒难耐,几乎要流口水了,见驼背老者要走,眼看到嘴的酒又沒了,甚觉可惜。他迫切地望着天山恶鬼,不知他搞的什么鬼。

  天山恶鬼不动声色地捡起一跟劈柴,向着驼背老者骤然出手打去。驼背老者毫无防备,被飞来的劈柴打在后背,一下子扑倒在地,爬不起来。那葫芦也摔到地上。

  天山恶鬼刚才猛一用力,牵动了腹下的伤口,不禁一咧嘴。蒙昆不解地看着他,說道:“贼骷髅,你這是怕人還是欺负人哪?好端端一葫芦酒……你又……”

  天山恶鬼自己也摇了摇头,淡然說道:“行走江湖岂能不处处小心?!现在好了,那酒可以喝了。”

  蒙昆本来還要挖苦他几句,一听“酒可以喝了”,便马上什么也顾不得,大步抢過去,抓起葫芦,先喝了两大口。见天山恶鬼在看着他,便拿着葫芦给他送過去。天山恶鬼见蒙昆喝了并无异样,又略等了一会,才放心地喝起来。

  驼背老者還是趴在地上,喘咳個不停。

  蒙昆大笑道:“只听說,人做了亏心事,害怕半夜鬼敲门。看来,恶鬼做了亏心事,也怕别人来敲门。哈哈哈哈。”天山恶鬼并不恼怒,又喝了两口,把葫芦递還给蒙昆。

  驼背老者爬转過来,半空抓挠着,好像是想要回葫芦。

  蒙昆灌了一大口酒,咕咚咽下去,看着驼背老者,說道,“今天你撞见恶鬼,沒杀你已经算便宜了。一葫芦酒竟舍不得?”天山恶鬼在一旁冷笑道:“你跟聋子废什么话?!”

  二人轮流把一葫芦酒喝光了。蒙昆意犹未尽,把葫芦丢到驼背老者手边,說道:“虽然算不上好酒,但也算雪中送炭。空葫芦還给你。”

  驼背老者不去拿那葫芦,也不作声,趴在地上直勾勾轮流望着二人。

  蒙昆见驼背老者仍不肯离去,只道他是刚才被天山恶鬼打得狠,摔得重,便回头对天山恶鬼說道:“你這贼骷髅,下手太狠。打伤了人家,又喝了他的酒,好歹给两個钱,算是個意思。”

  天山恶鬼并不理他,只摸摸烤着的衣裳,看干了沒有。

  门外的雨小了,天上的乌云也渐渐淡了。

  蒙昆困劲儿上来,又伸了個懒腰,打起哈欠来。天山恶鬼也觉得昏昏欲睡,用力挤了挤眼睛,眼前竟有些迷离。

  老者把葫芦挂在腰上,慢慢站起身来,竟能直挺挺的,突然高了很多。原来他的驼背是假的。

  天山恶鬼和蒙昆面面相觑,不由得都是心下一凛。天山恶鬼阴森森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只见那人拍拍身上的土,微微一笑,开口說道:“天山恶鬼不在天山接着当山贼,偏要到中土给人当走狗。可悲呀可悲。”

  天山恶鬼被他奚落,登时大怒,要伸手去地上摸刀,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手臂竟抬不起来,不禁骇然。

  蒙昆更是只有大叫的份儿:“酒裡下了药……”他站立不稳,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二人恨恨地瞪着老者。那人笑道:“我的酒可不能白喝呀。你们喝了我的酒,我好歹问你们要点儿东西,也算公平吧?”說着便走上前来,搜摸二人身上的东西,中意的便带在身上,不打紧的就丢入火堆。

  天山恶鬼扭曲着身子极力掩饰,生怕那短剑也被他搜了去。老者竟真的被他瞒過了。原来,他忍痛缩腹,把短剑横着夹在肚皮上,那裡本来包扎了伤口,不留意倒也确难发现。只是那裡本来就有伤痛,他用力瘪着肚腹,更是疼痛难当,头上汩汩冒出汗来。

  蒙昆也替他庆幸,不时地瞥向天山恶鬼的腰间。老者无意中瞥见了,顺着蒙昆的眼神看去,见到天山恶鬼夹在腰腹的短剑露出的柄来,眼前一亮,出掌在他肚子上一拍,一把将短剑抓了過来。直疼得天山恶鬼一声惨叫。

