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器完結
在哈利正式上课的五天后。
在伊尔即将回到霍格沃茨的一天前。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正在银器面前观看雾气的邓布利多沒有回头,他還說:“請进。”
门打开,又合上。
邓布利多转過头去:“哈利?”他有些惊奇。
“是,教授。”哈利回答,并露出一個有些局促地微笑,“嗯,我在底下那裡试验了几個甜食的名字――”
邓布利多立刻露出理解的笑容:“当然,当然,我最近颇为喜歡血腥棒棒糖,最新的一款味道真特别。那么有什么事呢?哈利?”他說着,又指了指椅子,“先坐下,我們可以慢慢說,哈利。”
“不,不用了,”哈利說,“我只是想来說說,關於魂器和我之间的联系的……”
這一句话让老校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哈利一会:“西弗勒斯告诉你了嗎?”他轻声喃喃,“這真出人意料……”
“是我自己猜到的。”哈利简单說,旋即继续正题,“我想……”他有点說不下去,不由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那個,我想……”
哈利還是沒能說下去。他只觉得自己喉咙裡凭空多了一個肿块,就塞在那裡,让他的声音根本沒法发出来……他觉得难受极了,他甚至在想,何必這样勉强自己呢?假装不知道不是很好嗎?总沒有人能怪他的,总沒有人能要求他――要求他自己――步入死亡的……
可是這样的逃避有什么意义呢?哈利失魂落魄地想道。他真的能够假装這些不存在嗎?他既然永远不可能忘记過去,忘记那些牺牲的人们,又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假装魂器不存在嗎?又怎么可以,无视因自己而产生的恶果呢……?
都是他的错。
他想到。
都是他的错。
沒有错,這样的局面是他造成的,他有责任――义务――将其导回原来的轨道,何况他本来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時間提前一点而已,并沒有什么――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哈利這样对自己說。
而且說不定不会失去生命呢?說不定依旧只是健康問題呢?他又安慰着自己,全不管這样的安慰到底有多苍白。他再深吸一口气,绷紧身子咳了两声,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发音之后,盯着自己合握的双手,将多日的想法和准备,慢慢的、干巴巴的,全沒有音调起伏的,一齐告诉了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一直注视着哈利。他平静宛如大海的眼睛慢慢溢出哀伤,他喃喃着:
“哈利,哈利……”
――我很抱歉。
――我非常抱歉。
和邓布利多的交谈并沒有花费哈利太久的時間,半個小时之后,离开校长室的哈利正准备回到礼堂吃饭,却在楼梯上意外的碰见了伊尔以及莉莉。
他有些吃惊。
莉莉和伊尔则是惊喜了。伊尔快步走到哈利身旁:“哈利?你怎么在這裡?”
“和校长谈一些事情。”哈利說,“你呢?”
“我明天就能回来上课了,现在過来找教授签個字。”伊尔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
哈利点点头:“那么――”
“哈利,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莉莉抢在哈利告辞之前开口,她满怀热忱地邀請道。伊尔也期待地說:
“嗨,一起吧?晚上莉莉煮好吃的,兄弟!”
哈利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一只有力的苍老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当然,我想哈利非常乐意的,莉莉。”
邓布利多說道,看见哈利转過头来,微笑着冲对方眨眨眼睛:“嗯,你還可以在那裡休息一個晚上,但是第二天必须回来上课,否则西弗勒斯该冲我发火了。”
哈利因邓布利多的话露出笑容,他不再犹豫,决定顺从自己小小的任性,点头說:“当然,我很高兴,伊尔……”他眼底滑過一丝迟疑,但对着面前笑容甜蜜灿烂的红头发女巫,還是低声說,“莉莉。”
全沒有想過哈利会這样叫自己,莉莉又惊又喜,觉得今天简直是自己的幸运日,她不再犹豫,一把拉過哈利就动手替他整理长袍和头发,一边高兴一边抱怨:“哦,哈利,我要說你的头发比伊尔和詹姆可好得太多了――甚至比我的還好一些!詹姆和伊尔那难道是头发嗎?那简直是杂草,天啊――”
刚刚做好一些心理建设的哈利顿时懵了,他觉得這态度也……呃,跳得也太快了吧?他不由转看向伊尔,以目光询问:
她……莉莉,一直這样?
