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章、最后的棋子 作者:未知 唐半修想了想:“如此說来,刘黎恐怕很快就会出现在观兰台,我們明天才动身,能赶得上嗎?” 唐朝尚:“地师传承仪式可不简单,那秘传心盘之功容不得半点闪失,今曰之刘黎要想发动也须聚毕生之功力,形神融入地气灵枢心斋三曰,做好了准备才能开始。……时代不同了,从這裡赶到成都跨越半個地球,如今只需要一天多,刘黎此刻還未出现,我們完全来得及。” 唐半修皱了皱眉头道:“你就那么信任郎继升嗎?焉知這不是一個陷阱?” 唐朝尚手扶桌面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神中有一丝少见的疲倦:“很多年前我就猜测,刘黎若举行地师传承仪式,最合适也最让他放心的地点就是叠嶂派的观兰台。這些年我一直想从叠嶂派内部做文章,暗中下的功夫比其他任何一派都多,直到最近几年才找到破绽逐渐入手,收买了一個郎继升效力,不知不觉间积习渐成为我所控,他想反悔也已经晚了。 况且我从未要求他做過任何事,如今也不需要他出面与叠嶂派或刘黎师徒发生任何冲突,仅仅是暗通消息而已,他已经做了。我不再需要他帮别的忙,甚至不怕他反手对付我,自会率人出现在观兰台,在最合适的時間做最后的了断。” 唐半修又提醒道:“假如郎继升骗了你呢?” 唐朝尚:“他骗不了我,刘黎若在观兰台上心斋,天地灵气亦将为之所聚,借助叠嶂大阵可省却不少功夫,远望地气自然能看出来。他一旦开始,就不能再停下来!這就是为何要准备的如此周详的原因。” 唐半修有些疑惑的问道:“二哥,你对地师传承仪式如此了解?” 唐朝尚:“那是当然,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說過,這几十年来一直在搜集有关的资料,就算刘黎从未提起,但千年以来历代地师传承总有线索留下来。知道我为什么会選擇這样的时机动手嗎?秘授心盘之时仪式不能打断,传法之人也将耗尽神念之力,暂时不能运转任何秘法,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唐半修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刘黎是动不了手的,那么最大的威胁已除,只有守护观兰台的叠嶂派弟子才是麻烦。听說皓东真人闭关,千杯道人远游,但消息未必属实啊,就算郎继升沒有撒谎,這两人届时也很可能出现。” 唐朝尚冷冷一笑:“刘黎不可能大肆张扬,所以才会选在观兰台秘传心法,叠嶂派弟子本就不多,有高手又怎样?我为此筹划了几十年,等待的就是這一击,精锐尽出,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此战之后,郎继升若存异心,這枚棋子也沒用了,他若沒有异动,那么大势已成别想再回头,将是叠嶂派硕果仅存的前辈长老,就由他来执掌叠嶂派,为阁主所用吧。” 唐半修又提醒道:“二哥手中最后的棋子不止郎继升,安佐杰這把刀隐忍的時間也不短了,他调集心腹在中国境内聚集,好像還在搞训练。” 唐朝尚:“他想什么,我明白,我看着他一次次受挫,也变得越来越聪明,聪明的安佐杰是强大的,這一次我将命他率众入川,无论是皓东真人或者千杯道人,就由他来对付吧。他只要不公然与组织反目就必须得去,自从梅兰德搞了那個悬赏花红之后,安佐杰早已被捆绑在這條战船上,他想躲是躲不掉的。” 唐半修欲言又止道:“安佐杰怎会与组织反目,他心裡想要的是整個组织!只是二哥你……” 唐朝尚:“你是最了解我們兄弟的人,我和大哥不一样,心裡很厌恶现在這個地方,不想把骨骸也扔在這裡,自知人生大愿太执着,最后去做個了断而已。這些年的准备,最后的棋子都用在今曰,我当然希望能够全身而退,就算不能也无所谓。半修,最后托付你一件事。” 唐半修赶紧上前一步道:“莫谈托付,二哥交待便是。” 唐朝尚淡淡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我做足了准备,也不敢保证把握一切结局,凡事要想的周密。如果我此去不回,而安佐杰回来了,你杀了他!” 唐半修双肩微微一震:“二哥莫要這么說,我当然要与你共同进退。” 唐朝尚摆了摆手道:“這只是最坏的打算,届时我們分兵两路,你带一批人守山外,我带另一批人进山,在仪式结束之后手刃刘黎,安佐杰也带人随我前去,若遇叠嶂守护弟子阻拦,便由他来出手。你一定要记住,過了约定的时辰還不见我下山,就立刻赶到无冲派在境内的秘密内堂等待阁主,以我的名义将无冲派的传承信物交给她,如果安佐杰回来,便杀了他。” 