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冬装麻袋秋拆包
“麻袋带来了么?”
“当然,不過在這裡是不是不太合适……”
“废话,就算要下手也肯定得找個不引人注目的机会。”
两名黑袍男子隔着明都拥挤的人流,远远望着正在街边闲逛的王冬儿的身影。
根据圣灵教分坛的组织结构,拥有七环修为者方能称长老,六环则为圣灵弟子,以下则为圣仆。
维持一個如此庞大的组织运转不可能光吃不进,靠邪魂师们间接性打家劫舍屠戮生灵获得的收入不仅很不稳定,而且最后算下来的收货也很有限。
在荒僻的乡村和山区打家劫舍哪裡比得上在明都這样的大城市坐地收税?圣灵教分坛沒那個收税的资格,但是名下产业的各项收入也是支撑圣教运转的重要财源。
结果……前一阵子明都突然开始严打,全城搜检登记外来人口,风声鹤唳之下明都分坛紧急停运了诸如介绍工地日结黑工這种专薅外地人羊毛的风险产业,连带着某些不那么合规的产业出于保险起见也被暂时关闭。
谁知其中一部分产业被停运以后就再也沒能重新开办起来,明都最风声鹤唳的那几天虽然已经過去,但却大有把户籍管理常态化的架势,這段時間一直在给登记在案的外地人口办理各种证件。
原本在明都靠着打点和安插形成的保护伞也顶不住压力,使得圣教名下的某些产业一直沒能复产复工。
作为圣教名下最重要的分坛之一,明都的這处分坛常驻人员只有二三十人,其中只有一名长老、两名圣灵弟子。
分坛的资金流水因为不可抗力而相当吃紧,而圣教的大人物们显然并不会体谅他们的困难,该交的金魂币一枚都不能少。
一旦利润上缴任务完不成,长老和圣教弟子固然会吃些瓜落,但身为中坚人员总归不会收到致命惩处,他们這种只能当圣仆的外围人员可就难說了。
产业收入基本不存在陡增的可能,想要用意外收入补齐资金缺口的话,他们似乎也沒有太多選擇了……
“我又想起了当初咱俩還沒被圣教发掘调来明都的时候,在外地艰苦创业的那段日子。”
其中一名黑衣男子摸着储物魂导器,检查着裡面的麻袋,眼睛微眯,很是怀念而感慨地道。
“啊,是啊,那时候咱俩打一枪换一個地方,好几次差点被人抓到,幸好圣教给了咱们第二次生命……所以可别逃過了别人的追缉,最后反倒被长老拎出来杀鸡儆猴。”
两名黑衣男子发挥自己多年前流窜各地绑票作案的经验,不着痕迹地远远跟踪着丝毫沒有反侦察意识的王冬儿。
至于昊天宗特使……
在王冬儿毫不在意地表示“明都這样的大城市能有什么事”后提心吊胆地忙起了接洽带被抓获的昊天宗弟子回国、协助“請”其他尚未落網的昊天宗弟子中止任务返程事宜。
“对了,最后跟你確認一遍,就選擇是她了?這女娃娃实在太漂亮了,压根就不像小富小贵之家能养得起的,光是她手腕上那個储物手环和脖子上的项链就够买咱俩狗命了,当初咱们碰见比這差一档的都得绕路走。”
另一名男子皱着眉盯着不屑于掩饰大小姐身份的王冬儿踌躇了许久,最终還是咬牙道:
“那也是当初,现在咱们背后有圣教了……而且這也說明只要這一票干完就够填上资金缺口還绰绰有余……如果一定要冒险,最好只冒一次。”
“而且你說得对啊,她這身上的东西不是咱们這种识货的压根想象不到有多么奢侈,就算出了意外要不到她家的赎金,把她身上的东西凑一凑变卖一番或许也差不多够交差了。”
“我偷看酒店的账本发现她刷卡住店的花销一点也不含糊,說不定现金就能榨出来不少呢,干他娘的!”