伊尔正跟着邓布利多去校长办公室,他接到哈利的目光,忙不迭回给对方一個安抚以及同情的目光:
嗨,我們都习惯了,你明白的……
三十步的距离,被从头到脚热情地挑剔了一遍的哈利觉得自己真的明白了。
他转头看着正给自己整理袖口的莉莉,想以目光表达无奈,却沒有留意到自己的唇角已经不自觉地弯出了一個大大的弧度……
這一天晚上,当莉莉带了哈利和伊尔回家,并告诉詹姆晚上哈利会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随意穿了一件衬衫,正在客厅裡一边喝水一边无所事事翻着《预言家日报》的詹姆立时就将含在嘴巴裡的水喷在了报纸上。
“……啥?”他结结巴巴地问。
已经进了厨房的莉莉气愤地說:“嗨,哈利和我們一起吃饭,這让你如此惊讶嗎?嗯?”
“哦,哦,”詹姆定了定神,“当然……我的意思是,当然不。”他看见了走进客厅的伊尔和哈利,胡乱将报纸团了一下,交代伊尔先照顾哈利,就匆匆上楼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穿過厨房,开始动手准备晚饭的莉莉好奇地探出身子,“伊尔,哈利,詹姆去干什么了?”
“谁知道呢?”伊尔耸耸肩膀,顺便撞一下哈利算作招呼,“随便坐,這反正是你家。”
哈利的双手插在口袋裡,他一开始還有些紧张,但当那些熟悉的格局进入他眼底的时候,他慢慢放松下来了,并在自己之前习惯了的位置坐下去。
伊尔說的沒有错。這裡是他的家,就算……
他看着厨房裡的莉莉,又看着身旁的伊尔。
而此时,伊尔已经摸到放在茶几下的糖果和饼干了。
厨房裡的莉莉立时叫道,就像是背后长了一只眼睛那样:“伊尔,要吃饭了,不许吃别的东西!”
“喂,只是一点!”伊尔不满地叫了一声,接着他看见了哈利,立刻狡猾地冲厨房說,“莉莉,你不能這样,你叫我用什么招待哈利呢?”
莉莉回答得可沒有半点含糊:“就是哈利也不行――要吃饭了!你可不能把坏习惯带给你的兄弟。”
伊尔立时蔫了。
哈利觉得有些好笑,但他随后接触到了伊尔哀求的目光。
伊尔轻声說:“你跟她說說?我打赌她会同意的。”
“這倒不是不行,”哈利故意說,“但問題是我不想吃啊。”
伊尔气鼓鼓地瞪了哈利一眼,正要說什么,就听见有开门声从二楼传来,接着,穿戴一新的詹姆从楼梯上走下来了――于是两個人都知道詹姆刚才是去干什么了。
“這是干什么呢……?”伊尔惊奇地喃喃道。
哈利其实也想這么问。
詹姆很快来到了客厅,他朝伊尔使了一個眼色。
伊尔看看哈利,顿时了悟了:“那個――我去房间拿点东西,你们先聊?”他冲哈利询问道。
哈利有些感动,微微点头算作同意。
伊尔這才松了一口气,向二楼走去。
詹姆坐到哈利旁边,他清了清喉咙:“那個,哈――哈利,這两天你在斯内普……唔,斯内普教授那裡,還习惯嗎?”
