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日
這是靠近萨裡郡的一处树林,是交易的地点所在。
浓密的树林一角,除了哈利和斯内普之外,還有两個不认识的巫师。他们一個褐色头发蓝色眼睛,一個黄色头发黑色眼睛,身上穿的魔法袍都洗白了,看上去過的不怎么样。
四人在下午三点的前半個小时集合,他们默契地沒有互通姓名——当然哈利有沒有這個都无所谓,反正他已经上了《预言家日报》的头條——而是在简单确定计划不变之后,就静静等待時間的到来。
沉默让等待变得漫长了。
四個人虽然呆在同一個地方为同一件事情而努力,但彼此靠得并不近,也许是因为除了哈利之外,其他人对于未来以及自己的選擇努力都還有所疑虑。
哈利呆在最外边的位置,他坐在一個树桩上摆弄着自己手裡的魔杖——不是冬青木的那支,那支魔杖裡头直到现在還带着踪丝(也许我该找奥利凡德看看,看能不能提前把那玩意弄掉,哈利想)——垂下去的時間能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斯内普的长袍下摆。
但也只是這样了。
哈利的视线沒有再往上移,他甚至沒有偷偷打量過斯内普。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圣芒戈病房裡的对话之后——他就有些不敢面对斯内普……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是两人之间就只有沉默。
只有沉默。
鞋子踩上树叶的声音和說话声一起从外头传来。
時間到了!沉默的几個人都精神一振。
哈利率先朝外边看去……片刻,他做了一個手势,示意其他几個人再等等,外边的人并沒有到齐。
這一次的等待沒有多久,当哈利在心头默数到五十的时候,幻影移形特有的爆响声传来,一切真正开始了!
沒有太多的交流,哈利当先蹿出,一甩手就缴了最边缘一個人的魔杖,代表战斗的正式打响。
出其不意的袭击起到了效果,在短短两分钟之内,已经有五個人失去了战斗力。但這时候,那些交易的巫师也醒悟過来了,他们立刻抓起魔杖进行反击,红红绿绿的魔咒光芒在树林上空飞舞着,由于对方還保持着人数上的优势,哈利他们的战斗开始滑向艰难……
褐色头发的巫师被障碍咒击倒了,又击晕一個巫师的哈利立刻调转魔杖给对方一個盔甲护身,這时候有巫师冲着哈利背后施展刀割咒,刚好站在那巫师旁边的黄色头发巫师立刻用身体撞开对方——咒语擦着哈利的肩膀飞出去了,哈利转回身,利落击晕那個被撞倒在地的巫师。
地上褐色头发的巫师也缓過劲来了,他抬起魔杖冲着自己左边的巫师射出昏迷咒——魔咒打在盔甲咒上,被反弹了,但幸运地从背后击中了另一個巫师,那個巫师還不知道发生什么就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战斗的难度第二次发生偏移。
哈利手脚利落地又用标志的缴械咒解决了一個,回身刚要招呼另一個,却看见躺在草地上的一個巫师不知道怎么的清醒過来,一脸阴沉地用魔杖指着斯内普,杖尖跃出绿色光芒……
斯内普警觉地发现了,他立刻用魔杖对着那個巫师,但哈利马上惊恐地发现,那支白桦木魔杖只喷出了一团雾气,什么都沒有形成……
“西弗勒斯!”哈利大吼一声,他快速挥舞魔杖,一层层的护身咒在刹那加到斯内普身上,同时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朝斯内普冲過去……
又一道昏迷咒击中了那個用索命咒的食死徒,同时哈利也撞到斯内普身上,两人分开滚落在地,绿光在两人之间擦過,歪歪扭扭地射在地上……
头晕脑胀地摔在地上,哈利甚至沒顾得上自己的魔杖掉落在草地,连滚带爬地就像斯内普跑去。
斯内普刚刚坐起来,被加了数道护身咒的他几乎沒有感觉到痛楚——如果紧跟着冲上来的哈利沒有再一次将他扑倒在地上的话。
树林裡,风声呼呼。
斯内普单手抱着哈利,感觉自身体紧贴处的温热与柔韧,耳朵裡充满从对方胸膛传来的、急促有力的心跳声,恍惚间升起一丝感概。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沒能触摸這样的安稳了。
安宁并沒能持续多久。几乎就在下一刻,斯内普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变得僵硬,拴住他胳膊的力道也慢慢消退……然后,哈利挣脱他,站了起来。
绿眼睛的少年紧抿着嘴唇,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气,他转回身抓起自己的魔杖,附和了黄色头发巫师的通知邓布利多的建议,就再转回斯内普身旁。
他问:
“斯内普教授,你在犹豫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斯内普冷淡的說,他看向站在旁边的两個巫师。
两個巫师对视一眼,自觉地站远了。
“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哈利压低声音恼火地說,“那個不应该犯的错误!西弗勒斯!只差一点儿,你知道嗎?只差一点儿我就——”
“你就什么?”斯内普问。
“我——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会犯這样的错误!”哈利說,“我以为你知道這些食死徒的心狠手辣!”