以明都的繁华,在這個时段的市区根本找不到空无一人的小巷,王冬儿也根本沒有像某位新任明德堂魂导器白痴研究员那样去各种偏僻裡弄探店的癖好。
不過她的行动轨迹中总会有相对人流偏少的地点,对王冬儿的行踪早已进行過多次踩点的两人对此心中有数。
“最好的机会就是這裡了,上麻袋!”一名黑衣男子低声道。
同伴一手掏出浸了据說五环以下喝一口就不省人事的强效迷药的手绢,另一手掏出了准备好的麻袋。
“上上上。”
随着“咕噜噜”的几声,多枚小球随即以两人为中心向周围的街道滚去,随后相继发出“嘭”的闷响。
无色无味的气体飞快地从旋转中的球体喷射而出并向四周逸散开来,虽然其浓度已经在空气中被极大稀释,但依然具有让二环以下修为者少量吸入后即陷入昏睡的功效。
不過短短数秒间,以王冬儿为中心的几條小巷周围的行人已经七扭八歪地倒在了地上,连王冬儿本人也捂着脑袋感到一阵恶心。
心中警铃大作,王冬儿警觉地观察起周围的状况,并立即发现了正从身后向自己扑来的两人。
数條街外,正在书店中搜寻魂导师等级考试教辅材料的叶骨衣自带的邪魂师探测雷达开始疯狂报警。
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叶骨衣顾不得其他人的反应,一溜烟跑到书店外,紧张无比地看向了那股让她极不舒服的魂力波动传来的方向。
然后,她便看到一阵强烈的光明气息涌出,让几座建筑物都仿佛沐浴在一层光晕之下。
“混蛋,竟然敢在明都行凶!”
這一刻从那光明气息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共情,仿佛是自己被袭击了的叶骨衣轻喝一声,一柄由镜红尘出品、精心打造的长剑便出现在她手掌中。
又怒又急的叶骨衣下意识将左手按在了右手手腕上那用于净化她魂力中神圣属性的手环上,恨不得当场变身。
然而下一刻,一阵刺骨的冷风吹過,让怒气上头的叶骨衣心中焦躁的情绪迅速退潮。
回头看了一眼书店中已经躲藏到了各种奇葩位置的店员和顾客,叶骨衣狠狠一甩剑,呵斥一声:“别看了,快去找城防军啊!”
旋即叶骨衣一马当先用最快的速度向附近的城防军值守点跑去——所幸她還记得明都境内不准飞行。
“你们這群混蛋,有种别跑!”
正在百米竞速的叶骨衣担忧地看着那迅速黯淡下去的光明气息,心中无不担忧地想着。
而此时另一边的王冬儿吃痛地捂住下肋处,就算她天赋异禀也终究不過是一名魂宗而已,面对两名魂王的毫不留情的全力联手攻击顷刻间便落了下风。
一名提着麻袋向她飞奔而来的黑衣人手中释放着凝实得近乎液体的黑气,而向王冬儿涌来的黑气简直无孔不入,纵使她在独战二人的劣势下已经用光明气息祛除了绝大部分黑气,仍有漏網之鱼贴了上来。
当那黑气与她身体接触的一瞬间,几不可见的黑气发出了轰拳一般的强力攻击,让原本看似不落下风尚能支撑的王冬儿气息一下子紊乱了起来,以魂宗水平来看极其超标的蝶神之光也出现了破绽。
三秒后,原本受阻于王冬儿释放出的六芒星阵的另一名黑衣人重新恢复了行动自由——被六芒星阵直接命中者会持续流失魂力以抵抗光明之火的灼烧,且与王冬儿修为差距在二阶以内者会被强制束缚无法释放魂技至少三秒。
提着麻袋抓紧机会的黑衣人先行一步,自知行动的机会以秒计算,不闪不避地咬牙硬顶王冬儿的又一波光明魂技组合技强行拉近距离。
炽热的光明之火让他感到有如五内俱焚,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的确太過小看了這個明显身世不凡的魂宗的底蕴,若非等级差距過大恐怕自己现在已经倒地不起。
“小妹妹,结束了,来跟哥哥走吧!”
黑衣人身体上被划出的伤口還能看到点点光晕,而其本人也终于来到了王冬儿近前,随即表情狰狞地将附魔后笼罩了一层黑雾的手握着手绢扑向王冬儿。
“還有我!”
