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叙话
“就你顽皮。”云舒抿嘴一笑,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云柏脑袋。
云柏嘟囔嘴,坐直了身子,显得有些不满:“我還不是按照姐姐吩咐做事。”
姐弟两還沒闹够,三太太板起了脸:“你们两個都顽皮。”
云舒轻笑,坐在她身侧,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们退下:“娘可是嫌弃女儿了。”
王氏微微叹了口气,看向儿女的目光既爱又怜:“我只怕自己福气不够,看不到你们长大。”
云舒啐了一口:“娘快别胡說了,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八岁的云柏也睁大了眼睛:“娘不要我們了嗎?”
王氏心中发酸,她又何尝不想看着儿女长大,但她這身子骨
“娘您且放宽心,我和弟弟之所以還可以在這儿,都是因为有娘的庇护,您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云舒依恋地抱住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医好她的病,哮喘在现代,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但在古代却是药石罔效的大症了。
“三爷就快回来了,只希望他能对你们姐弟多加垂怜。”王氏轻轻搂住云舒,抹了抹眼角的泪痕。
“不過是個六品小官而已。”小小的云柏哼哼唧唧一声,王氏立马瞪了他一眼,云舒埋在王氏怀裡偷笑。
“夫子怎么教导你的,子不言父過,六品小官也是官,云清明年也打算考科举,如果你不争气,为娘還有什么盼头。”王氏语重心长地說道。不是不明白孩子同三爷之间的隔阂,但那毕竟是他们亲生父亲,一個孝字压上来,他以后還有何前途可言。
云柏脸色一正,心知說错了话,恭恭敬敬冲王氏作了一揖:“母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
“行了,都成小老头。”云舒见娘還要教训,笑骂了起来叉开话题。
王氏又怎会不知女儿心意,教训儿子她也不愿,她只是怕三爷回来心生不满,老太太本就偏心,三爷也再偏心,那他们母子几人還有什么活路。
云舒安抚的摸摸云柏脑袋,惹来一個白眼。
“我們侯府可是百年大族?”云舒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王氏一愣,点了点头,不明白女儿为何会问這人尽皆知的問題。
“我們族裡考科举的人有不少吧。”
“当然了,四哥哥不是也打算明年考科举嗎?”回答的是云柏,同样被姐姐问迷惑了,但他清楚姐姐绝不会问无用的問題。
“我們族裡,有几個考科举的坐了大官?”云舒继续问道。
“最大的官是几品?”
一個接一個問題,王氏心念急速运转,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孱弱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紧紧抓住云柏的小手:“那柏哥儿怎么办?柏哥儿的前途怎么办。”
“娘别着急,先听姐姐說完。”云柏轻拍着娘手背,安抚她的情绪,不满的瞪了云舒一眼,他就不信她沒有后招。
云舒面带赞赏,弟弟被她培养的不错,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沉稳。
王氏转头看向女儿,云舒轻轻一笑,问道:“我們祖上是以什么起家。”
王氏一呆:“功勋。”
云柏眼睛一亮:“姐姐早就料到了嗎?所以才让我强身健体。”
王氏心中一急,又咳嗽起来,刚刚喘過气,就怒道:“胡扯,柏哥儿身子骨本就弱,怎能去战场杀敌,這不是要我的命嗎?你们姐弟两說什么早就料到這种情况,還有什么强身健体,都给我老实交代。”
云舒也不着急,缓缓端起茶杯递给她:“娘先别急,润润嗓子。”
“不行,你们先跟我說清楚。”王氏把茶杯一搁,眼角上挑,眉目一瞪,還真有几分凌厉。
云舒转头看向窗外,语调平静无波:“靖海侯以功勋起家,到现在已经四代,盛极必衰是必定的结局,可怜一個個還极尽奢华毫不自觉,妄想以科举考取功名,也不想想皇上又怎会同意功勋起家的家族,還占着文官的位置。”
王氏只感觉浑身虚脱,斜靠在炕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母亲真以为弟弟天生体弱嗎?還是母亲的病真就那么严重无药可医,三年前我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您当真以为那是意外嗎?”云舒狠了狠心,下了一剂猛药,父亲就要回来了,她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母亲太過耿直沒什么谋算,那两個姨娘都不是省油的灯,否则也不会把母亲逼得住在這個小院七年,尽管也是因为老太太的問題,但父亲上任八年都不闻不问,如果稍微重视一点,他们母子三人在侯府也不会如此举步艰难。
震惊的不止王氏,连云柏都瞪大了眼睛,想起自从姐姐开始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就甚少生病,神色有些呆呆的问道:“姐姐這些年看医书,是为了我嗎?”
云舒摸了摸云柏脑袋:“是为了我們,技多不压身,我也想好好帮娘调养身体。”
“但娘說女孩子最重要是女红和规矩,姐姐要教我读书,還要学医,都沒時間做女红,将来会不好找婆家的。”
云舒满头黑线,捏了捏云柏鼻子:“女孩子嫁人最重要是娘家,所以你要给我争气了。”
“姐姐放心,你且待我再過個几年,给你挣個大将军回来。”
“是,未来的将军大人,您可不要忘了娘的诰命。”
“老太太才二品诰命,我至少给娘挣個一品诰命回来。”
听這姐弟俩越扯越远,王氏沉重的心情也渐渐得到舒缓,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艰涩地问道:“云舒,你告诉娘,你刚才說的,可都是真的。”
云舒叹了口气,看了看王氏,又看了看柏哥儿,有些事,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了:“柏哥儿在娘胎裡就不大好,咱们侯府家大业大,阴私的事情多了去,娘可還记得大哥是几时去世的?女儿只是不小心,差点当了他的替死鬼而已。”真实的情况是,顾云舒死了,换成了她這抹异界孤魂,从开始的迷茫、不解,心存死志,是王氏的悉心照料,满含泪水的殷切期盼才让她活了下来,把她从颓废中唤醒,也是从那时起她才把王氏当成真正的母亲,下定决心要代替顾云舒好好活下去。要为王氏尽到前世還未曾来得及尽到的孝心。
“大哥儿是因为爵位,那柏哥儿呢,柏哥儿又挡着谁的道了?”王氏急急问道,抓住女儿的手腕捏得生疼。大哥儿是大房嫡子,侯府爵位本是大伯袭承,但奈何他英年早逝,大哥儿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老太太心疼幼子,硬生生跳過二伯和夫君,把爵位传给小叔。沒想到,大哥儿却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
“三房有一個嫡子足够了。”云舒淡淡說道,深深注视了母亲一眼,她才不信娘会不明白這其中的問題。爹爹的前妻李氏是户部尚书嫡女,大哥、二哥、三哥早亡,四哥就成了侯府长子,尽管爵位已被四叔袭承,但毕竟不合规矩,未来的事,谁說得准呢,二伯父反正不成器,爹爹至少薄有家产是個官。不同母亲的嫡子,的确只要一個就够了。
王氏愣了半响,猛地抱着姐弟俩嚎嚎大哭起来:“我苦命的孩儿啊......”
云柏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有限,只懵懵懂懂拍着她的肩膀,云舒也静静靠在娘怀裡,等她哭够了,才拿出帕子擦了擦她的眼泪:“娘,您還有我和柏哥儿呢。”
云舒微微一笑,她知道娘只是需要要发泄而已。
“娘,我会给您挣個诰命。”柏哥儿也握着小拳头宣言,王氏破涕而笑、云舒也被云柏的小模样逗笑了。房内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只余下满室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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