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 上路 作者:未知 短暂的沉寂過后,阿芝莎点了点自己的前额。 “還有一份,在這儿。” 方闲也终于定下心神:“條件?” “同你战败的條件一样。” 短暂的思索后,方闲开口:“可以,但是有一個债要還清。” 他指着达尔巴:“谁砍的他,我要砍回来。” 阿芝莎眼睛一眯:“呵呵,還真是個心胸狭窄的东方人。” “一码归一码,狭窄便狭窄了。” 阿芝莎回头望了望木讷状态的安吉鲁,而后果断抽刀,向自己臂上刺去。 海盗们甚至還来不及叫嚷,只有满脸震惊的表情。 這种时候,一想慢半拍的达尔巴反倒是抢到了所有人前面,如坦克一样冲了過去,将阿芝莎撞飞,连同她手上的弯刀。 方闲见状,只望天兴叹:“造孽啊。” 达尔巴将阿芝莎压在身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冲方闲喊道:“师父!徒儿身子硬,不碍事的!” “不碍你妹的事。”方闲冲着海盗们怒喝道,“我知道那一刀绝对不会是你们的妈妈砍得,作为一個男人,這种时候沒有勇气站出来么?” 安吉鲁此时终于反应過来,岂能忍耐? “我安吉鲁干的!不怪妈妈!”大汉說罢手起刀落,活生生片下臂上一块肉,他拾起這摊血淋淋的肉望向方闲,“够了么!” “安吉鲁!”阿芝莎哽咽地喊道。 “妈妈……是我的错。”安吉鲁忍着疼痛勉励一笑,“我终于为我的冲动付出代价了。” 方闲见此一幕。也有些不忍,挥臂转身:“够了,阿芝莎上船。” 达尔巴冲阿芝莎点点头,阿芝莎面无表情地起身,搀扶着达尔巴走上两船中间的栈桥。 “妈妈!!”海盗们吼了起来。 “妈妈你不能走!” “跟他们拼了!” 阿芝莎缓缓走着,眼神坚定。 “孩子们,你们长大了。妈妈有妈妈要做的事情。” “妈妈!!” 终于有几個海盗憋不住,抽到便要冲上去。 莫想到,拦住他们的竟是一向粗狂的安吉鲁。 他的右臂依然淌着血。心也淌着血。 “住手!你想让妈妈最后的努力付诸东流么!” “可是……可是……” “我比任何人更爱妈妈,所以此刻,我比任何人都要难過。”安吉鲁凝目望向方闲。“那個小子,早晚会付出代价,我們会救出妈妈,我保证。” 在阿芝莎离去的那一刻,安吉鲁感觉自己突然变了,只是那么一個瞬间,他知道,一個担子交到了自己的肩上,他已经不再是妈妈的孩子。 大海仿佛也在此刻沉寂。 阿芝莎踏過一半栈桥的时候,一個海盗唱了起来。 随后。越来越多的海盗附和,虽然五音不全,声音嘈杂,却渲染出了一副独特的,只属于大海的场面。 我們是海盗。凶猛的海盗,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捧着财宝。 我們是海盗,有本领的海盗,美丽的姑娘们,請你来到我的怀抱。 我們是海盗。自由自在的海盗,在骷髅旗的指引下,为了生存而辛劳。 我們是海盗,沒有明天的海盗,永远沒有终点,在七大洋上飘荡的海盗。 …………………… 在阿芝莎的指引下,舰队穿過了亚丁湾,进入红海。 红海是一個奇特的海峡,它像是一把刀子插入陆地,将亚洲和非洲砍开,在它的西南侧,是埃塞俄比亚,苏丹和埃及,在它的西北方,是沙特阿拉伯。 旅程的终点,也是红海的终点。 果然,一切的一切還是指向了那個地方。 亚非欧三陆文化的交汇,也是欧亚大陆千百年来针锋相对的地方。 严格来說,耶路撒冷并不临海,但它无论是离地中海還是红海距离都不远,在红海的尽头登陆已经是一條很不错的路线了。 