刚刚从六芒星阵中脱困的黑衣人怒喝一声,脚下魂环闪耀,准备与队友发起配合——二人分别从精神和物理层面出手以确保万无一失是早已商议好的方案。
当已经被制住的王冬儿在强效迷药的作用下意识迅速昏沉起来的同时,来自邪魂师旨在让她昏迷的精神攻击也随即而至。
“哈哈哈,成了成了,把断后的手段用出来,咱俩快走!”
对王冬儿发动近身攻击的邪魂师眼见着目标的眼神飞快地涣散起来,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大喜之下张开麻袋准备将王冬儿装进去打包,并对身后的同伴连连催促。
然而,数秒過去,身后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沉默。
“你赶紧的啊……”
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打包好王冬儿并将麻袋封口的邪魂师扭头不耐烦地說了声,但却旋即惊愕无比地瞪大了眼睛,连将麻袋扛到肩上的动作都不由得停在半空。
那曾经和他作为卧龙凤雏到处绑票,以精神攻击见长,往往几個回合就能让目标不省人事的同伴,此时正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四肢如犯了癫痫一般不断踌躇,眼球中已经变得只能看到眼白。
“你,你你你……”
眼前這诡异的一幕让邪魂师感到遍体生寒,能给這女孩配备如此恐怖的精神反制手段,自己這次目标的背景或许相当恐怖……
而此时已经躺倒在地不省人事的邪魂师,在侵蚀了王冬儿的精神屏障后,正准备如同以前那般将对方的精神之海搅個翻天覆地时,却发现自己的精神乃至灵魂都在這一刻停滞了。
他的精神与灵魂随即感受到了此生前所未见的恐怖存在的恶意,灵魂在一瞬间体会到了被撕裂为无数碎片的痛苦,精神之海也在刹那间彻底沸腾。
面对扛着王冬儿撤退恰独食、放弃王冬儿先带同伴跑路、趁着高级魂师還沒赶到孤身离去的三选一,邪魂师内心煎熬了片刻,随即咬牙一跺脚,選擇了全都要!
“妈的真沒用,還得老子救你……”
一只手扛着肩膀上的麻袋,一只手拉着同伴的胳膊将其架在自己肩膀上,邪魂师骂了一声,用于跑路时断后的种种物品随即被他操纵着布置在了街道各处。
“嗯?”
感受到了一股温热从肩膀上传来,邪魂师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架在肩膀上的同伴,旋即见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白色、黄色中夹杂着些许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同伴的耳道、眼眶和鼻腔中缓缓流下,乃至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啊,啊啊啊……啊啊!”
连怨魂都不能让其面色稍改的邪魂师失控地发出了刺耳的尖啸,隔着几條街都能听到那厉鬼般的声音。
啸叫了数秒,好不容易稍稍回魂的邪魂师一把甩开了肩膀上的同伴,紧紧抓着另一只手上的麻袋,拔腿欲跑。
下一個瞬间,脖颈的皮肤上传来的冰冷与刺痛让他的步伐为之一顿,旋即颤颤巍巍地扭头看向那道抵在脖颈上的触感传来的方向。
锥形的银色枪尖刺入了皮肤些许,顺着枪尖向前看去,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是一把密布着银色鳞片的修长长枪,枪尖占据了整把长枪足有三分之一的长度。
一只戴着白色丝绢手套的细嫩手掌握着枪杆,而长枪的主人另一只手正戴着同样用于保护书籍的丝绢手套,握着一本半开着的《鉴别魂兽十二法》。
街道上還弥漫着足以让王冬儿這样的四环魂宗状态大受影响、昏昏欲睡的迷幻气体,但长枪的主人竟然丝毫未受影响,云淡风轻地站在烟雾中的同时依然稳稳握着长枪。
“您……”邪魂师惊恐地发现自己护体的黑障在那白银长枪面前起不到丝毫效果,所有的黑气在即将接触枪体时便纷纷失去控制夺路而逃。
眼前的金发女孩披着明德堂研究员的白色外套,米黄色鸭舌帽下的红色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嘴角勾起的微笑却透着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漠。
