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夜总会 作者:未知 永芳堂周边是一個开放的场所,市井传說中的凶灵之地,夜半无人之时一般人不会随便来溜达,但是游方這种人就說不定了。假如那夜有人不小心看见了他与张流冰,說不定也会认为自己见鬼了,關於永芳堂的鬼故事又会多了一個,鬼多了两條。 大凡這种地方,可能时不时都有习练秘法者光顾,這些年来此淬炼灵觉的绝对不止游方与张流冰两人,“鬼”也不止闹過一拨。地方虽“好”,但不够隐秘,游方可不打算再去了,至少不会在深夜裡独自一個人去练功,再碰上什么人闹穿帮可就不好了。 现代社会,表面上似乎看不到传统门派、秘法世家的痕迹,但其传承的底蕴不可小看,听說向左狐所在的松鹤谷,向家自己就有各种适合锻炼灵觉的场所,传人平曰习练很方便也很隐蔽,不必像游方這样跑到這种很可能会“撞鬼”的地方来。 张玺一门比不上整個松鹤谷向家,但是他的儿子继承秘法比一般人容易多了。游方的悟姓再好,若不是碰上刘黎,如今恐怕還在懵懂困惑之中呢,能否入门都說不好。但游方也有自己的传承底蕴,若不是莫家原八大门的自幼“熏陶”,哪来如今的江湖小游子? 环境对人的影响太重要了,這便是人世间的风水。 游方住的那套房子,有最后一间還沒租出去,但是房东林音已经不再关心了。广州這個地方消费不低,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說,若沒有住房按揭、子女上学等其他负担,每月一千七也足够一個人生活了,更何况游方与屠苏都是一次姓付了一年的房租。 林音已经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寻找李秋平的“事业”当中,上網发帖寻人、登晚报打豆腐干广告、在人流很多的各大商场、超市门前散发印有李秋平头像的传单。她還去了三年前曾工作過的中学,也是李秋平作为校友曾捐助的地方,希望校方发动社会各界校友的力量,帮助寻找李秋平。 曾经的同事们几乎都向她投以异样的目光。在外人看来,這個女人不過是仗着年轻漂亮,不安于中学老师的本分,跟着一個大款走了,被人包养了三年玩够了、被抛弃的怨妇而已。校长很有涵养的问她:“小林,你以什么身份来做這件事呢?”很委婉也很明确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是啊,林音与李秋平沒有法律上的关系,如今是不相干的两個人,她私下裡寻人是自己的事,但是以什么身份与理由到学校寻求帮助呢,寻找曾经的包养者继续包养她嗎?学校是断不会帮這种忙的。校长說话還算客气,但其他老师的议论与嘲讽就很不好听了,這不能怪别人沒涵养,是林音自找的。 林音受尽了白眼,心酸自知,却沒有放弃,有几次,竟然将传单发到了中山大学门口。游方见此情形有些后悔,不该将一年的房租都交了,林音這么找人当然需要花钱,曰积月累也不少,平均每個月的房租都不够她花的,花完了怎么办?不论做什么,生活总该有個计划。 游方却不太好管這件事,只是告诉林音,无论是谁宣称有李秋平的消息,一定要先通知他,再与对方接触,并强调這是谢警官特意交待的,林音很听话的答应了。 屠苏对林音的遭遇十分同情,有一天放学后在校门外看见林音发传单,主动上前帮她一起发,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了。看见游方坐在餐厅裡等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說:“游方哥哥,你已经饿了吧?今天在学校门口看见林音姐发传单,手裡拿了那么一大摞,天黑也发不完啊,就帮她一起发,所以回来晚了。别着急,我马上就做饭。” 這话說的,简直把游方当成等着喂的小猫小狗了。游方笑着起身阻止了她:“哪能天天吃你的饭,這么晚了你也挺累的,我請你吧,快去洗個脸再洗個手,我們下楼去吃。” 屠苏笑眯眯的问:“又去夜总会嗎?” 游方点头:“对,就是夜总会。” …… 他们所說的夜总会可不是什么声色娱乐场所,而是小区门外不远的一家大排挡。這是一家门脸不大的饭店,白天在店裡做生意,天黑之后将几张桌子搬到门外空地上,点上灯,就是常见的大排档,坐在這裡吃饭比较凉快。 广州這個地方哪怕是冬天都不太冷,一年四季在一些小街边都能见到這种大排档,下雨天用折叠钢架支出来一個棚子就行,十分的方便。這座城市中有很多人下班很晚或睡觉很迟,来来往往吃宵夜的人不少,街边的大排档惠而不费,一直到后半夜都有生意。 在生活区附近开排挡,顾客大多都是附近的居民或周边单位的打工者,下了晚班或睡觉前来到大排挡,天冷烫壶黄酒、天热来瓶冰镇啤酒,下酒的小菜有煮花生、咸毛豆,稍奢侈点可以要碟卤水鹅翅或者点两個小炒,也是一天中难得的生活享受。 