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三章 前路
沈默云暗暗辨别了方向,此刻這依旧是往东边過去。
她大概掐算了怡蓉院到贺府的距离,按着刚刚在地道的脚程来看,他们此刻应该正在贺府的最西边。
她心中的猜测渐渐被证实,他们正坐了马车横穿整個贺府。
她暗暗打开帘子,叫她继续叹为观止的,是贺府的“财大气粗”!气粗就粗在他们的“下人”数量之众,就這一路,仅他们入目的,至少便已有上百人。這么看来,只怕這整個贺府此刻的南军数目至少得有三五百人!
沈默云咋舌不已。
這就是十几年的运营啊!
贺氏在這已经扎了根,慢慢收容南军自是神不知鬼不觉。怪道贺府环境這般清幽,一年四季都有枝繁叶茂的林子,說不定就是为了方便南军在裡边偷偷操练之用。
虽說买园子要不少银两,不過园子越大容纳的人越多,也不会惹人生疑,朱广平這本下得并不亏。
這一点从昨晚整個京城乱作一团便能窥得一二。只怕类似贺府這样收容南军的“家族”并不少。所以昨晚的乱子才能做到此起彼伏,却连嫌犯都难抓……
马车行了半盏茶的時間,在一個偏僻的院子裡停了下来。
几人下了马车,在王慈的吩咐下稍作休整。
王慈的确体贴,早早安排了丫鬟给沈默云既是换药又是换衣裳,连燕窝也早已炖好。看着那合身合意的衣裙,她有些哑然,王慈果然准备周全,這是早就打算要将她带出沈府了。
沈默云带着禾禾吃了一顿,便眯了一会儿眼。
一個时辰后,王慈吩咐再出。
沈默云见怪不怪,也懒得多问,只跟在了一行人的后边。
而這一次,他们的起点竟是一口口径不小的枯井。很明显,這是還有地道了。
王慈带着沈默云跳了下去,吴筱玉与王妃也都由侍卫带了下去。
果然在他们面前的,又是一黑漆漆的地道。
路有些曲折,但大方向依旧是往东。
“云儿,這段路有些长。咱们头顶上的是凤家,這是他们祖产,走水,闹鬼,遭劫,算风水的法子都用過了,他们就是不愿卖掉這祖屋!哼!我父王实在沒法子,只能多花银子凿了這一段,从他家最不可能翻新的祠堂下边穿過去了……”
沈默云有些无语。
原来這帮反贼竟是用了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逼人卖掉屋子来低价买入手。他们倒是一举多得,既连接了地道做成了退路,又方便安置南军随时一呼百应。
行了一会儿,果然他们又慢慢到了某府的地面,随后换马车一路往东,在那宅子最东面的某個杂院继续下地道,如此反复了几次,横穿了好几家府院,渐行渐远。
沈默云有些明白了!
虽不知這些地道的最终出口在何处,但他们這是要远离沈府這個小包围圈,慢慢脱离禁军的控制。
她突然想到,王慈暗示了皇帝,說是晚些时候将会有有人营救他一行人,只怕那一句更是将皇帝带去了沟裡。皇帝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加固那個包围圈,又如何能猜到王慈会走地下?
造反,如此高风险的赌博,怎么可能不准备后路?为防事败,他们這條道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南军和财物的安全及全身而退。
好一個华丽的连接法!
虚虚实实,上上下下!
能买下的院子,便安置人手,买不下的,就挖地道,十几年的运营,有足够的時間让他们一点一点连接起了這條退路。
若他们只开挖一长條以备脱身的地道,劳民伤财惹人注意不說,還容易叫人一锅端了。
此刻這法子多好,谁会猜想這居民区裡大有乾坤?每隔一段距离凿一段地道,起点都在自家府邸,谁也管不着!
关键时刻一连接,就是一條万无一失的退路。
而若是别人家施工不开眼挖到了這些秘密通道,曝光了某一段,对大局也无半点影响。换個地方,重新补上一小段就行了!
更绝的是這條通道的大部分時間能堂而皇之走地面,既方便舒适,還能时时观测外边情况。
好個奇思妙想!
沈默云猜得不错,此刻每到一处宅院的地面,都会有当家的来汇报外边的局势和皇帝的安排,王慈对一切都很满意,一脸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
每行一段,皇帝的包围也就越松散,王慈全身而退的把握也就越大了。
那么……沈府在东城,他们一直往东边走,难道是为了悄悄出东城?
沈默云的猜测再次被证实了。
他们始终在往东,中间调整了几次,又经過了十几轮的上下,日渐西斜,月上柳梢,所经過之处也是越偏僻和冷清。
在经历了最长的一段地道后,精疲力尽的他们终于到达的终点。
沈默云之所以能判定這是终点,是因为在這裡她看见了沈灵。
沈灵几乎是扑向了热汗淋漓的吴筱玉,看见女儿一切无恙,她谢天谢地,热泪纵横,直言女儿辛苦了,一切都好了,她们母女更快便将苦尽甘来,過上好日子。
沈默云打量了四周,他们早就出了集市,這裡安静空旷,房屋结构松散,不像在城中,倒似是农庄的配置。
王慈并未对她有所隐瞒,知她心中有疑问,几乎是有问必答。
他们的所在的确是一农庄!
原来他们非但已经出了东城,還出了内城!此刻他们的所在已经是东外城!
“云儿,咱们已经成功一半了!皇帝此刻将沈府围成蜘蛛網如何?围個水泄不通又如何?他死也想不到,我朱景炽已经来了外城!只要再等等,待到天时地利人和,咱们便大功告成!”
咱们?沈默云不置可否……
接着,她见到了好几张老面孔,是昨日宴席上在朱广平身边护卫的那几位将军。這样看来,此处果然是外城无疑。怪不得听說他们一随人流冲下万岁山便沒了人影,原来早就有了隐匿之处。
他们一见王慈便围拢了来,一個個义愤填膺,直言王爷死得凄惨,他们一定唯公子马是瞻,誓要杀了皇帝,夺取江山,为老王爷报仇,以祭王爷在天之灵。
呵呵,很明显,這群人根本不知朱广平并未死于皇帝的乱刀下,而是真正死在了亲生儿子的一道毒药裡。
看来,王慈连他父亲最信任的亲信也轻而易举收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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