“沒有任何問題。”哈利回答。
詹姆松了松绑得過紧的领结,他看起来很想找些有趣的话题:“我听伊尔說,你過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四了?霍格沃茨都毕业六年了……”
“是的。”哈利回答。
“你那时候在做什么?”詹姆问,随即觉得這有些唐突了,连忙說,“我的意思是,我小时候很喜歡魁地奇,梦想是当個魁地奇球员,当然后来做了傲罗――呃,我是吧?”他有点不确定。
“是,一直都是。”哈利的声音有点低。
詹姆一开头以为哈利不太高兴,但他旋即发现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比一开头明亮不少,看過来的目光裡,還有了隐隐约约的缅怀。
缅怀……詹姆不否认這样的感觉很奇怪。但說起来,還算不上糟糕,毕竟――嗯――那一双眼睛跟莉莉可十足地相似,不是嗎?
他這样安慰着自己,慢慢地也就自然了:“你呢?如果你当了個魁地奇球员,哦,我得說那真是太棒了……对了,我要說我完全不怀疑你有這個天分。”他笑道,“伊尔也一样。”
“事实上是傲罗。”哈利回答,他靠在了椅背上,坐姿也不再像开头那样处于随时能够不停顿站起来的警惕了,“不過我当时有打算做几年傲罗之后就去飞魁地奇。”
“哦,”詹姆有些惊奇,“這不太容易吧?我的意思是魁地奇那些队伍总是嚷嚷着年轻年轻,甚至都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正从霍格沃茨毕业或者拿到巫师等级证书了。”
“是這样子的,不過救世主嘛,”他耸耸肩膀,调侃道,“总能有些优惠的。”
詹姆也觉得新鲜:“這种感觉――既然想玩魁地奇,为什么不一开始去玩?玩到了退役年纪就去当傲罗,這样也避免一开始因为年纪小而被别人安排打杂了。”
“年纪倒不是問題。”哈利避重就轻。
但刚问完詹姆就领悟過来了:“是……因为伏地魔的余党?”
哈利沒有說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间一时有些安静。但立刻的,詹姆就咳了咳,再开口问道:“后来你做了球员嗎?嗯……六年?”他不太确定地问。
“沒有。”哈利說。
詹姆连忙說:“這倒沒什么关系,這一次准可以的。”
哈利自然地点点头:“我想也是。”
厨房裡传来了莉莉的声音:“詹姆,哈利,再等我十分钟,很快就好了!”
詹姆和哈利同时应了一声,他们都愣了一下,再接着,两人相视而笑。
詹姆已经完全放松了,他对哈利說:“那六年裡你做到了什么职位?让我想想……嗯,救世主总是不一样的,”說道這裡,他自己也笑了笑,“傲罗队长?二十四岁,或者更早的傲罗小队队长……青年才俊啊,哈利。我可是到二十六那年才获得這個职位的。”
“呃……”哈利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
正巧這时候伊尔从楼梯上走下来,听见詹姆的话,鄙夷道:“哈利刚满二十就是队长了,還是总队长,可怜的詹姆。”他转去了厨房。
詹姆呆滞地看着哈利:“啊哈?”
“呃……”哈利看看离去的伊尔,又看看詹姆,“好吧,我想,”他不自然地說,“他是对的。”
“哦、哦……”詹姆看起来被打击得不轻,他磕巴了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這提升的速度……”
“我一进去就是总队的副队长了。并且事实上,那时候的局势也不算太好。”哈利安慰对方。
“哦,可以理解,”詹姆看上去着实被安慰到了,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以理解,战后总是有些問題的,能說說嗎?”他问。
哈利点点头:“沒什么不行的,那么久了。其实虽然說不太好,但那时候的局势真要跟伏地魔在的时候比,那可是好得太多了,你――嗯,你大概沒法想象,和平时期该进阿兹卡班的三大不可饶恕咒在那时候简直是平常玩意。伏地魔死后,是有一部分的食死徒安分下来,但是他们很快发现,就算魔法部愿意放過他们,那些受害者的家属也不愿意放過他们,更别說還涉及到某些新生的……”哈利含混了一下。
但詹姆立刻理解了:新生的权利阶级――利益分配。這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不是那么地――嗯,光明正大。
“然后呢?”詹姆有些好奇。
“然后,发现了這一点的前食死徒开始活动了。一部分精明的、胆小的在地下搞破坏,這样的破坏不容易被发现并且隐患巨大;而另一部分当时逃脱的,穷凶极恶的食死徒开始无差别攻击麻瓜种巫师或者麻瓜,有时候哪怕混血,甚至纯血,都是他们攻击的对象。事情传开之后,恐慌以及愤慨這样的情绪再一次在魔法界弥漫。我就是那时候加入傲罗的……升任队长本来不应该那么快,”哈利老实說,“但各种呼声……嗯,你应该看過丽塔那個女人的文章吧?”