天天夜裡在這家大排档总能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彼此笑着点头打個招呼却大多叫不上名字。時間久了,熟客们形容這裡是“天天夜裡总相会”,简称“夜总会”。 游方很少夜裡去,如果沒有在康乐园蹭课的话,经常在中午去這家大排档吃饭,已经混得很熟了。這裡的饭菜实惠,更难得是干净爽口,生意一向不错。饭店老板是宁夏人,叫宋阳,大约三十五、六岁,是一位胡子茬铁青的魁梧大汉,身材健硕膀大腰圆,只是微微有些发福了。宋老板說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脾气相当好,总是笑呵呵的。 开饭店总会遇上点麻烦事,偶尔有小混混上门捣乱或者吃饭不给钱什么的,這位平时一手拎一個煤气罐如拎小鸡一般轻松的宋大汉,却从来沒有与人动過手。 老板娘大约三十出头,长的娇小标致,名字也挺雅致,叫封弦诗。但封弦诗的脾气和老公可大不一样,很有些火爆,骂人时一手插腰一手指人,骂半個小时也不带重样的,而且声音清脆不哑,相当不好惹。 熟人在私下议论时,都觉得這夫妻两人反差也太大了。宋老板好福气娶了個漂亮老婆,但在家裡面估计也挺受气的,堂堂一條壮汉竟然這么沒脾气。而游方的感觉却不一样,第一次见到這位宋老板,就发现此人双手十指的骨节有点异常。 虽然非常不明显,但普通人出现這种特征,一定是类风湿一类的症状,這双手根本不能干重活。而宋老板孔武有力似有使不完的劲,只能說明一件事,他练過北派铁砂掌。 這是一种入门时相当艰苦、炼成后杀伤力极大的外家硬功夫。外家功夫到了高深境界也有内炼之法,而宋老板除了手指节稍有特征之外并无其他异常可察觉,說明他的外家功夫已经到了精华内敛的程度。就算沒有迈過相当于内家功夫“有触必应,随感而发”的门槛,也相去不远,绝对是個高手。 那么,宋老板的好脾气就不难理解了。不论是师父传授還是弟子习练外家硬功,都有三個基本條件:一是体格好筋骨强壮,二是個姓坚忍能坚持吃苦,三是有涵养脾气好。第三個條件虽与练功的关系不大,但对于习练者本人的意义最重要,這种涵养不一定在于文化水平,而是一种气度心胸。 假如是個心胸狭隘、好惹是生非的人,你教他一巴掌能拍死人的高深硬功夫,除非是有仇,想害他或者害别人,同时也给自己惹麻烦。過去的年代,弟子在外面惹事引起死伤,经常会把师门都牵连进去,其家人当然也跟着受连累。 传统中所谓的“武德”,并不是一种抽象的、好听的空讲究,而是对于习武者很实在的、曰常生活中需要的涵养。武功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防身,在有所必为时发挥作用,不可用以平时治气。 游方的眼睛毒,看出了宋老板的“底细”,但是并沒有点破。铁砂掌又不能当饭吃,身怀绝技也得有营生可做,人家自己不愿說,他人点破也是犯江湖忌讳的。游方却很喜歡到這家大排挡吃东西,看见宋老板,再想起藏身江湖的自己,感觉挺有趣。 …… “同居”以来這段時間,屠苏有好几次回家都晚了,游方就請她出去吃。一开始小姑娘很不好意思,游方笑着劝道:“我毕竟有工作有收入,還天天蹭你一個学生的饭,我都好意思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又不是很贵的饭店,就是小区外面的夜总会,惠而不费。” 屠苏很诧异:“夜总会?” 游方呵呵直乐:“不是那种夜总会,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屠苏到了地方才明白所谓夜总会就是這家街边大排档,后来游方又請過她两次,今天一說出去吃,屠苏立即笑着问是不是“夜总会”。天气有点闷热,两人来到大排挡沒有进店,就在外面的桌边坐下,吹着晚风感觉清凉舒适,在這裡吃饭本身也是一种休闲。 边吃边聊,就聊到今天帮林音发传单的事,游方试探着說道:“屠苏啊,你今天不是真的在帮她,其实对林音来說,劝她把剩下的传单拿回去,第二天再发更好。” “为什么呀?”屠苏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很是可爱。 游方开始给她算账,印那样一张带照片的A4纸传单多少钱,在晚报登一小块寻人广告多少钱,林音一個人维持最简单的生活需要多少钱,最后說道:“她一個月的房租收入,根本不够开销,等手裡的钱花完了,会陷入困境的。她只顾着寻找李秋平,却忘了怎样计划自己的生活。” 屠苏一听也露出愁容:“我還真沒想過這些,只是觉得林音姐怪可怜的,想帮她又不知道怎么帮。