  老者回头冲着蒙昆笑道:“多谢。他身上多留一样,对你确也不公。”

  天山恶鬼只道是蒙昆故意出卖,心下愤然,恨恨地瞪着他,本来就和骷髅无异的脸上,此刻更显得阴森狰狞。

  “我……”蒙昆一脸委屈,却又无从辩白。

  天山恶鬼暗中运气,试图恢复,怎奈此刻便要动上一动也是万难。

  老者在天山恶鬼的脸上抹了一把,笑道:“省省吧。看這一头汗累的,真叫人心疼。”

  天山恶鬼强忍心中愤恨,嘴裡說道:“一再小心,竟還是被你骗了。今儿個认栽,咱无话可說。不知阁下究竟是哪位?也让咱输個明白。”

  老者只顾把玩着短剑,淡然說道:“不忙问我是谁。我先试试這個玩意儿。”說罢,左手将鞘子插到腰裡,右手握着短剑,四顾找寻可以试剑的物件。

  蒙昆愣愣地望着老者,无意中被他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老者见状,微微一笑,竟直走到蒙昆面前。蒙昆盯着他手裡的剑锋,一股寒气越迫越近,顿时浑身发抖,大叫开来:“你要做什么?”

  老者蹲在蒙昆身前,笑眯眯說道:“我想在你身上试试這個,你意下如何?”蒙昆颤抖着說道:“是宝剑!不用试了!真是宝剑!”老者道:“我想试试呢?”說着便将剑忍搭在蒙昆的脖颈上。

  “不要啊!”蒙昆怕得要死,只是利刃架在脖子上,又不敢挣扎,直吓得冷汗如注。他喘着粗气,忽然堆笑道:“刚才還是我提醒您老人家,要不然,您老人家也得不着這宝贝。对不对啊,爷爷?”

  他一脸谄媚,连“爷爷”都叫出来了。老者心中暗笑,点头道:“不错!念你一片小心,就不用你来试了。”說罢,将短剑从蒙昆脖子上移了开去,站起身来。

  “多谢爷爷!”蒙昆终于松了一口气,又闭着眼睛粗喘了几口,才渐渐平静下来。

  天山恶鬼刚才還不能確認,现在听他亲口承认,是他提醒了老者来夺宝剑,那便是坐实了,心中的愤恨又添了几分,瞪着蒙昆的眼裡几乎冒出火来。

  蒙昆只庆幸躲過一劫,现在這架势,得罪天山恶鬼总比得罪手持利刃的老者强,哪管那一双贼眼瞪与不瞪。虽与他几次眼神相撞,也都速速转了开去,只作沒看见。

  老者都看在眼裡,心中暗笑。剑身在手心裡轻轻拍了两下,又拿在眼前,仔细端详,在剑刃上长长垂了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這便难了。我一心想找人试试這剑刃够不够锋利。本该那大块的過瘾,怎奈他刚才尽了孝心,多少有点不忍下手。唉,罢罢罢,大不了埋的时候细致一些,让他临了有個脸面。”說罢,又打量起蒙昆来。

  蒙昆大惊:“爷爷,爷爷!這怎么說变就变哪!”

  天山恶鬼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声道:“活该!”

  蒙昆瞪了一眼天山恶鬼,心想:“反正已经得罪他了,索性得罪到底,好歹保了這條命要紧,跟他讲什么义气。”于是对老者說道:“爷爷你听我說。好歹咱们都是中原汉子对吧,他不是!他不是!哎,咱们是自己人,他是外人。爷爷要试,就拿他试,拿他试。您看如何?”

  天山恶鬼狠瞪着蒙昆,破口大骂:“姓蒙的,你无耻!老子后悔认识你這龟孙!”

  “有道理。好孙子。”老者笑咪咪地拍了拍蒙昆的肩膀。蒙昆见自己的說辞生效,心中大喜,谄媚地堆着笑脸,不住地叫着:“好爷爷,好爷爷。”

  老者走到天山恶鬼身前,蹲下来,用短剑在他眼前晃着,說道:“你比较横是吧?”天山恶鬼的一双小眼随着剑刃左来右去,不敢作声。

  老者用剑尖顶着天山恶鬼的眉心,命令道:“他叫我爷爷,你骂他龟孙,岂不是骂老子是龟?還不快给我孙子赔罪!”