“我是知道。”斯内普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說。
毫无疑问,這激怒了哈利,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如果你真的知道,那你怎么敢這样?你怎么敢這么不在乎自己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雷文斯先生。”斯内普冷冰冰地說。
“我沒有!”哈利的怒火已经不能抑制了,“我只是担心——”
“是的是的,”斯内普用油滑的腔调說,“你担心,你在担心我,可你从来关注過我的想法是不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你只是在担心着你的担心,哈利雷文斯。”
哈利突然沉默了。
“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或者能不能不要這么自以为是?”斯内普有点不耐烦,慢慢地也感觉到了恼怒,“你就不能问问我在想什么?這次你因为伏地魔跟我分开,下次呢?要是再出来一個黑魔王怎么办?或者你遇到了危险,是不是也要先思考着怎么和我說分手?”
“你不知道……”哈利深吸一口气,但立刻被打断了,斯内普露出扭曲难看的、并不友好的微笑,一针见血:
“不知道的是你,或者你只是不想面对自己心中的恐惧?”
“我沒有……”
“你害怕再次面对亲近的人的死亡,所以你索性一开始就逃避。”
“我不是……我是害怕……可是——”
“你闭上眼睛,遮住耳朵,假装自己看不见听不到,安慰着自己說‘這样就好了,我沒有把别人卷进来’,但其实在期待那個被你拒绝的人能主动出声——”
“够了,我沒有!”哈利咆哮道。
“不,你有,”斯内普冷酷地說,“你主动拒绝,自私地将自己摘出来,這样等到别人——我——主动出声,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啦……你可以窃喜地暗想‘這关我什么事呢?明明是斯内普自己决定加入的’,然后继续做那個毫无瑕疵的圣人雷文斯……”
“自以为是的到底是谁!?”哈利忍不住了,他鞭子一样甩了魔杖,草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我告诉你,西弗勒斯斯内普!我一点儿也不期待你加入,是,我是自私,我自私极了,我每一天晚上都忍不住想‘就只有西弗勒斯了,帮帮我,就只有西弗勒斯了——不要让他参加战争,不要让他碰到危险’——然后我又想‘可是所有人都在努力’……‘但這关他什么事情呢’……‘他其实根本不在意這個,如果他参加了一定是因为我’……‘所以只有他,不要让他卷进来,不要因为我’——”
哈利的声音戛然而止。太阳落下山了,剩余的一点光线并不能挣破层层叠叠的茂密的树叶射进来,整個树林都显得暮气沉沉。
另外的两個巫师不知道跑去哪裡了。
斯内普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哈利:
“ell,我也许应该感到高兴,鉴于……我在你心裡,比我自己认为的,還要重要。”
就算感觉到满脑袋的被误解的愤怒,哈利也一下子红了脸。但立刻地,他深吸一口气:“既然你知道了……”
“你還是想說‘我們分开’嗎?”斯内普问,“可是分开了又怎么样?我不参加凤凰社的活动又怎么样?你觉得伏地魔会放過我?在我曾经背叛過他,现在又和你成为情人之后?”
哈利的嘴巴张了张:“……只要你不动手,他暂时不会主动找你的。”
“暂时。”斯内普慢吞吞地重复,“你希望我不要卷进战争,那你能保证杀得了伏地魔?”
“沒有人能保证這個。”哈利說。
“是啊,所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斯内普說,“你让我就在后边等着,你让我把命运交给你们,然后等待宣判——生或者死。也有可能……”他的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敲在哈利心头,“有那么一天,我得跪在伏地魔面前,亲吻他的袍脚?”
哈利的拳头一下子收紧了。他坚定說:“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西弗勒斯,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斯内普說,“但让人感觉遗憾的是,你并不曾相信我。”
哈利想辩解,可是這個时候,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斯内普等了一会,他轻声问:“我想不论我再說什么,也不能让你改变自己所做的决定了?”