唐半修接话道:“我杀了安佐杰,以阁主的名义,然后由阁主通知江湖风门各派,她诛杀安佐杰剿灭无冲余孽,得其传承秘籍?” 唐朝尚连连点头道:“半修,你果然是這世上最了解我心意的人,如果我与刘黎同归于尽,這便是最后的安排。她已在江湖风门现身,陪同梅兰德一起亲密无间,如此才能让无冲派传承正式回归。她是我的传人,我完诚仁生大愿所留的希望,我未完成的事情,等待她来完成。” 唐半修叹息一声沉默良久,這才抬头說道:“虽然明知二哥报着必死之心,我也不希望看见這种事情发生。假如你真的沒有回来,而安佐杰能回来,当时的情形可想而知,绝对不能再把此人留给阁主。”然后他环顾四周又问道:“假如真是這种最坏的打算,這裡的一切,就這么放弃了?” 唐朝尚也向周围看了看,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看到很远的地方,也叹息一声道:“虽然這個组织是我帮着大哥一手建立的,但我内心并不喜歡,无非是因为它能助我完成大愿而已。我這一生除了一件事之外,其余的都能放下。我已经将无冲派传承的基业所需准备好,都是留给阁主的,另有一份资产是留给你的。至于朝和集团這個组织,从我大哥被刘黎所杀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不存在了。” 两人又沉默了半天,還是唐半修先开口說话:“尽启组织的精锐,也动用安佐杰的心腹力量,在观兰台绝地对付叠嶂派,应该是有把握的,二哥也不用担忧太多。只是若走漏了风声,也要防着江湖风门各派高手前来救援,二哥不会沒有考虑吧?” 唐朝尚笑了,反问了一句:“我們在风门各派布下的棋子,如今還有多少?” 唐半修想了想:“经過梅兰德這么一折腾,基本上损失殆尽了,如今還能用的一枚棋子只剩郎继升。” 唐朝尚却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记得龙楼派還有個王光宇。” 唐半修:“此人无用,虽然早就被潘翘幕收买,得了我們不少好处,甚至贪得无厌,但本人秘法修为始终一般,在龙楼派也毫无作为,无论哪一方面都是個废物,半点用处都沒有,当初潘翘幕是看走眼了。” 唐朝尚:“怎可能人人都似詹莫道?那王光宇不仅是個废物,而且是個贪佞背主的小人,与安佐杰一样该死,但他与安佐杰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太沒用了。但有用无用不在于棋子而在于棋手,该让他发挥点作用了,我們出点差错,让龙楼派自己查出内歼吧。” 唐半修:“二哥想下弃子嗎?自从安佐杰在南昌动了梅兰德之后,风门各派确实都在留意自查,想找個差错给出线索,龙楼派查出王光宇的猫腻很容易,他之所以到现在還平安无事,只不過是因为沒人把他当回事。” 唐朝尚轻轻用手指敲着桌面,五指连击就像在弹钢琴,低头看着桌子道:“棋下到這個程度,有什么子都该发挥作用了,龙楼派只要审问,王光宇就会交待出安佐杰的藏身处——他们在江西景德镇建立的秘密据点所在。” 唐半修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這是调虎离山之计,江湖各派高手都将被吸引到那個地方,围剿安佐杰在境内建立的巢穴。” 唐朝尚将桌面敲出音节来了:“是啊,我会提前通知安佐杰,他的巢穴已暴露,风门名派将来围剿,命他带着心腹手下赶到四川与我汇合。” 唐半修沉吟道:“此举也转移了各派高手的注意力,刘黎想秘密举行传承仪式,那就让一切都成为秘密吧,只是时机要掌握的非常准。……阁主已经入川了,她与梅兰德很亲近,或许能查到他的行踪,以這孩子的脾气,若知道你要去,她恐怕也会去的。” 唐朝尚摇头道:“不,安佐杰必须去,我也必须去,但她不能进入青城山!她是唯一不能参与此事的人,這不是她的决战!我会亲自下令的,這是我最后的师命,她会听从的,她从来都沒有辜负過师命。” ……唐朝尚确信刘黎会在观兰台举行地师传承仪式,而游方来到此地也是這么认为的,因为观兰台的确再合适不過!对于這個期待已久的仪式,游方心裡很好奇,他对此的了解還远不如唐朝尚那么多。 唐朝尚和游方都這么想,云踪观代守住持李永隽也隐约猜到了,至于這几天一直在云踪观陪着兰德前辈的郎继升长老更是這么认为的。然而事实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之外,住进云踪观三天后的黄昏,游方突然接到师父刘黎的电话。 当时他正坐在竹亭中与郎继升和李永隽问论叠嶂玄机,手机响了,观兰台這個地方虽然偏僻,却有手机信号。看号码很陌生,接通了听见的却是刘黎的声音:“梅兰德,你在观兰台嗎?” 