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毒害主母
空气突然便静谧了下来。傅姨娘给春芳使眼色使到要抽筋了,那丫头却视如无睹一般沒有开口。
傅姨娘再也忍不住,刚想动手,就听得春芳缓缓道,“回老夫人,奴婢什么都說。這药方是姨娘给我,要我按照吩咐去抓的药材。药材铺子是城东马记,共要了七种,每样磨成细粉,掺在一起。傅姨娘得知四小姐今儿早上要吃马蹄莲糕,便亲自去了厨房将药粉掺了进去,是奴婢在外面守得门。”
“你胡說,你胡說!”春芳话還沒說完,傅姨娘就当下用长长的指甲挖向春芳的脸,這次却是声嘶力竭的吼了,“你這個恶奴,竟然敢污蔑我,看我不打死你!”
早有家丁将傅姨娘拉开,她的手却仍就狠命的挥舞着,不停地咒骂春芳。
季氏见状,冷冷道,“老大,這是你的妾,你說怎么办吧?”
“老爷,妾身是冤枉的呀,您怎么能凭着一個丫鬟說的话,就定了妾身的罪名啊!妾身前些日子才小产過,又被人毁了脸,這些时日下床的力气都沒有,怎么会有時間害人呢?”傅氏挣脱了家丁,跪在谢慎言的腿边哭喊着,一张脸上看起来好不凄惨。
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谢慎言怎么也說不出打杀的话,当下就道,“傅氏,那你有证据证明你自己是清白的么?”
闻言,傅姨娘顿时抬起头,四处的寻摸着,待得看到夏荷之后,她像是看到救星一般,一把拽過夏荷,道,“夏荷,你告诉老爷,我昨晚上是不是就去拿了吃的,然后就回来了?”
夏荷却向后退了一步,带着劝解的口气道,“姨娘,您這些日子神神秘秘,還是回头是岸吧。”
傅姨娘顿时便瘫软在地上,恨声道,“你们這两個恶奴,竟然联合害我!你们肯定不得好死!”
“父亲,其实我觉得,姨娘应该不是害我的人吧?”就在众人用厌恶的目光看着傅姨娘的时候,唯有谢如琢站了出来,轻声說道。
她是受害人,却這般深明大义,季氏欣慰的点了点头,又怜爱的将她拉在自己身边,道,“你還小,不知道人心险恶,這女人明显就是害你的凶手!”
从刚才傅姨娘的反应来看,季氏就已经确定她就是凶手了。毕竟,她老婆子這辈子识人无数,谁是谁非,她還是分得清楚的。
谢如琢却摇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道,“奶奶,您想想看,如果姨娘真想害我的话,当初我娘死了之后,我可是养在她身边好几年呢,可我不是好好的么。”
见谢如琢反而替自己开脱,傅姨娘顿时便湿了眼眶,哭道,“琢儿,你說的沒错,我毕竟养了你那么多年,我怎么会舍得呢?”
傅姨娘一面說着,一面就想往谢如琢的身边扑去,她却沒留意到,就在谢如琢的话說完之后,府医和谢慎言却同时变了脸色。
“府医,你刚才說,那马蹄莲糕裡面,有什么?透骨茴香是么!”
听得谢慎言急急地发问,府医点头道,“回大老爷,是的。”說着,他又拿起药方,细细的比对了几遍,念了几個药名后,方才大惊失色道,“這药方,跟当年大夫人服用的药方完全一样!老夫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错,才叫大夫人那么快便仙逝。如今想来,便是這一味透骨茴香,它本该是透骨蚕狎!一味药性相差的草药,就从救人的良药,变成了夺命的剧毒!”
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变了脸色,唯有傅姨娘身子一软,彻底的跌倒在了地上。
這样一来,一切都說得通了。为何一张药方的纸会如此陈旧,那是因为,這药方本就是毒死当家主母的那张!這傅姨娘也当真狠毒,害死了当家主母,如今又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害死她的女儿!
谢慎言乍听到真相,一张脸憋得涨红,他猛然将傅姨娘的身子提起来,怒吼道,“贱人,是不是你做的!”
“哈哈哈哈,是我又如何!老爷,你知道你为了那個女人,多久沒进過我的房么?一年!整整一年!她怀孕了你在身边守着,可我连小产你都沒去看我一眼!凭什么?我的孩子都沒了,所以我要她给我的孩子去陪葬!”
傅姨娘疯了一般的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她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好不容易当上了姨娘,可姜氏一进门,就全完了!
眼见面前這個女人失却了以往的风度,如一個疯子一般的控诉,谢慎言再也忍不住,一把便将她摔到了墙上,怒道,“我打死你個贱人!”