  天山恶鬼只觉得寒气扑面,头晕眼花,战战兢兢地小声道:“爷爷,你好歹饶我性命。”饶是天山恶鬼凶狠霸道,大半生为非作歹,此时此刻也硬不起来。他现在心中想的,就是要留住一條命在,好将无耻的蒙昆那厮千刀万剐。正是蒙昆远赴天山,将他诓来,现在竟說他不是中原汉子,是外人,要老者杀他,心中岂能不恨。因此上,他忍得一时怒气,为了活着找蒙昆算帐,便服软当了孙子。

  老者暗笑,說道:“让你给我孙子赔罪,你怎么也叫起爷爷来?也罢,那我就认下你。不過,你還是得给那個孙子赔罪。”

  天山恶鬼对蒙昆真是恨到了极点,死活也不肯向他道歉,便气哼哼闷不作声。

  蒙昆尴尬道:“不用了,不用了。”

  “那不行。”老者說道。他指着天山恶鬼,继续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道不道歉?”

  “要我向他赔罪,你杀了我好了!”天山恶鬼索性闭上眼睛。

  “那好吧。”老者将短剑从天山恶鬼的眉心顺着鼻子向下移动,滑過鼻尖、嘴唇,几乎贴着皮肉。

  一股阴寒之气令天山恶鬼毛骨悚然,他现在闭着眼睛,所感受的那股寒意更是几乎要了人命。

  蒙昆目瞪口呆地在一旁看着,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剑尖划领天山恶鬼的胸口、肚皮,继续向下……

  天山恶鬼突然睁开眼来,大叫起来:“爷爷——”

  蒙昆也是突然一惊。

  只见老者手中的短剑抵在天山恶鬼的裆下。

  一股热流沿着天山恶鬼的裤管汩汩流下……

  老者收回短剑,摇头道:“唉,沒办法,你叫声爷爷,我還真下不去手了。”他故意提了提天山恶鬼的裤腿儿,安慰道:“這阴天下雨的,你尿湿了裤子,倒是看不出来。不打紧,不打紧。”

  天山恶鬼瘫倒在地,竟似死了一般。蒙昆大叫道:“贼骷髅,你還沒死吧?快起来啊!”

  天山恶鬼躺了一会儿,稍稍恢复了一点气力。他挣扎着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老者,冷冷地问道:“前辈敢否告知……”

  “這么快就忘了爷爷了?”老者笑道。他又看了蒙昆一眼,问道:“你也想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蒙昆皮笑肉不笑地挤了两下脸颊,憨憨地点了点头。

  “今天玩的开心,索性让你们见见爷爷的真面目。免得日后俩乖孙想起爷爷,都不知是谁。”

  老者揭掉假头发,揪下假胡子,用袖子在脸上随便抹了两把,露出本来面目,竟是一個三十上下的汉子。他开口說道:“乖孙啊,听清了,记好了,爷爷叫丁不二,說一不二的不二……”

  “千面神偷丁不二?!”蒙昆叫出声来。

  丁不二瞅了他一眼,笑道:“你竟知道爷爷,那更好了,今日也见了,這就更亲了。”

  “唉!”天山恶鬼右手拳头在地上一捶,心中悔恨不堪。原以为败在哪位前辈高人手上,那也认了。想不到,竟是被一個偷东西的贼给耍了,岂不窝囊。

  天山恶鬼正自懊恼,忽然一怔,用手在地上撑了撑,不禁暗喜。原来手上已经稍稍有了些力气。左手便朝自己的弯刀摸去。

  蒙昆也是心有不甘,慢慢站起来,說道:“你偷便偷了,为何干這等勾当来耍老……”他本想自称“老子”,猛然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急忙住口。

  丁不二笑道:“你两個,哪一個是善类?兄弟我不使些手段,能近得了你们的身,又岂能得手?”他恢复了本来面目,见蒙昆也晓得他的名头,便也不再托大自称“爷爷”,改称“兄弟”。

  听他如此說,蒙昆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得意道:“那是。”