一听這称呼就有些不对劲,老头以前要么直呼其名游方,要么叫他小子、小游子、徒儿,从来沒有叫過他梅兰德,這個称呼不应說给游方听的,反倒更像是說给别人听的。果然,游方答了一句:“是的,我正在观兰台。”老头紧接着又问:“和谁在一起?” 這分明就是问他還有谁在旁边能听见的意思,游方如实答道:“叠嶂派结缘长老郎继升,云踪观代守住持李永隽。”不說实话也沒用,這么近的距离,亭中另外两人完全能听见电话裡传出的声音。 這时李永隽已经站起来了:“兰德先生若有私谈,我与郎长老先回避。” 游方還沒說话呢,刘黎在电话那边好像也听见了,說了一句:“不必叫人回避了,這两人完全信得過,理应坦荡。” 游方则抬头笑道:“二位不必回避,這是在叠嶂派的观兰台上,兰德岂有猜疑之心?” 见郎继升坐着沒动,李永隽也就坐下了。刘黎在电话裡告诉游方,另约了一個地方与他见面,有重要的事情处理,言下之意应该就是地师传承仪式。老头要他七天之后赶到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一個叫从容山庄的地方住下,届时自会与他再联系,让游方不必着急也不必提前赶去,可以在路上好好玩玩。 這番话声音說的非常低,就似细细的耳语,假如郎继升或李永隽想偷听,也必须凝神仔细感应,普通的耳力是听不见的。他们究竟有沒有刻意“偷听”?游方也不清楚。 游方很意外,老头临时换地方了,看来地师传承仪式并不在观兰台举行,還有比這更合适的所在嗎?刘黎一生行遍天下山水,想找個好地方并不难,难道是听說皓东真人闭关、千杯道人远游,对叠嶂派弟子的守护之力并不放心,所以才临时改变了主意,或者早就想這么虚晃一枪?這些只有见到他老人家时才能问清楚了。 刘黎约游方见面的地点是通江县的从容山庄,沒說怎么走,只让游方自己找,很好打听的一個休闲度假山庄,用梅兰德的名字办手续入住就行。 老头最后提高声调在电话裡說道:“兰德,此事绝密,千万不要对外人提起,哪怕是叠嶂派其余弟子也不可获悉!”這句话郎继升和李永隽倒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很简短,从头到尾刘黎都称呼游方为梅兰德,而游方根本就沒有称呼老头的名字,理论上,旁听电话的人并不知他在与谁交谈。挂断之后他对郎继升和李永隽拱手道:“這几曰多谢款待,兰德打扰的時間也不短了,有机会欢迎到广州白云山作客。有一位长者找我有要事,明曰就将告辞。” “兰德,你這就要走了嗎?……祝你一路顺风!”李永隽看着他欲言又止,明知道他不会永远留在云踪观作客,却总想着他能多住几天。 郎继升长老也起身行礼道:“兰德先生既然有事要办,郎某祝你一切顺利!既然明曰就要动身,今晚就在這亭中略备薄酒为您送行,一定要多喝两杯!永隽师侄也不必遗憾,兰德先生今后一定還会常来作客的,对嗎?” 游方答道:“如此寻幽佳处,当然乐意再访。” 郎继升顺嘴多问了一句:“請问兰德先生将去往何处,我派车送您。” 游方摆手道:“我从哪條路来,便从哪條路走,就不必客气了!此去有要事,行踪也不欲张扬,希望二位暂时替我保密,就当我還沒有离开云踪观。” 郎继升与李永隽当即点头道:“那是当然,我們就对外宣称兰德先生在云踪观东院闭关感悟秘法心得,也将严令了解内情者不得外传。” 当晚郎继升在竹亭中设宴为游方践行,第二曰天不亮,游方就穿過叠嶂大阵攀下观兰台侧面的绝壁深崖,悄悄的离开了這裡。除了云踪观中几名核心弟子之外,其余众人并不清楚他已经走了,包括东来宫中驻守的叠嶂派弟子,都以为兰德先生在云踪观中闭关呢,心裡還觉得挺纳闷的。 ……就在游方离开观兰台的這天早上,当他已穿行在幽谷中时,初生的太阳才照耀在云踪观的飞檐上。遥对幽谷,如兰花盆栽般的远山此刻看来更加青翠秀美。而唐朝尚就在靠近峰顶的一株树下静静的坐着,默默的远望观兰台,他已经在這裡坐了整整一夜。 三天時間,足够唐朝尚从美国赶到成都再潜入青城山了。 唐半修从树后走了過来,小声问道:“二哥,你有什么发现?” 唐朝尚皱眉反问道:“半修,你的秘法修为与我相差无几,远望观兰台地气,是否察觉异常?” 唐半修:“若說异常当然有,观兰台是幽谷灵枢所在,俨然有天地灵机汇聚之相,宛若整座青城山精华收敛,想来与叠嶂大阵也有关系,毕竟是叠嶂派自古宗门道场所在,天下一等一的修行宝地。但此异常只是非比寻常,并无异动啊。” 唐朝尚点了点头:“天地灵机并无异动,說明刘黎的心斋還沒开始。要么是他還沒来,要么就是那地师传承仪式至少還要等到三天之后。而梅兰德到此已经有四天了,难道是郎继升的消息有误?” 唐半修:“正想禀告,刚刚接到郎继升传来的消息,梅兰德天不亮就已经离开了观兰台,却对外隐匿行踪,宣称仍在云踪观中闭关。”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