哈利沉默不语。
疲惫油然而生,斯内普静了一会,說一句“我明白了”就转身离开。
他沒有再回头。
不管再经历几次,也不管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当天的晚上,当哈利身旁的人都相继离去之后,他依旧感觉到了浓浓的空虚与荒芜。
呆在一间连窗帘都必须时刻拉起来的像盒子一样的房间裡,哈利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在上一次的這样的情况下,至少還能有朋友陪在他身旁……不,只要他愿意,他能找到陪伴他的人的……兄弟,朋友,甚至是更亲密的。
可是相较于前一次的漫无目的甚至无能为力,他已经有能力让更多的和這些事情无关的——哪怕只是几個——人過上相对安稳的生活……
哈利的目光在不知不觉间落到桌上的水晶瓶上。那是他在回来的时候去翻倒巷买的。
但這其实是不应该的。
而且沒有意义,沒有任何意义。
但是……
哈利最终从床上爬起来,拔开水晶瓶的盖子将裡头的魔药喝下去。
他对自己說:就這一次,最后一次了。
乌云在夜空上方游荡,将挂在高高烟囱后方的月亮遮住了。
這是伦敦的贫民窟,偏僻,肮脏,聚集着一众无所事事的下流胚子,是正经人家避之不及的地方。
天刚刚下了一场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处处是积水坑,腐臭的、混杂有臭鸡蛋和烂菜叶的味道飘荡在巷子中,也不知道从哪個阴暗的角落传出来的。
一個小小的黑影正沿着角落向前行走。在這样寒冷的晚上,巷子裡并沒有什么人,那個黑影很顺利地走出小巷,又钻进篱笆,穿過高高的杂草和随处可见的垃圾,来到光亮之处。
這时候我們能够发现,黑影原来是一头小猫。
黑色的,手掌大小,有一对明显的招人的绿色眼睛的小猫。
說实话,這只小猫看上去很干净,毛发松软,走路的时候還小心翼翼地绕過水坑和垃圾,并不像是這個街区的住客,反而更适合出现在那些衣着体面的小姐或者夫人的怀裡。
当然這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這只突兀地出现在這裡小猫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它在寒风裡抖抖身子,慢慢退后,小步助跑一段,用力地跳過自己面前的巨大水坑之后,就向着左边一户亮灯的老旧房屋跑去。
乌云散开了,月亮重新出现。淡淡的光线之中,一栋门漆脱落,墙壁斑驳,比這個街区的大多数旧房子還旧的屋子出现在了明亮处。
那個小猫看起来并不在意這個,它来到门前徘徊着,似乎想从紧闭的前门进去——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哪怕是一只猫,它也很快地放弃了自己的妄想,改为来到透出光线的开启的窗户旁,四足用力往上一蹬,两只前爪吱地一声,摇摇晃晃地挂在了木窗上。
這只小猫看上去并不太灵活。尽管已经抓住了窗台,但后脚虚悬的它依旧用力地朝下蹬了好几下(其间還差点滑下去),才艰难地爬上窗子。
黑猫看上去十分虚脱地在窗台上趴了一会,才地探出脑袋,朝敞开的窗户裡头瞄上一眼……
裡头亮着灯,但并沒有人在。
绿眼睛的猫吁了一口气——不,猫怎么会吁气?——总之,這只猫张开嘴巴呼出一口气,悄然从窗台上跳进房间。
這显然是一個挨挤而破旧的客厅,和這栋房子的外表一模一样,看上去倒叫人觉得相得益彰了。那只跳进屋的小猫似乎对這裡颇为熟悉,它在窗台下转悠了一圈,沒急着到处乱逛,反倒先来到门口处,在门口的地毯处擦了擦自己的四只爪子——這只猫看起来十分聪明,并且還颇为喜歡干净——然后才通過沙发-凳子-書架一路往上跳,环视大厅。
這只看上去非常聪明的绿眼睛黑猫先看见了茶几上的半杯牛奶。它眼睛裡流露出疑惑。接着它又看见倒扣在桌上的羊皮纸,旁边還有個开了封口的信封,显然那是這裡主人的一封信。
黑色小猫跳到了桌子上。這张老旧的桌子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吱呀声。
那只小猫明显吓了一跳,紧绷身子抬起脑袋就朝楼梯口和一楼闭合的房门看去,看上去随时准备溜走。
但好一会之后,房子還是静悄悄的,似乎主人已经睡死了。
黑色小猫不那么紧张了,它轻悄悄地来到桌子中央,低下脑袋,用绿眼睛对着那封从小汉格顿寄来的信封看——等等,一只猫怎么会看信?猫是不会看信的——总之,這只古怪的猫研究了一下那封信,又把目光投向那张反扣的羊皮纸。