“一派胡言的女人。”詹姆嘀咕道。
“但煽动情绪是一把好手。”哈利无可奈何,“就是因为她的几篇文章,‘雪片一样的信件’――当时的队长向我形容的――飞到了办公室,加上我沒出什么大错,所以两年后就升任了。”
詹姆表示明白,但他立刻想起了一件事情:“你那时候一個月要出几趟任务?”
“副队长的时候?”哈利问,随即想了想,“十几次……或者更多一些?二十次但不到二十五次。我记得我每個月总能在家――嗯,這裡或者格裡莫广场呆上三五天。”
“二十或者二十五次?”詹姆重复道,他看着哈利,目光裡突然浮现复杂的情绪,“我一個月最多出去五次……”
“和平和战争时期。”哈利平静說。
“是啊,”詹姆回答,他静了一会,“和你的身份也有关系吧?和食死徒有关的、有难度的……他们会第一時間想到你吧?其实你去当魁地奇球员也沒有人能說什么的……”
哈利抿抿唇,沒接话。
詹姆则感觉到了难過――這样的难過并不剧烈,但十分绵长。
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跟莉莉恐怕還有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从出生到死亡,都承担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這并不公平,不是嗎?
而且也不叫人愉快……
“嗨,你们可以上桌了,吃饭了!”莉莉的声音从厨房裡传出来。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静下来。
詹姆先笑着說:“哈利,上桌吧,今天莉莉做了她最拿手的苹果派――我打赌你吃過一次就不会忘记的!”
“我想也是,”哈利笑着起身,“我已经闻到香味了。”他来到了餐桌,看见伊尔一边呼着气一边捏着一块刚出炉的苹果派塞嘴裡。
“哦,哈――哈,吃――咝――吃!”他直接撕下一块塞给哈利。
哈利接過了刚尝一口,就被从厨房走出来的莉莉生气的制止了。莉莉将两人一齐赶进漱洗室洗手,然后问詹姆要不要酒。
“哈利,你要嗎?”詹姆扭头问。
“天――詹姆,”莉莉叫道,“你在问一個十一岁的孩子要不要酒?”
“哦,亲爱的,哈利可不止十一岁,我打赌他有喜歡的姑娘了……呃,曾经……”詹姆說。
“我要我要!爸爸!”伊尔的声音传出来了,“我要火焰威忌士,霍格莫德卖的最好的!”
