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心栽柳
户部尚书,自然是文臣,可這位卫大人,虽年過六旬却生的是虎背熊腰,官袍敞着怀儿,睡眼朦胧,明显是刚刚小睡了一会被吵醒。
作为朝堂上真正的大佬,卫长风可谓是尽职尽责,税月一到,连府邸都不回,每日除了上朝就是泡在衙署之中主掌大局,要知道连左右侍郎都早早下了差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一看户部扛把子出来了,看热闹的人群齐齐低下头。
卫长风皱着花白的眉头:“刚刚是何人争吵,又怎地了。”
众人都看向陈言与吴勘二人。
吴勘恶人先告状,连忙躬身施礼說道:“大人,陈言负责的明明是栗城税事,却每日操心萧县的账目,刚刚大理寺少卿陶大人来了,二人不知又谈了什么,应還是萧县之事,這,這不是节外生枝嗎,萧县税事,与他何干。”
官场上最忌讳這种事,给同僚找麻烦。
陈言知道自己沒理,赶紧施礼解释道:“大人,下官与少卿陶少章私交颇好,并未谈论萧县一事,只是他偶遇了一人說是精通算学,不知是否具备真才实学,這才带着账目前来询问。”
陈言也沒說实话,沒敢說陶少章被“骗”了,毕竟是個挺丢人的事,陶少章好歹是少卿,传出去会遭人耻笑。
谁成想,正是因为他沒說实话,卫长风却突然来了兴趣:“精通算学么,如今户部正缺人手,倘若是颇为才干之人,纳为书吏也未尝不可,账目在哪裡,老夫瞧瞧。”
陈言傻眼了,一脸死了老娘的表情。
早知道刚才說实话好了,现在這么一闹,自己也得被耻笑。
吴勘刚刚一直在爬墙眼偷听陶少章和陈言二人谈话,立马跑进班房内,将鬼画符一样的演算草纸取了出来,屁颠屁颠的送到了卫长风面前。
颇有兴趣的老卫打眼一看,破口大骂:“這他娘的写的是何…”
骂到一半,卫长风愣住了,眯起了眼睛再次看了下去。
這越看,卫长风的双眼越是亮堂。
“這2,应是对照着贰,3,对照的肆…”
這一看,卫长风入迷了。
要么說人家是户部尚书,有真才实学的,虽然不懂阿拉伯数字,但是却通過公式大致猜测出意思,毕竟楚擎在最后几篇写出了几個验算结果。
众人们面面相觑,正当不明所以的时候,卫长风头都不抬的大喊道:“掌灯,快!”
說完后,卫长风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捧着草纸进屋了,一群文吏赶紧点燃油灯跟了进去。
入了屋坐在书案后,卫长风抓起纸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其实外界有所不知,卫长风不是沒关心萧县税银之事,相反,他比任何人知道的内幕都多,之所以不声张,倒不是牵扯李家,而是因为有着其他原因,問題的根本,不是一個萧县,而是整個国朝的赋税制度,太多漏洞可钻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连新君都私下找他密谈了几次,迟迟寻不到解决办法。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萧县被贪墨了多少银两,一個极为骇人听闻的数字。
而楚擎這些乱七八糟的公式,与他所致的数字基本吻合!
這一写写画画,卫长风激动的眉飞色舞了起来,一拍桌子:“陈言,速来。”
外面内心七上八下的陈言赶紧跑进来,卫长风一指草纸:“這x是何意?”
陈言傻乎乎的摇了摇头。
卫长风又问:“這密符又是何意?”
问的都是乘除等常用数学符号,陈言连阿拉伯数字对照文字都沒看出来,更别說這些符号了。
一问三不知,卫长风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认识哪個?”
陈言实话实說:“下官哪個都不认识。”
“饭桶,本官问你,這纸上的內容,是哪位大家所书?”
“不知…知道知道。”陈言终于有知道的事了,赶紧說道:“工部左侍郎之子楚擎。”
“有些耳熟。”卫长风霍然而起:“跟本官走,现在就走,去备些礼品,重礼。”
“您這是?”
“去楚府,拜访高人!”卫长风抚须大笑:“高人,当真是高人,老夫虽是只懂其意不知其理,却能看出這书写核算的法子,极为便捷,看似深奥,初窥门径却也不過是片刻的功夫,更难得的是…”
說到一半,卫长风轻轻一拍桌子:“险些忘了,一個时辰后,淮州税银就要报上来了吧?”
“是如此。”
“哎呀呀,真是恼人,那只能明日一早去楚府拜访了,他娘的,本官心痒难耐,心痒难耐的紧呐。”
陈言低头瞅了眼书案上的纸张,到现在他還沒看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不過他只知道一件事,户部扛把子卫长风最是“稀罕”人才,只要能给户部办事,這位老大人总是会做些令人啼笑皆非之事。
堂堂户部尚书,亲自登门拜访一個少年人,還是恶名满京城的少年人,這叫什么事啊。
…………
楚府之中,楚擎哭丧着個脸,正在和老爹楚文盛相视而坐。
“狗日的陶家,狗眼看人低!”
原本楚擎還以为楚文盛会喷自己,结果沒想到老爹更生气,破口大骂。
“這是为父失了势,若是沒失势,谁稀罕理這群酸儒。”
楚擎沒好意思吭声。
失不失势,您也是左侍郎,還是工部的,才四品,人家太子少师是从二品,差距太大了。
不過楚擎也觉得挺郁闷的。
三手的,煤气罐儿,還克夫,陶家哪来的自信,保质期都過了,還当個宝似的。
骂了一会,楚文盛皱眉问道:“你确定是說了陶家大小姐,而非是小小姐?”
“那能說错嗎,說的就是大小姐,您都不知道,我一提這事,他们眼皮子一番,就俩字,凭你,都恨不得把鄙夷俩字纹脑门上了。”
楚文盛不骂了,沉沉叹了口气:“时也命也,既如此,为父…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楚擎也有些不落忍了,老爹看似给自己往火坑裡推,可這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真的要是沒了官职,自己也沒好日子過,看得出来,老爹比自己更闹心。
“您再想想别人,還有沒有相熟的官员了。”
“官员倒是沒有。”楚文盛拧着眉,苦思冥想,喃喃道:“不知谁家還有沒人要的寡妇,哎呀,让为父好好想想。”
楚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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