  天山恶鬼手裡握着鬼头弯刀,暗自寻找时机。但见丁不二只顾和蒙昆闲扯,全无防备,便猝然使出全身的余力,将弯刀祭出,直朝丁不二的脖颈砍来。

  丁不二几乎背对着他,原也不知天山恶鬼甩刀偷袭。可蒙昆看见了,稍作一怔。丁不二何等机灵,听风声已知状况,急忙一闪一缩,下意识挥起短剑抵挡。

  只“叮”的一声脆响,那柄弯刀应声断作两截,余力不减,竟朝蒙昆打来。

  蒙昆本来站在丁不二的面前,丁不二闪身让开,那断刀自是朝他面门袭来。幸亏蒙昆发现得早,慌忙低头一滚,躲了過去,屁股却撞到墙上,疼得他“呀”了一声。

  “果然好剑!”丁不二惊喜地看了两眼短剑,才回头对天山恶鬼冷笑道:“看来恶鬼兄不服啊,還要再比划比划?”

  天山恶鬼已然用尽全力,一击不成,拿手的兵器反毁作两截,顿时瘫在地上,沒了力气。他刚才也是孤注一掷,冒险一试,既已失败,自知难逃一死,便也不再求饶,只冷冷說道:“什么千面神偷,原来只做些下三滥的手段。哼,老子死也不服!”

  丁不二并不生气,笑道:“你服与不服,又能怎的?不過呢,兄弟我拿了你的东西,多少有些理亏,還蒙你俩‘爷爷,爷爷’的叫了半天。倒是不妨听听,要怎样你才服气?”

  天山恶鬼原以为必死无疑,沒想到他竟会如此說话,将那小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你若真有本事,敢不敢跟我打個赌?你若赢了,我就服你。”

  丁不二看着他,问:“赌什么?”

  天山恶鬼道:“你号称千面神偷,只怕全是大话。敢不敢去五台山佛光寺偷個和尚出来?我們就赌這個。就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有沒有這個胆量?”

  “哦?有趣。”丁不二笑了,“兄弟我啥都偷過,還真就沒偷過人……呸呸呸!這叫什么话。這要去庙裡偷和尚,還真是平生第一遭。哈哈,有趣。”

  天山恶鬼见他上钩,继续說道:“十天为限。你若做不到,须得自断一條手臂。你若真的偷来,我断一條手臂。”

  “可以。”丁不二此刻玩心大起,满不在乎。

  天山恶鬼又追补了一句:“谁反悔谁是乌龟王八蛋!”

  丁不二笑道:“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拿自己的祖宗起誓开玩笑。”

  “你……”天山恶鬼便要发作,到底還是憋了回去。

  丁不二将短剑插回鞘裡,别在腰间,摘下斗笠戴了,便要开门离去。

  “丁兄留步。”蒙昆嬉皮笑脸地走過来,“既然双方定了赌约,日子還得過。請丁兄给兄弟们留下解药。”他也自称“兄弟”了。

  天山恶鬼刚才只顾害怕和算计,倒把解药的事给忽略了。蒙昆一提,他吓了一跳,心中暗想:“這倒是正题。真要等姓丁的走了,不知那酒裡的毒還有沒有得解。看来這该死的也并非全无用处。”他对蒙昆的恨意稍稍减弱了一些。

  “啊?哦!”丁不二愣了一下,回身笑道,“解药啊,你们急什么。十天后不是還要见面的么?”

  蒙昆道:“十天哪,恐怕兄弟都捱不到那個时候。”

  丁不二收起笑容,說道:“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兄弟我是個善良的人,原也沒打算要你们的命。那個药温和,過個十天八天的死不了人。”瞥了一眼天山恶鬼,想起他刚才祭刀偷袭的情景,便继续說道:“顶多……”

  “顶多怎样?”蒙昆倒是很急迫,眼巴巴地等着他說完。天山恶鬼也把耳朵竖起来听。

  丁不二看着门外,雨停了,天已渐渐放晴。吊足了两人的胃口,他才开口說道:“顶多武功全失,死不了人。也和普通人一样,沒啥病根落下,放心吧。”

  他故意把“武功全失”几個字說得轻描淡写。可是在天山恶鬼和蒙昆耳朵裡,這四個字那是最要紧的。天山恶鬼不禁一皱眉,他半生作恶,一旦失去武功,還不被别人活活踩死。他示意蒙昆再去央求。

  蒙昆上前抓住丁不二的手,央求道:“丁兄慈悲,這就把解药给了吧。咱们兄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要是這几天兄弟们被歹人害了,谁陪着丁兄完成赌约呀?”

