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贼人亦觉有危机
夜色弥漫,月光如水,照在這宁静的乡村之上,村裡的人早已经安歇,村边塘中的蛤蟆在欢快的鸣唱着,一片江南水乡的静谧与安祥。
臧熹今天的眼皮一直在跳,這让他孤枕难眠,自从两個月前刁协初到京口,把他暴打一顿之后,京口发生了太多的事,而刘裕也因为他得罪了刁氏兄弟,以至于此,這让臧熹非常地不安,几次都带了自家草鸡下的鸡蛋想去看望刘裕。
但每次到了刘家门口,就被萧文寿挡住,言语间暗示现在不要和刘裕走得太近,以防刁氏兄弟的报复。臧熹也只能放下鸡蛋,向着屋裡远远看上几眼仍然躺在床上的刘裕,拜上几次,洒泪而回。
但臧熹从今天中午开始,连萧文寿也见不到了,這让他感觉非常的奇怪,刘裕家也是反常地安静,除了檀凭之和魏咏之家的几個子侄代为看门外,萧文寿和刘道怜,刘道规兄弟都不再出现。
想到這裡,臧熹喃喃地自语道:“刘大哥,难道你把這些外乡人看得比咱们這几十年的乡亲更重嗎?這究竟是怎么了?你就不能见我一面,哪怕說一句话也好啊。”
想到這裡,臧熹咬了咬牙,披衣而起,睡在一边的兄弟臧焘被他的动作吵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說道:“哥,怎么了,你這是要起夜嗎?”
臧熹摇了摇头:“不,我要去看看刘大哥,只有见到他人,我才能安心,這次的事情說白了是因为我而起的,在這個时候,我不能怕吃瓜落。”
臧焘哈哈一笑,坐起了身:“哥,我陪你去。”
二人正說话间,突然屋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很细,很轻,不用心听根本听不到,紧接着,对面徐羡之家的大黄叫了两声,就再也听不到了。
臧熹的脸色一变:“不好,有人进村,快起来。”
两兄弟冲出了屋子,月光之下,几十條黑影正飞檐走壁,从屋顶和院墙间不停地穿越着,直奔刘裕家而去,而为首的几條黑影,分明已经跳进了刘裕家的院子裡,动作之快,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臧熹一边抄起了院子裡的锄头,而臧熹则直接从墙上抓下了打猎的弓箭,两人扯着嗓子大叫起来:“来人哪,快来人哪,有贼人进村啦!”
随着二人的放声大叫,村中的狗全都吠了起来,一阵铜锣声响起,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七裡村的村民们纷纷抄起了农具和弓箭,還有些人把一直藏着的枪矛和刀剑也抄在了手裡,大叫着冲了出来,向着刘裕的家裡奔去。
当臧熹冲进刘家宅院的时候,院门已经大开,几扇厢房也是门户洞开,刘裕家本就很少的农具散得到处都是,就连灶壁间的大水缸,也被砸成了几片,水流得满地都是,甚至溢出了屋外,流到了院中。
臧熹急得一跺脚:“不好,来迟了!”他连忙冲进了刘裕的卧室裡,只见床上躺着一個人,身上裹满了伤带,而脸上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高高地肿起。但相对于他本来就很浮肿的脸,却也沒有增长太多。這人不是刘裕,却是那刘穆之。
臧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胖子,怎么会是你?”
刘穆之一边捂着脸,一边骂道:“天杀的贼人,竟然敢打我!”
這会儿村民们也都冲了进来,村长向涛是個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的手裡抄着两把明晃晃的单刀,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穆之长身而起,扔掉了身上的伤带:“向叔,有贼人想来害寄奴,幸亏我們早有准备。這才让他们的阴谋沒有得逞。”
向涛睁大了眼睛,看着這屋子的四周,早已经给翻得一片狼籍,几乎沒有一样完好的家具還在原处,所有的柜子都给打开,一堆碎布片扔得满地都是,显然是来者刚才是一通搜索,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而几個年轻的后生扶着三個人走进了這间屋子,這三個人裡两個是小孩子,一個是妇人,却不是刘裕一家三口,可他们的身上,却是穿着刘裕家人的衣服。
徐羡之看着一個孩子,讶道:“你们,我见過,不是那檀凭之的家人嗎?”
一個看起来七八岁大的孩子点了点头:“是的,我叫檀道济,我叔让我們扮成刘裕的家人,躺在這裡,以防有人来害他家人。果然,今天夜裡就有贼人来了,還打了我两耳光,逼问他们去哪裡了呢。”
這個少年的脸上高高地肿起,一個掌印格外地明显,眼中的泪光闪闪,却是强忍着沒有哭出来,這么大的孩子,经历了這样的事情還能有如此的表现,不仅让人暗暗称道。
向涛上前蹲了下来,扶着檀道济的肩膀,柔声道:“我們都是刘裕的乡亲,是好人,是来帮你们的,你别怕,现在你很安全。只是刘裕他们去哪裡了呢?還有,今天来的是什么人,你可看清楚?”
檀道济摇了摇头:“黑夜裡看不清楚,這些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口齿故意作得含糊不清,想必也是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向涛咬了咬牙,恨恨地說道:“這些胆大包天的狗贼,居然敢摸到這裡行凶,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做的,一定把他们浸了猪笼!”
刘穆之微微一笑:“向叔,不要计较這些了,现在刘裕一家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不必为他担心,明天一早,咱们去报官就是。”
徐羡之不忿地嚷道:“就怕是官匪一家,扮凶杀人啊。”
向涛的脸色一变,沉声斥道:“小徐,不可妄言!”
徐羡之冷笑道:“刘大哥的仇人是谁,他是怎么受的伤,大家都清楚,我看,這次别报官了,想办法靠到京裡才行。”
刘穆之摇了摇头:“好了,小徐,民不与官斗,等刘裕回来再說吧,今天谢谢大家来帮忙,先散了吧。”
徐羡之不甘地嘟囔着:“贼人還害死了我家大黄,還我狗命!”他一边說,一边神色为之一松,转身走开,而满院的乡亲们也都在向涛的带领下,纷纷离开。只剩下刘穆之的眼中冷芒一闪,看向了京口城的方向,喃喃道:“寄奴,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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