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去国万裡各西东
慕容兰笑道:“又让你說对了,這就是铁弗匈奴总是打不過拓跋氏,還有独孤部的原因。就在于拓跋代国也好,独孤鲜卑也罢,比起匈奴人,多了一個秘密武器,就是近亲部落。”
刘裕讶道:“近亲部落?什么意思?你不是說草原之上,素无恩义,只有本部和仆从部落之分嗎?”
慕容兰摆了摆手:“那是匈奴人,他们只有本部,但是我們鲜卑人,除了本部之外,還有近亲部落,就是說分家出去,三代以内的直系兄弟,血亲。”
刘裕的心中一动:“就是說你们的兄弟不是在一起居住,而是成年后就分家?”
慕容兰正色道:“是的,這就是我們草原的生存法则,虽然我沒在草原出生,但是我們慕容氏在辽东多年,一直遵循這样的传统,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听過我們慕容氏的六世祖,五世祖,连着两代人都是因为在分家的时候闹得骨肉分离,不是自相残杀就是去国万裡,外人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我們自己知道,這是无奈的選擇。”
刘裕笑道:“自相残杀可以想到,中原也有這种手足之争,比如八王之乱,可是去国万裡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兰勾了勾嘴角,說道:“当年我們慕容氏的祖先,先公慕容讳廆,我就叫他五世祖大人吧,他有個庶子大哥慕容吐谷浑,两兄弟感情很好。后来部落归了五世祖大人,按规矩,吐谷浑大人要分出一部分的帐落,出去单独建立自己的部落,那时候我們燕国還沒建国,势力远不如辽东的宇文氏,地盘很小,帐落也不多,五世祖大人留了三千多户的本部,而吐谷浑大人领了千余落出去分家,两兄弟的游牧草场相隔很近,一开始是联手对敌,共渡时艰,打退了周围的恶邻,算得了一片安宁,可接下来,矛盾就来了。”
刘裕笑道:“是不是那個庶长子大哥,吐谷浑大人贪图起本部,想要夺取了?這点很正常,人总是有贪心的,明明是大哥,却比弟弟分到的手,换了谁也不甘心哪,再說,你们草原上也不怎么讲這种嫡子庶子之分吧。就是冒顿,也不是嫡子吧。”
慕容兰摇了摇头:“這回你猜错了,狼哥哥,吐谷浑大人沒有任何夺弟弟基业之心,但是這不代表他手下的人沒這想法,两家的草场隔得太近,马儿和牛羊总是有到隔壁的草场之上吃食的现象,時間久了,就会生出些矛盾,就象你们汉人种地,为了抢水浇肥,不也总是会有些乡人械斗么。”
刘裕哈哈一笑:“還真是,以前我在京口种地的时候,也沒少为了這事跟别人打過架,就是因为有理沒理,最后都是我得了好处,我觉得有些過意不去,靠着拳脚欺负邻居,不是好汉,于是我就去山裡打猎打柴,下河下江捉鱼摸虾,那家裡的一亩三分地,反倒是荒了,也不知道二弟三弟這些年在家务农,過得怎么样。”說到這裡,他的神色变得黯然,眼圈也有些发红了。
慕容兰轻轻地握住了刘裕的手,柔声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知道伯母和两個小叔子,并沒有在谢家长住,早几年前就回了京口老家自食其力了,過得還算不错,你在军中威名赫赫,京口的乡亲们对你也是佩服得很,沒人会找你家麻烦。不過,以后刁逵要是想惹事,那就說不准了。”
刘裕咬了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過,我相信只要我不回大晋,暂时那些人也不会对我家人下手,因为他们知道逼急了我,哪怕是皇帝,我也会取他人头。但愿姓刁的能识相。”
慕容兰点了点头:“還是說吐谷浑大人吧,他的部下,族人跟兄弟的族人有了矛盾,一次两次還可以协商解决,時間久了這种事多了,双方也都有了意见,吐谷浑大人认定是五世祖大人不想容他,要赶他走,一气之下就一路向西,五世祖大人苦苦挽留,甚至同意重新合并部落,不再分家。這可是违背了我們祖宗几千年的规矩,不可谓不诚心了。”
“吐谷浑大人也很感动,但是他也不愿意弟弟违背了自己祖先的规矩,在我們草原上,這是会看成对祖先与神灵的不敬,会遭遇天罚的,于是他们决定让上天来决定怎么办,选了一匹幼马,蒙头转圈之后,取去头套,让它决定往哪裡去向东则回归本部,兄弟重聚,向西则去国万裡,永世不再相见。”
刘裕叹了口气:“我能理解這种兄弟分家的做法,這是让大家各自谋生,出去扩张,也不至于留在族内争斗,不能不說是個好的做法,你们草原之上兄终弟及,一方面也是因为幼子年纪太小,镇不住族人,另一方面這种兄弟在外有自己的部落和势力,想接手本部也不至于毫无根基,看来,草原上有自己独特的這套方式,還是有其合理性的。”
慕容兰叹道:“可是不管怎么說,规矩還是不可违背的,不知道是吐谷浑大人做了什么手脚,還是上天真的有這個意思,连续三次,小马都是掉头向西,头也不回地跑了。于是兄弟二人只能洒泪作别,五世祖大人留守辽东,成为我慕容氏的祖先,最后建立燕国。”
“而吐谷浑大人一路向西,去国万裡,居然在河湟青海一带,也征服了当地的羌人,建立了吐谷浑国,就在今天的凉州西南呢。他们现在有六七万帐落,北结西域诸国,东连凉州秃发部,乞伏部,可算是一股不弱的势力呢,无愧于我們慕容氏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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