“伊尔!”莉莉怒气冲冲。
“别开玩笑了,”詹姆也說,“不過如果你妈妈不在的话,我倒可以给你一杯黄油啤酒……”
“詹姆!你說什么!?”莉莉的怒气对象转移了。
吵吵嚷嚷间,四個人一起上了桌。
這显然是一顿温馨而愉快的晚餐。四個人都努力地营造气氛,也确确实实地消除了隔阂。所以当饭后,詹姆迟疑地想叫哈利称呼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哈利不等詹姆真正說出来,就爽快地把称呼换成了足够亲密的教名。
詹姆看起来和莉莉一样非常高兴。
当天夜裡,哈利還睡在自己之前的房间――他的房间被保留了。
而本可以睡在自己房间的伊尔则抱着被子挤到了哈利的床上。
哈利有点担心自己晚上的睡眠問題。
但伊尔团团被子,先把自己团成一個大茧,才打着哈欠对哈利說:“好了,睡吧,這样我大概不会再睡着睡着就抱住你了……啊――哈,詹姆和莉莉都不爱跟我睡,他们都說我的睡相差,不過莉莉就算了,詹姆的话……”他满脸鄙夷,“我觉得他纯粹是想跟莉莉睡才找的借口,他的睡相可沒比我好多少。”
哈利莞尔。
伊尔闭上了眼睛,沒過多久又睁开,问哈利:“我們以后也能這样吧?”他不太确定,又有点迟疑和期待,“我的意思是,我們都希望你過来……嗯,不止是我,詹姆和莉莉也非常期待,我們可以一起生活……哪怕有一点不习惯什么的,也很快会适应……”
“我知道。”哈利打断伊尔。“我想……”
他睁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還沒有长出叶子的干枯树梢上孤零零挂着一轮弯月,偶然的几声鸟叫又尖又利,還有风透過窗户,吹起窗纱时候轻微的响动……到处流淌夜的静谧。
這样的静谧――這样的景色,他還能看多久呢?哈利不期然想到。
但在那之前,他已经微笑地回应了伊尔:
“当然,我会過来了。這一直是我的期望。”
……就算有些自欺欺人。
但是我想――我一直想――拥有這些。
那么,去尝试吧,去努力吧。有声音在哈利心底轻轻說道。
在真正离开之前。
接下去直到一年级的期末考,都沒有哈利什么事情了。他恢复了自己初到霍格沃茨的悠闲生活,白天跟着德拉科以及伊尔(当然,這两個人永远不会同时出现)慢悠悠的上课写作业,晚上则喝着斯内普调制的魔药,并继续魔药课的额外辅导。
值得一提的是,哈利觉得斯内普对自己越来越好了(他好久沒听到对方的讥讽了),但似乎越来越沉默了(往往一個晚上說不到三句话)……哈利有点不安,找了個時間虚心地询问对方并婉转道歉,结果斯内普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后,气冲冲地转身离去,第二天,寻常的、刻薄的、偏心的、油腻腻的魔药教授就回来了。哈利再一次過着被对方嘲讽得体无完肤的日子,于是他彻底安心了,继续厚着脸皮赖在魔药办公室裡,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持续了一周的時間,当成绩出来后,哈利发现自己得到了一個不好也不坏的成绩――年纪第二。
他瞟瞟第一名,不意外的发现了上面写着自己熟悉的名字:赫敏格兰杰。
他对一旁兴奋地红了脸颊的小女巫道喜,然后挤出人群回到魔药办公室。
斯内普正在办公室裡熬制魔药,他瞥了进来的哈利一眼:“你回绝了波特去高锥克山谷小住的邀請?”
“嗯,沒错。”哈利奇道,“你怎么知道?”
“莉莉猫头鹰我了。”斯内普心情恶劣,但并不是因为莉莉的来信,而是因为面前的小鬼三天前就告诉他暑假暂停魔药课――而他還以为对方是和莉莉一家去旅游!
梅林啊,他早该知道的,要一個雷文斯不闹腾,還不如直接期待白巫师与黑魔王握手言和一起跳舞。
“你暑假有什么计划?”斯内普问。
“要去一個地方。”哈利含糊地說,“一些以前的事情……教授,你最近在研究什么?一直沒有进展嗎?”他发现斯内普脸色阴沉地给面前的坩埚来了一個清理一新。
斯内普冷哼一声:“這可不关你的事,雷文斯先生。”
哈利耸耸肩膀:“那么……教授,我先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斯内普问。
“不好說,恐怕要花整個假期的時間……回来之后我能去蜘蛛尾巷嗎?”哈利问。
這個问句让斯内普心情好了一些:“孤儿院那裡?”
