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零章 举子
在他听来,這也的确是一個完美的计划。
即使沒有他出手,這個女子应该也能完完整整安然而退。
不過,他還是很贴心地准备为她扫清一切障碍与风险。
于是,他和他的人即刻便开始动手处理那些汪家的家丁,不到半刻钟,潜伏在這個院子周围的所有汪家人便被他的人悉数绑了扔去了一個前边空院。
此刻,還不等崔奕横开口邀功,一個正叽哇叫嚷着的男子被押进了小院。
刚刚,在沈默云的示意下,主屋大门已经大开,陈虎几人明白已经脱险,不由也同舒了一口气。
此时沈默云看去,新来的两人可不都是老熟人么!
那個一身蓝色衣装的男子可不正是崔奕横在金陵时带在身边的那蓝衣侍卫么?
而那個被捂了嘴正叽哇乱叫的不就是那個捡了姚黄荷包的穷酸秀才嗎?
沈默云快走了两步到那蓝衣侍卫面前道,“为何要押着這位公子?快放开他!”
此时,那秀才看见了沈默云和姚黄,才终于停下了叫嚷,一脸真诚笑了开来。
“姑娘!两位姑娘真的沒事了?太好了!总算是邪不压正!极好,极好!”
沈默云一脸狐疑看向崔奕横,后者则微微抽动了嘴角,才抛了一句過来:
“此事說来话长!稍后再议吧!”
還在二强手中的汪玉婷一见弹指间便物是人非,风向全变,连自己的人都已经全无踪影,哪裡受得了刺激?为了自保,此刻她也顾不得仪态了,一声尖叫求救便划破了天空。
可除了不远处小树林裡被惊起了几只飞鸟,和远处依旧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依旧竟是连一丝人声也未闻。
崔奕横即使蒙着面,沈默云也能看出他正一脸鄙夷和嫌弃,“汪小姐使劲叫吧!這周围三十丈此刻均有我的人看守。一时半会,只怕是沒人会来了。
隔壁的暗窑倒是有人,不過,在下扔了一锭银子。她们便主动要求关门关窗睡大觉,绝对双耳不闻窗外事!這可怎么好?
我如若猜得不错,這地儿应该是汪小姐选的,汪小姐如此煞费苦心选的地儿果然不错,虽未出城。倒是安静又偏僻!在下孤陋寡闻,之前竟還不知京裡有這么一片好地方呢!”
真不错?安静又偏僻?好地方?
崔奕横這话只是为了讽刺汪玉婷,可听在沈默云耳裡,联想到這厮半個多月前還在金陵青楼厮混,她怎么都觉得這人是真心在赞叹這地儿,他是不是下次還准备到周围的暗窑逛上一逛?
想到這裡,沈默云也不由向崔奕横投去了狠狠一眼鄙视。
崔奕横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辛苦来帮忙,還难得愿意废了這么多口舌帮她說话,竟莫名遭了她的白眼?当下便有些气闷。暗叹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而二强看见众人平安,陈虎也上前去草丛查看老三状况,听到崔奕横說汪家人均在他手中,心裡不禁又开始痒痒,哪裡舍得這到嘴的肥肉就一般丢了?
当下趁着院子众人在寒暄的会儿,将汪玉婷一把又拖进了屋裡,准备趁临走前再多揩几把油,忍不住对她上下其手来。
汪玉婷的惊叫声传出,众人却都很有默契地各忙各的,连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有那秀才听见汪玉婷的惨叫。张了张嘴,想替她求情,又联想到這個毒蛇般的女人的狠辣手段,便乖乖闭上了嘴。
原来。這秀才名叫孙向全,湖北人氏,是本届举子,這月刚刚入京,正准备三月春闱,却不料路上生了些变故。盘缠用尽,又举荐无门。
与他一道入京的几位举子有的得了名公举荐而声名大噪,有的则仗了家世背景正四处走动,還有的直接入了栈馆闭门苦读。
平常交好的這些兄弟们竟无一人愿意资助或筹借银两给這位昔日同窗。
這孙向全无奈,只能白天在街头售卖字画,晚上回客栈埋头苦读。
今日他正在街头叫卖,却无意中接到了沈默云被困扔出的荷包,却只能說是天意。
他先是努力追上了马车,看清被缚两名女子的同时,他也听到了马车上绑匪的交谈声。
他自认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干得過两名劫匪?
于是,他回头劝诫那群正在捡钱的百姓救人,可竟沒有一人愿意与他一起冒险去营救车上的姑娘。
這孙举子无奈,只能靠着自己的两條瘦腿一直坚持跟在這马车之后。
沈默云不由摇头暗自冷笑,是啊,世态炎凉!
同窗如何?兄弟如何?哪裡比得過萦绕他们心头的“对手”二字的分量?只怕他们正巴不得自己的对手落魄遭难,正为少了一個敌手而暗自窃喜呢!有多少人愿意慷慨解囊资助一個潜在对手呢?