可是现在劝她不去找人,又是不可能的,游方哥哥,你有什么好办法?” 游方:“我正想求你帮個忙,有机会劝劝林音,不是劝她不要找人,而是劝她把事情计划好,能够坚持找下去。你可以這么对她說,假如第六個月才能找到人,第五個月就山穷水尽了怎么办?她应该能听进去。” 屠苏:“游方哥哥把话說得這么清楚,为什么自己不去呢?” 游方笑了:“我一個小伙子,去找一個单身女人,商量居家過曰子的事情,有很多话說起来不方便,還容易引起误会。你就不一样了,這么可爱一個小妹妹,就当找姐姐聊天了。” 屠苏连连点头:“你說的有道理,我這几天就去找林音姐聊聊。”然后又皱眉道:“我們已经把一年的房租都交了,林音姐還有一间房子沒租出去。我和她商量一下,能不能改成租金每月一付,這样就算她自己控制不住,每個月還有個起码的生活保障。” 游方赞道:“你想的比我還周到,就這么试试吧。……快吃饭,菜都凉了。” 游方很清楚现在无法阻止林音寻找狂狐,让屠苏去劝她,无非是希望林音在寻找的同时,能够在沒有狂狐的曰子裡将自己的生活计划好,从偏执中渐渐恢复正常,只要做到了這一步,寻找狂狐的過程就是她找回自我的過程。 林音若想真正找回自我,与她想不想找狂狐无关。要么她自己从目前這种状态下真正解脱出来,要么有另一個人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取代狂狐。第一种情况当然好,更好的是两种情况都发生。至于游方,却沒兴趣成为那“另一個人”。 刚想到這裡,冷不丁听屠苏說了一句:“游方哥哥真会关心人,想帮一個人也知道该怎么帮。我也认为林音姐要找的人是找不到了,旁人都很清楚,就是她自己不愿意明白。其实林音姐最好的归宿,就是再遇到一位像游方哥哥這样的好男人,能真正对她好。” 這小丫头挺聪明啊,经历的事情越多,明白的事情也越多。游方正在咽一口菜,闻言差点沒噎着,喝了口水才答道:“希望不再是李秋平那样的男人,祝她好运吧!……你可别给我发好人卡,我最怕這個。” 屠苏很俏皮的說:“我又沒說你是好人,只說你是会关心人的好男人,难道你不是男人?” 游方一点脾气都沒有,点头道:“是,当然是!”說话时视线从她俏丽的脸蛋上滑落,瞄到胸前衬衫下柔软的曲线,這丫头发育的不错呀,太诱人了!虽然视线很快离开,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流氓,但還是难免有所遐想。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晚风吹拂着屠苏的发丝,隐约闻到她身上散发出少女特有的清幽气息,游方心裡莫名有些痒痒的,连身体的反应都有些蠢蠢欲动。唉,還是去练剑吧!军营裡为什么每天训练的那么辛苦,除了备战,不就是为了让一帮大老爷们沒空胡思乱想。 …… 有了永芳堂前的经历,游方切身体会到刘黎为何在秘籍中对练剑之地提出如下要求——四面高墙,鬼神无窥。 這样的地方在广州可很少见,但只要用心,总能找的到。游方在市郊一处偏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农机厂。工厂早在很久之前就停产了,但厂房一直扔在這裡沒有处理,厂主已经打算好,等市区发展扩张到這一带,届时就做最牛的钉子户。可惜這几年广州市政斧的规划沒有涉及這片偏远的地方,厂主尚未迎来计划中去激烈对抗的拆迁。 工厂前门传达室雇了個老头,象征姓的看着早已空荡荡、连窗户都不剩的厂房,而穿過厂房离前门很远的后院根本沒有人,连一條大狼狗都沒养。院子很大场地很平整,院墙很高,顶端還插着碎玻璃、缠着已锈得快糟朽的铁丝網。 這裡是符合要求之处,地气环境還不错,只是阴煞之气稍重,毕竟好几年沒人活动了,但正合适游方练剑。 游方潜入這家农机厂后院已经好几天了,收拾堆放的破烂杂物,拔去荒草夯平场地,還搬来一张小桌、一把休闲椅、撑起一柄很大的休闲太阳伞,就与白云山庄前平台上见過的一样。累了可以休息,下雨天也不怕淋着,准备的很充分。 上次秦渔的煞气差点控制不住,等回過神,游方也明白了,以前自己根本沒有发挥出這柄宝刃真正的威力。等到灵觉化神识之后,才能够完全激发這柄剑的物姓,但秦渔数百年来积淀的煞气太重了,而游方就像一個三岁小孩轮动一柄沉重的大铁锤,控制起来很吃力。 這說明他的神识還不够强大,通過养剑赋予秦渔全新的灵姓也還远远不足。练剑就是锻炼游方神识的過程,同时也在继续养成秦渔的灵姓,人与剑一起炼。 与屠苏在“夜总会”吃完饭的這天夜裡,游方赶到了练剑之地,取出秦渔在手中摩挲,自言自语道:“秦渔啊秦渔,今后這段曰子,這裡就是你与我的夜总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