  丁不二笑道:“除了你们,哪裡還有歹人?”蒙昆满脸赔笑:“丁兄說笑了。”丁不二瞅了瞅两個人恳切急迫的嘴脸,心中暗笑,嘴裡說道:“非是我不愿把解药给你,只是那药儿是给别人吃的,我又不吃,带解药作甚?”

  二人听他的意思是沒有解药,不禁泄气。天山恶鬼干脆坐回到火堆旁边。蒙昆跺着脚說道:“這可如何是好?”

  丁不二转過脸,窃笑了一阵,故意低声說道:“身上不曾携带。现配倒是可以,只是嫌麻烦。”

  蒙昆听了,大喜:“不麻烦,不麻烦!丁兄慈悲!快快配来吧。”天山恶鬼也欣喜地看了過来。

  丁不二似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說道:“也罢,你老蒙是個实在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费点工夫,给你们配制解药。”

  “多谢,多谢。”蒙昆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感觉,“材料够么?”

  “材料有,你们不用担心。”丁不二打量了一下二人,继续說道,“只是有一样,叫我不能放心。”

  蒙昆一怔:“什么?”

  丁不二道:“你二人都是高手,兄弟我自知不敌。一旦我把解药配好了,你二人起了杀心,我不是自找倒霉?”

  “不会,不会。丁兄你想多了。”蒙昆急忙劝說,“那要怎样你才放心?”

  丁不二道:“须得委屈你们两位,暂且绑了。待我配药解药,准备好出走的路线,才给你们解了。我自去了,你们也可服食解药。”

  蒙昆看了一眼天山恶鬼。天山恶鬼心道:“他說的也有道理。只不過,现在跟绑着又有什么分别?”便点了点头。蒙昆见天山恶鬼也同意,便点头道:“這個好說。只要丁兄能放心,怎么样都好。”

  丁不二吩咐蒙昆先把天山恶鬼的手在背后绑了。又将蒙昆一样绑好。然后从火堆旁已经几乎烤干的衣衫上撕下两條,将二人的眼睛蒙了。又将二人的耳朵和鼻孔一一堵了。蒙昆叫道:“不用這样吧。”丁不二笑道:“独门解药,不能为外人见也。”当然,那二人是听不见的。

  眼前一团黑,半晌感觉不到动静,蒙昆惴惴地问道:“丁兄啊,你還在嗎?你不会扔下我們自己走了吧?丁兄!丁兄!”

  丁不二将两碗浆糊一样的解药在二人身前摆好,才将二人耳朵裡塞的东西取了,不满地說道:“叫什么叫?你们急有用么?现有解药两碗,摆在你们面前,只需俯身用了,小睡一觉,不消半個时辰,就如好人一样。听明白了嗎?”

  “有解药了,太好了。”蒙昆很高兴,忽然问道,“你不给我們解开嗎?”

  丁不二道:“你们服了解药,很快便能恢复功力,到时自可解脱。我先去了,二位好自为之。”

  二人各自庆幸,也不免心中暗骂,但都无可奈何。

  丁不二已然跨出门口,仍不忘回头嘱咐:“一人只有一碗,小心莫要打翻了。”說罢,心情愉悦地在泥泞中大步离去。

  天山恶鬼和蒙昆听到丁不二的脚步渐渐远去,也顾不得姿势雅与不雅,各自跪在地上,双手绑在背后,撅起屁股,低下头去,万分小心地去寻药碗,唯恐打翻了、碰撒了,落個武功全失。

  天山恶鬼腹部有伤,如此蜷跪,难免疼痛加剧,也只有忍着。到底让蒙昆抢了先。蒙昆的嘴碰到了碗沿儿,大喜,脖子往前一伸,舌头便在碗裡舔了起来。很快,天山恶鬼也尝到了甜头,奋力地舔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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