在這個尽头有一個叫埃拉特的村落,舰队在此登陆。 方闲望着眼前的景象,甚至怀疑真正的游戏是不是现在才刚刚开始。 相对于粗糙的港口设定,這裡精致得有些過头了。 沙漠中的村落,土黄色的房屋,骑着骆驼的蒙面游牧民,眼前的一切有种奇幻色彩。 阿芝莎這段時間情绪一直出奇地不错,当即开口:“应该還有很远的路,我想我們需要搞几只骆驼。” “還是跟随一個商队吧。”方闲道,“這鬼地方怎么看都应该是马贼遍地走。” “呵呵。”阿芝莎冲方闲挑了挑眉毛,“你說的是贼么?” 方闲最受不了阿芝莎這种调戏人的表情:“娘的,你是俘虏,就不能老实点儿。” “反正你也不敢杀我,对吧。”阿芝莎掩面大笑。 方闲刚要开口威胁,就见达尔巴笑盈盈過来,照例拎着两只烤羊腿。 “当然,师父人這么好,不会对你怎么样啊!” 阿芝莎接過羊腿,就此与达尔巴开吃。 方闲只能……再次识相的离开。 “妈的,希望她不是耍达尔巴。”方闲暗自摇头。 一個是比狐狸還要狡诈的女海盗,一個是本就智商有限,又坠入爱河的傻徒儿,明眼人都觉得成功概率微乎其微。 方闲也是心知肚明,但這种事,不能总是躲的。有的时候,要让小孩子受伤過后才知道什么是疼,才会有“我感觉在也不会爱了”,“我又相信爱情了”之类的感悟。 由于要穿越沙漠。吉凶未卜,自然不能让军队通通跟着,于是方闲挑了些精壮的水手,其余窑子男则驻守村落,由张大顺代理提督。 方闲本意也是不想让娘子们和苏媚去的,毕竟此行有些太诡异了,搞不好会发生什么反人类的事情。口味太重。 可這么一搞,容易闹群众矛盾。 语嫣是死活要去的,不管有沒有神。她都要亲眼确定,况且方闲也需要时不时问她怎么看。语嫣既然去了,就不能不让月如和灵儿去。她们去了,苏媚沒人管了一定也要去。 于是乎,一個庞大的“阿拉伯商队”出现了。 为了不生事端,方闲搞了几十身游牧民的服侍分发给大家,尤其是女性,基本只能露出眼睛。要說法她们很简单——防晒。 阿芝莎是死也不穿,看他的肤色好像也沒有再变黑的空间了。 为防身,方闲又在村落裡高价买了一些火枪一类的东西,让窑子水手们更新装备,至少要基本达到气枪队的水平才能有备无患。 一切准备妥当。方闲還不忘雇两個当地向导,這才敢出村向北行去。 這一路出乎预料地顺利,也出乎预料地无聊。 除了偶尔见的绿洲与村落,视野裡通通都是刺眼的金光色。 就连纯娘们儿阿芝莎都经不住日烤而披上了阿拉伯长袍。 方闲也终于知道为毛這边人睫毛那么长了,他们的睫毛需要挡住眼睛。不然就像自己现在這样,眼前迷迷糊糊一片,毛都看不清了。 一行人,基本是趴在骆驼背上,连话都懒得說。 只有达尔巴,沒過一会就掏些食物或者水递给阿芝莎。师父瞬间被女神秒杀。 约莫行了半日,大概相当于游戏時間的十余天過后,方闲终于忍不住,喝了口水润過嗓子后问道:“阿芝莎,你确定不是要我們来同归于尽的。” 方闲身后几個娘子也已经沒了往日的活力,就连月如都一动不动,灵儿更是悔恨万分,反倒是语嫣出奇地坚定,說什么也要探索一番。 “呵呵。”阿芝莎就连冷笑也沒了往日的寒冷,“我們虽然彼此反感,但還沒到仇恨的地步吧?” “地圖上到底怎么說的?”方闲不耐烦地问道,“当时你把地圖给我,我一定会放你走,偏偏要撕毁地圖当人肉搜索,你這不是犯贱么。” “呵呵,不知当时是哪個贱人說的取消交易。” “气话你也认真?” “呵呵。” “……” 二人這种斗嘴每一次都以“呵呵”告终,而后达尔巴会拦在中间。 “师父,娘子,别吵了。”达尔巴身上汗是最多的,此时却是精力最为充沛的,爱情使人发疯啊,“我們能在一起,這比什么都强!” 全体人用“呵呵”回敬了他。 