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五十三章·“你好,苏文笙。”(感谢“孤云两岸”盟主)
影认为苏黎先作为神秘学家,肯定是一個冰冷的研究员,屋子应当规整而冰冷,随处都是苍白的实验器具。可当他推开门,却看到了一株立于房间下的花树。
受制于天花板的高度,花树长得不高,却显得枝繁叶茂,腊梅般的花朵点缀在叶片之间,是旧日之世中难得的真植物,而非化学仿品。
一股寒香扑面而来,影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望见除了這棵漂亮的花树外,墙壁爬满了苍白的玫瑰,天花板点缀着纯白的百合,就连一旁的木质楼梯都伴随着绿藤,极为鲜亮,整栋房屋富有勃勃生机,仿佛会呼吸。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水墨画,仿佛曾有一個女人站在這裡,一笔一笔地添加着浓淡适宜的笔画。她会露出鲜妍的笑容,也会精心培育美丽的花树,生活浪漫而富有情调。
——但影只觉得内心冰冷。
通過本体的信息,影已经知道了苏文笙過去的人生——苏黎先作为苏文笙的母亲,却几乎沒有出现在苏文笙的人生裡。她的住址、工作、电话号码全都不清楚。就连奶奶生病、苏文笙被关起来的时候,她都沒有出现,哪怕一個慰问的电话都沒有。
她是最有名的神秘学家。但她丝毫不关心苏文笙遭遇的一切,放任他被折磨。甚至极有情调地在這裡种花画画。
影的拳头攥紧,越是观察這栋建筑的温馨,他越是感到了苏文笙的无助。
【——为什么我沒有妈妈?】
【——为什么她不关心我,为什么她总来沒有给我打過电话,是我哪裡做得不对嗎?】
【——为什么,为什么……】
花草越是鲜艳,就越显得這段亲情冰冷。
影在建筑内搜寻了很久,沒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倒是苏黎先的房间裡有一把漂亮的弦琴。
毕维斯介绍道:“苏黎先女士喜歡弹弦琴,這是她最喜歡的一把琴。我們都认为,如果她沒有沉浸于神秘学,也许她会成为一名极为出色的弦琴家。”
影摸着弦琴华丽的雕纹,望着這价格不菲的弦琴,他眼神冰冷。
毕维斯說:“楼下那些画,是苏黎先女士和林玉子女士共同创作的画,她们是同伴。”
影說:“林玉子?”
毕维斯說:“就是易钟玉的妈妈,也去世好几年了。”
影冷笑一声:“苏黎先還真是受人欢迎啊,易家可不是普通家族,她竟然能和易钟玉的妈妈成为好友。”
毕维斯微微一笑:“苏黎先女士是最有名的神秘学家,想与她结交的人不少,如果她沒有犯下大罪,今天她仍然会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她是如此光彩夺目的人。”
影恍惚地想,苏明安的妈妈是不是也会有一种可能性,会像苏黎先這样耀眼?
影扛着摄像机,对准毕维斯:“你可以离开了,我要检查她房间裡的电脑。”
毕维斯脸色僵硬:“我不用离开吧,我可以指导你……”
镜头一瞬间怼了上来,差点挤上毕维斯的整张脸,毕维斯铁青着脸退后,自己一定被拍得极为难看,第一梦巡家根本不懂找拍摄角度,直接死亡角度怼脸狂拍。
“不需要指导,我要检查她电脑了,快走,快走!”影像驱赶猪圈裡的猪,啰啰啰地把毕维斯赶出了房间。
“砰”地一声,房门关闭。毕维斯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出了血。
……
影打开房间内的电脑,但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神秘学记录。他感到烦躁——果然,有用的线索都不会留在這裡,联合政府早就把东西搜刮完了。
就在他随处看看的时候,角落裡一道光晕从他身上扫過,仿佛在认证他的虹膜,紧接着,一道电子机械音响起:
……
【欢迎回来,苏黎先女士。】
【請输入密碼:?】
……
“嗯?”影眯眼。
——這是苏黎先留下的后手?