被绑如何?被辱如何?反正银子已经捡到手,哪裡来的银子只当沒看见,不知道便可以心安理得了!有多少人愿意不顾自身安危,为了正义公道伸出援手呢?
也正好是這荷包落于這正直的举子手上!
這世间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想到這裡,沈默云看孙向全的眼光便多了几分善意与感激。
可她這一眼,在崔奕横眼裡却是极为不爽。同样都是赶来救她,为何這女子的态度却是這般天差地别?他为她清除了那么多贼人,却只得来她一個大大的白眼?他不由冷哼一声。
刚开始,马车由于在街上走,這孙举子還能追上,后来,马车除了街道便加快了度,他便被马车甩到了老远。不過,這孙举子倒是個心细如丝的,一下子便现了一路留撒下的茶叶。
不多一会儿,他便追到了這個村落,找到了這個院子。
当时沈默云从明瓦裡看见的。便是他正以借卖字画为由,实则在打探院子的大小,姑娘的所在和绑匪的人数。
他說到這裡,明显感到后背一凉。一旁正给老三泼水的陈虎那冷冰冰的眼刀打了過来。
陈虎心裡其实正在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早早弃暗投明,沒想到连個经過叫卖的秀才都是沈默云引来的帮手!這女子真是太可怕了!她究竟是如何,又是何时避开了老三和二强,在马车上做了這么多的手脚?
然后。這举子为了两位姑娘的名声,并沒有選擇去报官。
而是在這院子正前方五十丈开外的林子裡悄悄放了一把火。
他的目的很简单,此时是冬日,林子极为易燃。這火只要一旦点燃,那便绝对是不易扑灭的熊熊大火。他也不指望這场火能引来官兵或者百姓帮忙,他只希望那些绑匪看到這场大火和四处赶来救火的人群,能在惊恐之下,放過两位姑娘。
却不曾想,他的火才刚刚烧起来一根大树,便被這黑衣人手下赶来的人给扑灭了。
崔奕横见他鬼鬼祟祟。還一度怀疑他是汪玉婷的人。
后来在這厮一顿叽哇乱吠后,才明白了一切。
可這孙举子却是個执拗的,死活也不相信崔奕横和他的手下人,更不相信,他還未出手相助,那两個女子竟然已经脱困?
那蓝衣侍从实在沒法子,這才晚一步将他从前边的林子拖了過来……
听到這会儿,沈默云和陈虎终于全然明白了,为何那突然而至的大火和浓烟竟然转眼功夫便被扑灭了,原来全然是因为面前的這两人。
沈默云恭恭敬敬向两人行了一礼:“沈默云多谢两位公子出手相助。必定铭记在心,他日必定涌泉相报!”
那举子危急关头竟然還为自己女儿家的名声考虑,十足的正人君子无虞!
崔奕横就不用說了,他如若沒有及时扑灭那场火。只怕官兵早来了!到时候此地人声鼎沸,她的所有计划便都泡汤了!
糟了!官兵!
沈默云与陈虎对视了一眼,想起之前汪玉所說的,差不多半個时辰官兵便能追到此处。
陈虎正急得满头大汗,幸好地上的老三也悠悠转醒了。
沈默云倒是无虞,只是他几人如若此刻不走。一会儿叫官兵看见他们与汪玉婷提供的画像中人竟一模一样的话,只怕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大哥!先不急!”
沈默云眼裡的自信流淌,再次叫陈虎莫名心中一定!
只见她扭头看向了那孙举子,“這位公子,你刚刚說投靠无门,举荐无门?那你可想名扬京城,博個好口碑?”
“還請沈姑娘指教!”那孙举子一脸欣喜,抱拳低头行了一個诚意十足的礼。
這是崔奕横第一次看见沈默云笑得如此灿烂从容。
她慧黠的眸光轻轻流转,迸出晶莹动人的光芒,在他看来,正是百媚流转,动人心魄。
她阳光下的绝美轮廓带着浑然天成的高贵和冷艳,从骨子裡散着的疏离,正如那深谷幽兰,不禁叫他迷醉不已。
他竟是真对這個冷漠傲然的小丫头片子起了兴趣不成?
崔奕横只是笑着听完她的吩咐,便挥了挥手命那蓝衣男子将那孙举子带了下去。
他此时心裡反而极为欣喜,這丫头倒是信任自己,似乎全然不担心自己不配合么?還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此时的崔奕横全然忘了他的那根竹簪還在沈默云手上,她当然不担心崔奕横会不听话。
沈默云转身便进了主屋,看了眼正在撕扯汪玉婷衣裳的二强,开口问到:“二强,你可想要她?”
汪玉婷惊恐地现,沈默云手指的方向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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