又過了一夜,又行了半日,方闲感觉眼前的景象就沒有变過。 “阿芝莎,事到如今,能不能告诉我,地圖究竟是指向哪裡,在咱们烦死之前。” 阿芝莎也是真的烦了,她撕毁地圖无非就是要保证自己是唯一的知情者,从而保护自己的舰队,事情已经到了這种地步,沒有再隐瞒的必要。 “你真想知道?”阿芝莎问道。 “呵呵。”方闲已经学会了阿芝莎的口头禅。 “做好心理准备,你会后悔的。”阿芝莎叹了口气,“地圖上明确表明的只有我們登陆的那個村落,然后告诉我們跟着感觉走。” “…………” “我說過了,你会后悔的。” 方闲正要开口大骂,却见一向沉默寡言的两位向导突然惊慌起来。 “暴风!!是暴风!!!”走在前面的向导,想也不想便驾着骆驼朝远处的巨石奔去。 后面的向导還算有些良心,大喊一句:“寻找掩体!死神来抓人了!” 话罢,他也亡命奔去。 虽然有些突兀,不過傻子都能看出现在的情况。 方闲二话不說,回身冲向几位娘子:“快!跟上去,狡猾的向导知道要藏在哪裡!” 几個娘子也终于打起精神。跟着方闲追向那個前面的向导。 突发事件,大家只能瞬间决断,达尔巴本要牵着阿芝莎也追上去,阿芝莎却吼道:“藏不了那么多人,去后面的。” 于是主谓转换,变成阿芝莎牵着达尔巴去追后面的向导。 窑子水手们也乱成了一锅粥,阿拉骑兵贼沒遇到。反倒是赶上這种东西了。 不远处天地暗黄一色,浑浊不堪,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方闲一行刚奔两步。骆驼却是自己使坏了。 這种沙漠的生物有种求生的本能,他们比人要敏感得多,方闲胯下的骆驼一颠甩开了碍事的方闲。而后自顾自奔去。 方闲沒空骂出声,连忙回头要交代娘子。 這一回头,却是空空如也。 不知何时,暗黄的色调已经充斥了视野,沙沙的风声吞噬了一切的声音。 被這种绝望包裹着,放心反倒是安心了。 “沒想到以這种方式结束游戏。”他自嘲地摇摇头,“也好,给我上了一课——永远不要去沙漠旅游。” 话罢,他干脆躺在沙地上,闭上双眼。任由风沙侵蚀。 在神雕侠侣的世界中他已经死過一次,知道這都不算個事儿,吃條命又是個好汉。 就這样,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朦胧。 …… 不知過了多久。他终是睁开双眼。 沙漠,還是那個沙漠,只是已再沒有半個人的影踪。 方闲望着自己的双手,并沒有什么伤痕,身上也无太多疼痛。 随后,他开始疯狂地挖起沙子。 不知挖了多久。他终于筋疲力尽。 自己太傻了,认为有人埋在底下。实际上自己才是最有可能被埋在底下的人,一定是风太大了,将大家刮到了不同的地方吧。 怀着這個天真的渴望,他支撑起身体,望了眼太阳。 现在的時間已是傍晚,如果大家活着的话,一定都会向西北走,希望在夜晚来临前能碰到大家吧。 就這样,他沒了骆驼,仅凭着双足,一步步向北走去。 谢天谢地,在太阳几乎消失的时候,方闲终于看到了光亮,不远处有一個村落,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他尽力走快一些,终于在寒冷来临之前踏入村庄。 村裡的人们,同沿途的其它地方有些不同,显得有些古怪,但方闲又說不出是哪裡有古怪。 就這样懵懵懂懂地,方闲叫住以为路人。 “老大爷……請问這是哪裡?” “這是和平之城。”那個胡子长得有些邋遢的老人回答了他,又端详了方闲一遍,而后摇摇头,“你不该来這裡。” “什么意思?” “沒什么,你不懂。”