這是认证虹膜才会出现的机制,說明沒有人成功开启過。還真让他找到了新东西。但为什么他的虹膜能通過认证?
“密碼?”影不知道苏文笙妈妈会設置什么密碼,随口說了一個:“6666?”
……
【密碼错误,請重试。(剩余次数四次,次数耗光,信息将被销毁。)】
……
“喂喂喂,只有四次机会啊。”影挑了挑眉:“我想想……苏文笙生日……算了,這种沒良心的妈妈肯定不会把這個作为密碼……”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放弃思考。
直接把难题送给本体,美美摆烂。
“本体,這裡有一個密碼,你看看该输什么……”
……
苏明安坐在大桥的栏杆上,夜幕降临的长风吹起他的黑发,带着湿润的水汽。
汪明明、涵寒和尚齐三個人坐在旁边。现在是休假時間,他们選擇看看风景打打牌。
“喂,苏小白,你不来玩嗎?”汪明明喊了一声。
苏明安摇了摇头,双腿悬在长桥栏杆上,下方是不息的宽阔河流。
苏明安低声說:“试试0528。”
0528是苏黎先的生日。
……
【密碼错误,請重试。(剩余次数三次)】
……
“792801。”苏明安說。
792801是苏黎先的实验室编码。
……
【密碼错误,請重试。(剩余次数二次)】
……
“等,我想想办法。”苏明安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那我先放弃了。”影說。
呼吸着潮湿的空气,苏明安眯着眼,望着远方的渐渐下垂的霞光。
街边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人们开始从建筑中走出,收起晾晒的衣物。
就在這时,一道灵光宛如雷电闪過苏明安的脑海,他的身体一個激灵,忽然說:
“试试3030!”
影蹙眉,输入了“3030”。
……
【密碼正确。】
……
影惊讶地望着面前骤然展开的电子屏幕,密碼正确后,裡面只有一個文件:【录音.mp3】。
——苏黎先只留下了一段录音嗎?
影點擊播放。
传来少年清澈的声音:
“你好。”
影感到震惊——這是苏文笙的声音!這個录音竟然是苏文笙录的。
影說:“本体,我在這边放录音,你注意听。”
苏明安坐在栏杆上,借助共通的感官仔细聆听。
苏文笙的录音說:
“如果你能听到這段录音,那你一定是苏文笙。”
“我接下来說的话,你要记住。”
“你一定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经常失忆。因为你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祈愿,這种情感长达千年之久。如果你始终牢记他们的情感,你会被无尽的情绪吞沒。所以,我会经常催眠你,让你忘记這些厚重的感情。但我同时留下了一些线索,能支持你追寻過去的记忆。”
苏文笙语声冷静,能听出他的颤抖,他似乎正在和激烈的情绪作斗争:
“现在,你应该已经调查到了方舟计划,你发现它的背后隐藏着一個新生计划。我直接告诉你新生计划是什么,免得你再去调查——‘新生计划’,就是遮掩歷史,让人类彻底忘记過去,让他们的目光只局限于最近的短短几年。”
“只要抹杀了人类的歷史,人类就不会再对過去的艺术和情感产生共鸣,当你试图成神,人类却已经失去了信仰的奠基。如今的神灵就能永久地统治他们,人类再也不能翻身。”
“我猜想,此时的你应该已经知晓了成神的重要性。”
“你也应该已经调查到了一些神话故事——千年之前,旧神曾经庇护人类,给予人类温暖。上神却篡夺了旧神的神位,对人类毫无怜悯之心,让這個世界变得压抑而冰冷。”
“苏文笙,听到這裡,請你平复心绪,不要被激荡的情感吞沒。”
苏明安轻轻压了压胸口,他沒有感受到什么激荡的情感,心中仅仅只有平静。