“呵,你就算打死我,姜慕嫣她也回不来了!”傅姨娘笑的几乎喘不過气来,整個人都洋溢着一种快意的疯癫。
谢如琢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心中蔓延起无尽的悲哀。前世裡,谢家倒台之后,傅姨娘却仍旧完好。后来的不久,傅姨娘来给自己示威,她从傅姨娘话裡隐约透出的意味,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娘亲的死跟傅倩儿脱不了关系。
只是,当這件事情真正被证实了之后,她却觉得铺天盖地都是悲伤。
那個在她幼时朦胧的身影,那個临终之前還拉着她的小手喊着,“我的琢儿,以后谁来照顾你?”的女人,原来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眼前的场景渐渐地变得模糊,谢如琢猛地将眼泪擦掉,好叫面前的场景变得清晰。她要好好的看着傅倩儿的下场,怎么能让眼泪蒙住她的双眼?!
谢慎言被傅倩儿气得失却理智,突然抽出下人带着的刀剑,就要向傅倩儿劈過去。
就在众人惊呼声中,却见傅倩儿怪叫一声,当先倒了下去,而她的口鼻之间,正如同一條血河一般,流着鲜红的液体。
府医连忙上前查探了一番,顿时皱眉道,“她怎么会服用了断肠草?”
谢如琢听到府医的话后,也蹙起了眉头。她当日让夏荷放进洗脸水的,确实是断肠草,不過那個只是外服,并不能叫人致死。可傅倩儿眼下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
眼见着這突如其来的变故,谢慎言也惊呆了,当下就怒道,“你们两個是傅氏身边的丫鬟,這是怎么回事?”
春芳不敢隐瞒,当下便跪下来,带着哭腔道,“回主子,奴婢也不知道啊。只是姨娘几天前曾经出门看病,那时候只有奴婢一個人跟着,从医馆回来后,姨娘就服用了大量的药物,哦对,還有剩余!”
春芳一面說着,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去小箱子裡翻翻拣拣,从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恭敬地递给了府医。
府医查验過之后,摇了摇头,道,“果然是断肠草,只是裡面還加了一個止痒祛疤的圣药,二者一中和,只会加速药性的发挥。傅姨娘,怕是回天无力了!”
“来人,给我去将那個医馆裡的人全部抓回来!敢对我谢家的人下手,不想活了么!”谢慎言一听到這话,顿时只觉得怒气中烧。不管傅倩儿做過什么,对外总归是谢家的人。這事儿若是他不管,岂不是让别人明目张胆的打脸么!
谢如琢见那些小厮领命而去,顿时给红蕊使了個眼色。红蕊会意,趁着众人不注意,便跟着小厮一起走了。
傅倩儿只觉得铺天盖地而来的全是痛楚,她下意识的四处抓着,先前的嚣张已经全然不见,嘴裡只剩下两個字,“救我!”
然而,這断肠草的药性来势汹汹,不過几句话的功夫,傅倩儿便已然断了气息。唯有她的喉咙,還因着最后一口气,发出咯咯的声音。
见状,季氏有些不舒服的转過头,道,“既然人死了,就抬出去安葬了吧,别叫人說咱们谢家连死人都欺负!”
乔氏闻言,忙忙的道了声“遵命”,便带人去处理這件事了。她现在后背還是一身的冷汗,這么多年,自己身边竟然有這样黑心的一個人,焉知傅倩儿有沒有在背后谋害過自己?念着,乔氏在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她院子裡的人也要好生敲打一番了!
及至傍晚,红蕊才跟着小厮们一同回来。
外面的天都暗了下来,冬日凌冽的风穿過棉帘呼啸而入,将房梁上的琉璃灯都吹得打了几個旋。
“小姐,今儿咱们去的时候,那裡只有一個老头子,說這裡根本就不是什么医馆,直道咱们找错地方了,胡搅蛮缠了半日,還差点去官府打起官司来。”红蕊蹙着眉头,将下午的情形說了一遍,末了又道,“别是那丫头怕担责任,胡乱编的吧。”
谢如琢冷哼一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這傅倩儿害人终害己罢了。今儿辛苦你了,赶紧去吃饭吧,绛朱她们早吃過了。”
红蕊应了,出门的时候,又细心的将房门关严。谢如琢站在窗前,透過呼啦啦作响的窗纸,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天色,不由得思绪万千。
傅倩儿的死,不過是一個开始,未来她還有许多的硬仗要打,她须得养精蓄锐,才能将那些魑魅魍魉们,打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傅家虽然如今也算是殷实之家,可是在得知傅倩儿的死讯之后,却除了告饶之外,再无其他的话。乔氏见惯了人心凉薄,也只得命人寻了一处山岗,将傅姨娘葬了。
而春芳和夏荷两個丫鬟,在谢如琢求情之后,一個打了板子之后送回家,一個则是受罚之后进了谢如琢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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