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希乐押手掷百万
刘穆之一边大口喝汤,一边笑道:“寄奴啊,当年孔子周游列国的时候,四处碰壁,举步维艰,就连吃饭都困难。结果他的弟子们就去下河捉鱼,又牵回了一头羊,杀了吃,把鱼肉和羊肉放在一起煮,味道出了奇的好!”
“要知道孔子可不止是一個大儒者,也是一個美食家,不可三日不知肉味。他觉得好的,那一定是人间美味。从此這個鲜字,就這么来了。就是鱼和羊放在一起,明白了吧。”
刘裕哑然笑道:“原来這個鲜字是這么来的呀。长见识了。”
二人一边這样边吃边聊,一边看着大厅中的那些宾主们的寒暄,刘裕突然发现刘穆之已经吃完了,這会儿正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座席之上,那個小榻之上最后剩的一碗莼菜粥,显然是产生了兴趣。
刘裕知道這刘穆之平生沒别的大爱好,除了看书外,就是喜歡吃,今天厚着脸皮来老丈人家蹭喜宴,一是要向天下宣示自己是江家的女婿,二来嘛,也绝对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刘裕笑着把這碗莼菜羹递给了刘穆之:“胖子,吃吧,别客气。”
刘穆之舔了舔嘴唇,显然,理智和他的食欲正在他的体内战斗,他摇了摇头:“這,這怎么好意思呢,這是你的饭啊。”
刘裕笑道:“這莼菜鸡丝羹虽然也很好吃,但毕竟是我們江南的特产,平时也能吃得到,那鱼羊合鲜水引汤我已经吃完了,螃蟹也吃過了,现在挺饱的,這碗就给你吧。”
刘穆之哈哈一笑,接過了這一大碗飘着莼菜香味的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寄奴,今天你帮了我大忙,這個人情,我以后一定会還。”
刘裕心中暗叹,刘穆之毕竟是读书人,脸皮還是有点薄的,如果不是自己在他身边给他撑场子,很可能他就不会进来了。這個江家女婿,他当得也挺窝囊的,给自己的两個小舅子排斥,连這种喜宴也沒他的份,即使是现在,江老先生在招呼着刘林宗、沈警等人,而江播和江郎却完全沒有過来跟自己的姐夫說几句话的意思,人情冷暖,以至于斯。
不過刘穆之现在显然沒有在想這些事情,他吃完了碗中最后的一口羹,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這個做工精致的青瓷碗碗沿,又闭上了眼睛,好好地回味了一番,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天天有這么多好吃的,那人生也就沒有遗憾啦。”
刘裕勾了勾嘴角,今天在宴会开始的时候,江老先生就向着全场的宾客介绍過刘穆之,现在酒足饭饱,按說来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有些京口本地的宾客们,已经开始告辞,准备离开,一直都很嘈杂的大厅,這会儿变得更加人声鼎沸了。
“胖子,也吃完了,可以走了吧?”
刘穆之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只见厨房的方向,走過来了几個仆人,与上菜时一人一個小盘子不一样,這会儿他们是每人端着一個大木盘,上面放着一堆堆的黄色的,龙眼大小的水果,看起来,足有十几斤重呢。
刘穆之笑了起来:“我怎么就忘了這一碴事呢,吃了這么多好东西,肚子是会胀的,要吃些槟榔以消食才是。走,寄奴,我們去拿些槟榔吧。”
在這個年代,交州和广州一带产槟榔,而三吴地区也有少量的槟榔出产,当然,只有有钱人才吃得起,象刘裕和刘穆之這样的穷人,连见都很少见到。
刘裕的眉头一皱,事实上,从小到大,刘裕很少有吃饱饭的时候,饥饿才是他自小时的童年记忆:“胖子,你這怎么一套一套的?這槟榔不是我們穷人吃的东西,還是走吧。我看,他们也沒把這东西发给我們嘛。”
刘穆之摇了摇头:“寄奴,你不知道,這些是大户人家的吃法,吃完饭后都要消食的,這些槟榔既然端了上来,就是给我們自取的,走,我們去拿吧。”
他說着,直接就向着摆在大厅一侧的四大盘槟榔走了過去。
刘林宗等人一個個上前拿了槟榔,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谈笑风生,刘裕的心也放了下来,看起来,這东西真的是自己去取的,而且,现在整個大厅裡似乎也沒有人在乎這些槟榔被谁取走。
刘穆之走向了一大盘槟榔,他那肥嘟嘟的手已经从袖子裡伸了出来,准备去取堆在盘子中央,最大的几個槟榔了,而他的两眼,也开始放光。
“且慢!”一個阴冷的声音在刘穆之的身边响起,這個声音让刘穆之刚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刘穆之吃惊地扭過了头,才发现江播的脸上,尽是怒容。
刘裕的心一沉,暗道糟糕,最怕发生的事情還是来了,今天江播和江郎早就看到過刘穆之,却是视而不见,可忍了一整场宴席的江家兄弟,终于在最后還是爆发了。
刘穆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小舅有何指教?”
江播的嘴角勾了勾:“請问姐夫,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刘穆之的笑容在渐渐地消散:“饭吃完了啊,取几個槟榔来消個食,不可以嗎?”
两人的对话声在大厅裡回荡着,這时候正在交谈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对话,齐齐地看了過来,這让他们二人說的每個字,都能清清楚楚地传到大厅裡的百余名宾客的耳中。
江播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姐夫,小弟以为,這槟榔,你是吃不得的。”
刘穆之就算是泥人,也有几分火性,脸色一沉:“我怎么就吃不得了?”
江敳一看事情不对,立马站了起来,袍袖一拂,声音中带了几分愠意:“江播,今天是我們江家大喜的日子,不要让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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