但他惊讶于苏文笙的高瞻远瞩——苏文笙竟然算到了他会来调查苏黎先的房子,并且完完整整地提前算清了苏明安的调查进度,知道苏明安具体调查到了哪一环节,几乎一点不差。就仿佛苏文笙正在实时注视着苏明安的脚步。
這种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令他心惊。
“好了,我继续說下去。”苏文笙的录音還在继续:
“我可以毫不避讳地告诉你。一千年前消失的旧神,可以說……就是你。”
听到這句话,苏明安心中一震。
他望着自己脊背缓缓探出的一截白色触须,把它压了回去。
“如今的神灵,祂一定非常想彻底毁灭你。但祂也确实非常在乎你,祂对你的感情……”苏文笙的语气有了些许犹豫:“嗯……很矛盾。”
“祂一定已经接触過你,我猜测,祂甚至发表過‘很喜歡你’之类的言论。无论你对祂的感觉如何,你可以稍微依赖祂,但决不能彻底相信祂。祂偶尔会舍不得你死,但必要时刻祂不会留情。”
“還有……”
說到這裡,苏文笙的语气开始痛苦起来。他剧烈地喘息着,一時間,录音裡只有他低喘的声音。
苏明安很安静地听着,唯有桥上湿润的风刮過他的耳畔。
“我……我……”
声音中的痛苦连成了线,苏文笙咳嗽着,似乎在吐血。
“该死,无数人的情感……又来了……”
“這次的录音……先到這裡……我必须要……先消除自己的记忆。苏文笙,如果你听到這裡,想必你的记忆已经苏醒了大半,你记得……及时录制能够唤醒下一时期的自己的录音……就這样,先结束了。”
“咔哒”一声,录音挂断,桥边寂静无声。
苏明安望着滚滚而過的江水,心中已经被震撼充满。
這是苏文笙留给苏文笙自己的录音。每隔一段時間,苏文笙为了防止被无数情感吞沒,必须消除自己的记忆,然后录制一份能够唤醒自己记忆的录音,将自己的记忆一段一段传承下去。
抹去,唤醒,抹去,唤醒,再抹去,再唤醒。
回忆,忘却,再回忆,再忘却。
不断在情感中沉沉浮浮,不断在回忆裡缝合自己,不断把碎片拼成完整的自己,一次又一次。
苏明安不是苏文笙本人,他沒能被這种录音唤醒记忆。但他已经得到了不少信息——比如,他自己就是旧神。如今的神灵篡夺了他的神位。
“苏小白,你别难過了。”涵寒看到苏明安低头,以为他是沒救下林奶奶难過了,连忙安慰。
苏明安侧头,回以一個宽慰的眼神。
——而就在這时。
“——勇气可嘉。凭你们四個嗎?”
大桥尽头,走来一個全身纯白的人。霞光垂落在肩头,仿佛聚拢着光辉。
一瞬间,涵寒脸色煞白,声音卡在了嗓子眼。旁边的汪明明与尚齐吓得腿脚发软,瘫坐在地。
他们曾无数次在教堂、礼堂等神圣的场合看见過类似那人的雕塑,每一寸都完美到极致,令人升起崇高的信仰之情。人们高声赞颂着,跪伏着,伴随着圣乐、绸缎与鲜花。
——但他们从未想過,会在现实中见到。
那位全身聚拢着光辉的人朝這裡缓步走来,大桥上的车辆都停在了這一秒,人们脸上的表情也僵硬在了這一瞬间,他们的发丝、布料、呼吸都静止了。
唯有苏明安坐在栏杆上,黑发随着长风飘动,仿佛時間之中唯一流动的长河。
“神灵。”苏明安說。
他们的赌约還沒有结束,神灵来见他是做什么?
嘲讽,合作,打压,還是……毁约?
神灵全身纯白,瞳色极淡。
祂在他眼前站定,仔仔细细地看着苏明安的双眼,仿佛裡面有什么鲜亮的东西。
“有事找你,跟我走。”神灵开口,声音犹如逸散的风。
“我暂时也有事。”苏明安說。
汪明明等人看着如此顶撞的苏明安,吓得面色苍白,即使不能动,他们也很想劝阻苏明安。
……你能有什么事比神灵的命令重要啊?简直不要命了。
神灵的眉毛蹙了起来,浓重的威压让其他人直不起身,看得出来祂已经有些不高兴,语气变得低沉:“什么事?”
苏明安說
“去墓前,献三束花。”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