它看上去十分渴望得到那张羊皮纸,并且已经伸出了一只前爪按在那封信上……
羊皮纸沒有被翻动。在最后一刻,那只猫抽回了自己的前爪,气闷地从桌子上用力跳往有一段距离的茶几,却沒有算准距离,让自己的肚皮撞到了茶几的尖角(這只看似聪明的猫事实上又有点笨),疼得它倒抽了一口冷气,软软地掉到地上。
偏偏這时候,那只本来就放在桌子边沿的玻璃杯摇摇晃晃地往下掉……
那只小黑猫大吃一惊,冲過去似乎想要接住玻璃杯——可那杯子看上去比它還大呢——总之,玻璃杯砸到了小猫背上,裡头残存的牛奶洒了它一身,那個杯子還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撞到了安放在角落的一個东西——刹那间,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裡大吵大闹。
绿眼睛的小猫朝声音传来的角落冲過去,冲到一半又生生停住,仓惶掉头,往依旧敞开的窗户奋力跑去——我們能够听见,脚步声已经从楼梯上传来了……
斯内普来到楼下。他的神情比之前跟哈利出去的时候更阴沉了。他环视周围,在看见滚落到角落、却沒有洒出多少牛奶的玻璃杯时挑挑眉,挥舞魔杖止住铃声之后,就拿了一盏点亮的烛台,向窗台走去。
微弱的蜡烛光芒照亮了窗台下的一块地方。
微弱的光圈中,一只姜黄色的肮脏老猫和斯内普对视。
斯内普定定地看了那只猫片刻,转身离去,顺手将窗户给关牢了。
這时候距离房子更远许多的树篱一阵窸窣,一個黑色的小脑袋从树叶的间隙裡钻了出来,默默地看着那扇已经沒有人在的窗户。
姜黄色的老猫无声地走了過来,挨着小黑猫嗅它身上的味道。
黑色小猫向旁边让了让,继续看窗户——這倒不奇怪,那只黑猫看上去可不是個打架的料——但姜黄色的老猫继续靠近,黄色的眼睛裡闪烁贪婪的光彩。
黑色小猫恼怒地看了身旁的猫一眼,它又往旁边让了让——這可不管用啦!老猫一下子伸爪子按住小黑猫,就凑到对方脸上一阵乱舔,将那些還沒有干的牛奶全部卷入舌头裡……
“喵呜!”一声,黑色小猫整個弹了起来,它用力挣开老猫,微瘸着、不太利索地连连退步——像是刚刚跳下来时候扭了脚——自退到自己扑通一声掉进身后的小水洼裡,才又醒悟過来,奋力地在那足有一個鞋面厚的水洼裡扑腾挣扎着。
姜黄色的老猫并不着急,它慢悠悠地水洼处,蹲在边沿看了一会后,伸爪子按着小猫的脑袋,往水裡头压。
黑色小猫再一次地,恼火又恶狠狠地看了按着自己的老猫一眼,接着,砰地一声爆响,它突然消失了。
老猫吓得喵了一声,猛地朝阴影裡跑走了。
重新变得安静的街区裡,沒有人注意到,那间被小猫光顾過的屋子一楼,被主人合上了的窗户再次开启,并且這间房子的主人正持着那個十分古老的铜灯座,就站在窗子旁,站了很久。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戈德裡克山谷的波特家,一道黑影挤进开了一條缝的窗户。接着它跳下窗台,踉跄前跌了好几步才真正站稳。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個手掌大小的黑影在地上俯着,越变越大,越变越大……哈利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拉拉似乎从裡到外都泛着酸臭的衣服,满脸疲惫地走进浴室。
浴室裡正对着门的镜子忠实地照出了一個衣服邋裡邋遢,脸颊脖子上還有猫爪痕的少年。
哈利皱眉擦了擦脸,他掀起衣服,不意外地看见腹部一片青紫;接着他又弯下腰,按了按脚踝,脚踝上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并且感觉上去還有点肿……他再次直起了身子,镜子也再一次照出他脸上鲜亮的猫爪子。
沉默的镜子终于开腔了,它吃吃地笑道:“這是最新的流行打扮嗎?不得不說,這看上去有点儿傻啊,我的主人。”
哈利沒有笑。
他一拳打碎了嘲笑自己的镜子。
作者有话要說:倒霉哈什么……=w=
大家六一快乐
感谢XX、羊皮纸、隐之月的长评……Orz我前一段糊涂了,差点忘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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