“去。”林瑞秋轻声道,白银龙枪的枪尖随即笼罩上一层微光,向前推动着刺入了邪魂师的气管。
被不断转换成不同属性的魂力涌入邪魂师的体内,与其本身的魂力互相排斥却又局限于身体内的狭小空间,最终避无可避地互相碰撞,化作其体内的一次次微型爆炸。
如同塑料泡沫纸上的泡沫被连续不断地捏爆的闷响从邪魂师体内不断传出,数秒后邪魂师的身体便如面條一般瘫软了下来。
“第一次用有点用力過猛了……不過至少疑似還剩半口气,我做得還不错嘛。”
闭着眼感受了一下邪魂师身上虽然极其微弱但尚未完全消逝的生命气息,林瑞秋满意地将手中看起来上了年头以至于需要戴手套閱讀的书本收起。
“让本姑娘看看是谁值得你们在明都這么不顾性命。”
林瑞秋挥动枪尖划开麻袋被绳子绑紧的袋口,蹲下身将麻袋向下扒开。
王冬儿因为氧气减少而微微发红的睡颜显露在眼前,微凉的身体如睡美人般被林瑞秋用小臂支着半搂在怀裡。
“好像有点眼熟……”林瑞秋看着那披散下来的粉蓝色发丝,自言自语道。
“哦……是抓到一個小笨蛋那天逃学了的那個女孩吧?”
支着王冬儿躺在自己怀裡,林瑞秋思考着该用多大的力度掐她的人中才能保证把她叫醒的同时又不至于闹出人命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街道外响起,被叶骨衣呼叫的城防军总算姗姗来迟。
紧张的城防军队员下意识地想举起魂导射线枪对准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林瑞秋,认出来她身上明德堂制服的队长连忙一巴掌拍掉队员握着枪的手,生怕身上再背一锅。
“您好,城防军书序街治安小队在此,請问您是?”
小队长对林瑞秋敬了個礼,紧张地问道。
“明德堂研究员林瑞秋,你们来得太慢了,他们差点就跑了知道嗎?”
“是是是……”
小队长心虚地点头道,检查现场的视线此时恰好飘到了不知死活对王冬儿发动精神攻击的邪魂师身上。
白的、黄的、红的粘稠液体混杂在一起,让小队长脚下一個趔趄,差点跌坐在地,扭头看向林瑞秋的眼神也多了些惊恐。
明德堂的研究员也是個经久不衰的都市传說,因为研究员中木讷老实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大部分研究员只是平常不屑于动心眼子而已,实际上花活一個赛一個的多。
明德堂在明都城郊有一個实验基地,当初第一批被派去常驻的研究员们到了地方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搞什么科研,而是和旁边其他研究所本地土鳖为了菜园子地块的归属划分来了场自由搏击。
从地上這個黑衣人的下场来看……明德堂研究员们的传闻恐怕不只是传說啊!
“不過你们還是很尽责的,虽然来了也不過是全军覆沒,但至少沒逃……”
林瑞秋笑了笑,抱着装在麻袋裡的王冬儿起身。
“請各位帮個忙,帮我把這两個未遂绑架犯送到明德堂。”
…………
明德堂名下的某家高档酒店,不对外开放的内部贵宾客房中,刚刚睡醒并从一度吓得魂飞天外的昊天宗特使口中得知昨晚完整经历的王冬儿裹着蚕丝被缩在床脚,整個人只露出一张脸蛋。
“呜呜……谢谢你,秋儿。”
“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身上会遭遇什么……”
惊魂未定的王冬儿抽泣着,裹在被子裡的身体如受惊的兔子般止不住地发抖,面对坐在床边自顾自喝着牛奶的林瑞秋不停道谢。
林瑞秋皱了下眉头,放下手中的牛奶盒,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安慰道:
“……冬儿小姐,我不喜歡這個称呼,因为我应该年龄比你大。”
“還有,你倒也不必這么……应激,我估计就算昨晚我沒有因为看书恰好路過,那個把你装麻袋的家伙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明德堂已经受理了這件事,要不你再回忆下昨天的经历?我倒是好奇为什么你会成为被盯上的目标,都是看起来弱小可怜,他们为什么不来抓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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