“我和院长打過招呼了,反正我从小时候就很透明。”哈利不在意地說。
斯内普慢慢吞吞地看了哈利一眼:“莉莉那儿呢?”
哈利愣了一下:“伊尔不是說他们暑假打算出去旅游嗎?我要去……总该先打声招呼吧?”
斯内普心情彻底好了,他說:“魔药课程我会猫头鹰你。”
哈利立刻乖巧道:“我会把成品和問題猫头鹰回来的。”
斯内普以鼻音回答哈利。
哈利這才回房收了收东西,转身离去。
两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在這两個月中,斯内普继续研究着他的药剂――關於怎么治疗哈利身体的,關於怎么缓和因魔鬼火焰而产生的痛楚的,還有關於怎么在危急时刻保住人性命的。
他在用一切办法帮那個小混蛋――自己在意的小鬼――保住性命。
而在這個时候,哈利则履行自己之前与交易对象的承诺,满世界地帮对方找稀有材料,并且同时收集一些有关魔法契约的消息资料。以及他還在一個东西。
――伏地魔的魂器之一,应该還在某個森林游荡的大蛇,纳吉尼。
寻找稀有材料的過程总伴随着些危险,哈利有好几次沒能准时把魔药和問題用猫头鹰邮回去――甚至有时候他還沒能接到猫头鹰送来的书信。
一开始哈利還以为斯内普会怒气勃发乃至直接停止這样的远程授课,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斯内普依旧准时地用猫头鹰寄给他厚厚的羊皮纸,上面除了常规的书籍裡能找到的注意事项之外,還密密麻麻地写上了斯内普自己的注解以及各种实用技巧……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這些技巧会泄露出去。
除此之外,哈利同时也收到了詹姆莉莉還有伊尔寄来的明信片,他们确实如同一开始计划的那样,整個假期都在外国游玩。
其他也有一些,比如邓布利多寄来的告诉他金杯拿到的信件,又比如德拉科寄来的聊天抱怨的信件――但是斯内普以及波特家的這两份猫头鹰给哈利的安慰是不同寻常的。
他陷入了一個奇怪状态:一方面,他越发舍不得离开這個世界以及這裡的人;但另一方面,他又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消灭魂器的想法――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這個世界安稳生活的人。
他在距离开学還有三天的时候,结束了自己长時間的旅途。
哈利风尘仆仆地回到蜘蛛尾巷。
对着那個打开门,在一瞬间有些惊喜的男人,他的第一句话是:
“我找到纳吉尼的行踪了。”
惊喜定格在斯内普脸上。
他静默了一会,低着声音,不可置信地询问:“你這個假期出去,就是为了這一件事情……?”
而我,天天呆在工作室裡,整夜整夜地熬到天亮,就为了一個完全不在乎自己性命的混蛋……?
“嗯?”哈利觉得斯内普的语气有些不对,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這是目的之一,其他的――”
他沒能說完。
因为斯内普当着他的面,狠狠甩上了门。
哈利完全愣住了。
而怒火中烧的斯内普完全不想搭理哈利,他咒骂一声,回工作室将又失败了的坩埚清理干净,也沒精神清理自己了,直接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夜幕低垂。
斯内普打开门走下去,发现那個回来了的小鬼根本沒有进来,他沉了沉脸,走进厨房胡乱弄了点东西吃下去后,在客厅呆坐一会,终究沒能放下,再次钻进工作室打算试验另一個思路……但是很快,他从工作室走了出来,狐疑地看着闭合的大门。
那個小鬼……不会那么傻吧?斯内普迟疑地想着,然后他走到窗户边,掀起了窗帘……
孤零零的夜灯下,一個披着破烂黑袍的矮小身子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裡,脑袋往下一点一点地,偶然点得大了惊醒過来,冲口出的就是一個大大的哈欠……
斯内普看不下去了,他猛一下打开门来,叫道:“哈利雷文斯!”