老人不再言语,便要离去。 “等等,大爷,有沒有见到一些和我服装类似的旅人,也是黑头发的。” “不知道,别问我。”老大爷不愿多說,看来不是每個老大爷都是那個老大爷。 方闲叹了口气,還好金币可以随时调出,他便抓了一把金币。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么?” “……”老大爷听到了金币的碰撞声,显然有所动容,然而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应有的风度和克制,“說吧,你想问什么。” 方闲未开口,不远处的一個妇人就骂骂地走了過来。 “亚伯,又要榨干无知的旅人?!”妇人年龄不小,皱眉怒视着亚伯,而后拉来方闲,埋怨道,“别理那個只老狐狸,他只看重你手裡的金币。” 方闲一怔,心道,估计您也是看重我手裡的金币吧。 “小伙子。”棕发妇人看着方闲,脸上满是慈爱,“你远道而来,一定累坏了,来我家吧,我的几個儿子出去了,家裡空荡荡的,我来招待你。” “哼。”亚伯不屑道,“玛丽,怎么,你想永远让這個孩子留在你家裡么?” “他有自己的選擇,不用你来指指点点。”玛丽拦在方闲身前,“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点人味儿也沒有。” 亚伯不再言语,就此离去,一眼也沒有多看。 玛丽则拉着方闲,就像一個寻常老太太一样,一边问着各种沒溜的問題,一边领着他朝自己家走去。 “小伙子,你从哪裡来啊?” “东边吧,說不清楚,玛丽大婶,不知道你有沒有见過几個和我穿着同样衣服的人。” “同样的衣服?”玛丽打量着方闲,笑道,“旅人穿的都是這個服侍,我当然见過。” “女孩子呢?”方闲急切地问道,“沒有深眼窝高鼻梁,和我一样也是黑头发的女孩子。” “恐怕沒有。”玛丽遗憾地摇摇头,而后安慰道,“别着急,先在我家歇歇,明天一早大婶帮你去打听。” “我怕来不及。”方闲皱眉道,“天已经黑了,夜晚的沙漠是能杀死人的,這裡有沒有佣兵队,我想雇佣一伙人帮我去寻找她们。” “孩子,你一定是迷路了。”大婶劝慰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他们会到达他们的终点,你找也找不到的。” 方闲愣了一下神,觉得這话有些诡异。 就這一愣,便被大婶拖到了她家中。 “来,换身衣服,裡面的房间有热水,好好洗洗,瞧你這一身沙子。”大婶笑盈盈道。 方闲感觉這房间很舒适,心想其它人一定也是在结伴而行的,只要手上有物资,過夜不成問題,晚上也确实不适合进沙漠,便也稍微轻松了一点。 他将一把金币放在桌上:“那就打扰您了。” 玛丽大婶笑着拾起了两枚金币收入囊中,将剩下地推了回去:“两枚足够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了,用不了這么多。” 方闲也是一笑,他能感觉到玛丽大婶不是客气,便也收起多余的金币,进房洗漱。 简单擦拭過身体,方闲便准备船上玛丽大婶准备的衣服。 刚刚披在身上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 而后再看看衣服的后背,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這個村子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