靠着墙差点睡着的哈利顿时惊醒了,他下意识地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动作太快,差点扭到了脖子。
這回哈利完完全全清醒了,他伸手揉揉抽疼的脖子:“教授?”
“你自己沒有钥匙,不会进来?”斯内普不可置信地询问。
哈利也很无辜:“教授,你又不是不在裡面……你都当着我的面甩门了……”我哪敢再进去啊?
這完完全全的尊重让斯内普說不出话来。
他连瞪视哈利的立场都沒有了――当然啦,就算沒有立场,也不妨碍他小心眼地恶狠狠地瞪了面前的傻瓜好几眼。斯内普让开门让对方进来:“你不会一直在外面等吧?”他祈祷這個小鬼能聪明一点。
“哦,沒有,”哈利老实說,“我先去了对角巷一趟。”
斯内普稍稍安心了,但依旧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在外面等的?”
“我第一次见你的两個小时后。”哈利放下东西,自己找出水杯一气喝了一整杯的水。
斯内普立刻算了一下自己休息的時間,然后发现……对方整整等了六個小时。
這個数字让他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不会敲门嗎?”
“我敲了。”哈利更委屈了,“敲了不止一下……”
“……”斯内普转了话题,“晚上吃了嗎?”
哈利默默看着斯内普。
斯内普:“……厨房裡自己去弄。”他看着一脸疲倦的哈利,想了想,有点迟疑,“……你要吃什么?”
這话的意思是弄给他吃?哈利受宠若惊地看着斯内普,然后說:“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弄,”他已经走到厨房的冰箱前了,“教授,你吃了沒有?要不要来点什么?”
斯内普拒绝了。
哈利站在冰箱前犹豫一下,决定给自己弄個最简单的:一盘炒面條。
两人坐到了餐桌上。哈利吃了两口东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又回头翻找自己的行李:“对了,有东西……”
“你先吃完不迟。”斯内普說,但他随即看见了哈利要给自己的东西――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哈利有些不好意思:“嗯,是之前几次沒能准时做好的作业――還有几次地方比较偏,所以……”
斯内普接過了,他什么也沒說,只慢慢翻看起来。
哈利也不再說话,继续吃着自己迟来的晚餐。
晚餐结束后,斯内普将羊皮纸拿回工作室仔细收好了,哈利则在客厅坐了一会,接着,他抬起头对斯内普說:“教授,我想把纳吉尼的事情告诉邓布利多教授。”
工作室裡走动的身影停了一会。接着有冷漠的声音传出来:“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是,沒错,”哈利有点犹豫,“教授……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斯内普转過了身,他注视着哈利,目光隐隐约约有些复杂:“我为什么要不高兴?”他反问道。
哈利被问住了。他总不能接着說“那你之前甩门干什么?”――這也太叫人尴尬了。
幸好斯内普接下去說了,他声音低沉:“我常常怀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教授。”哈利說。
“那么……”斯内普說。這個世界,就让你一点留恋也沒有?
哈利不知道斯内普心裡所想,但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来了,他垂下眼,有些意志消沉:“就算第二次了,我也舍不得……我還沒有活够,我還想再跟你们……跟教授你,跟伊尔、詹姆莉莉、甚至德拉科继续相处,我還想去飞魁地奇……可是教授。”
他对斯内普說:
“总有些事情值得我們付出生命。”
短暂的静默。
斯内普最终說:
“你可以告诉邓布利多,让他把魂器收集齐全。”
“但……再给我半年。”
哈利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嘴,又猛然停止。
他突地发现,自己刚才要說出口的,不是斯内普,也不是教授。
而是西弗勒斯。
作者有话要說:魂器初步完結,下一章解决哈利身上所有歷史遗留問題,担心能不能HE的姑娘不用再焦急了,嗯。
以及升级强力版LV马上就要出现,然后文章正式過一半――最后表示今天虽然迟了一点,但是完成了对你们的承诺,三月最后的一次万字更新。
好啦,大家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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