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章五一
甚至他刚接過张起灵递给他的铜钱,還沒来得及扔出去,身体就如同撒气一般迅速缩水,重新变回了那個古怪的鬼娃娃。
变身的持久程度令人落泪。
我們看着被围坐在中间蜷缩成鹌鹑的齐羽,面面相觑。
這种时候,好像說什么都不对。
黑瞎子摊了摊手,“好吧,看来上天注定這小子的劫难不止于此。我們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捡起铜钱装进了自己兜裡,然后拎起齐羽丢给我。
把他重新装进背包后,看着受惊的猫一般对着黑瞎子呲牙哈气的齐羽,我沉沉叹了口气。
往好处想,本来這次带他来长白山就是临时起意,发现磁场对他有影响完全是意外之喜。
而且仔细想想,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沒有办法遏止尸化,虽然更多原因是齐羽体质問題,但他刚被交给我沒多久就能够短暂地恢复人形,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這么看来,說不定我真能帮他脱困?我默默决定,等长白之行结束之后就帮他想办法,也不枉他如此信任我。
摸了摸衣服,晾干之后,我們换回去,准备继续探索。
装满酒坛子的這個低矮的墓室,左右两边各有一個出口,都是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边。
自打进了山腹之后就分不清东西南北,我們也沒犹豫,随便选了一條就踏了出去。
這种时候考验的就是运气了。
外边的墓道十分宽阔,几乎能容几辆车并行,估计是用来运输的骡道。不過自从天宫建成,建筑内部尤其是這條石道应该遭受過许多次地形变化,因此地面有些黑色的地砖已经翘了起来。
两旁石壁也有一些深刻的裂缝,有的纹路甚至爬到了甬道顶部。
幸亏每隔一段就有一根雕刻着单龙盘柱的拱梁,用于加固,所以甬道還能继续用。
只是那龙同样是百足龙,趴在拱梁上一动不动,像极了蛰伏冬眠的巨型蚰蜒,让看清的人不寒而栗。
我們沒有停留,快速通過這裡,然后在前面看到了一道石门。
石门的门檐和瓦当上是一些龙、狮子等图案,门的主体部分左右不一样,左边雕刻着羊,右边是一只螺蛳一样的东西,应该是一种变体的龙子椒图。
门缝被铜水浇筑,已经完全封死,根本打不开。
“這应该是封石。”
我四下裡看了看,门的主体与四面甬道紧密接合,只怕除了暴力破关,沒有第二選擇了。
不過张起灵好像有别的想法,他径直后退几步,开始沿着特定的规律踩在脚下地砖上。
一瞬间,我就察觉到头顶传来十分轻微的一声“咔”,仿佛机关启动的声音。
手电光迅速移上去,只看到那黑暗的高处,单龙盘柱的拱梁旁,出现了一個黑漆漆的小洞。
目测洞口有一人多宽。
我讶然,這应当不是当初建造陵墓的工匠们留下的机关。如果是为了在封墓之后逃脱,打开洞口的机关应该在另一边才对。
不過现在不是想這些的时候。
黑瞎子两手交叉微微蹲身,张起灵小跑几步踩在他的手心,在黑瞎子奋力一抬后,猛的跃起,一下子跳起五米多高。
上边的洞应该是直上直下的,张起灵手脚并用撑住两侧,用一种十分艰难的姿势往上爬了一小段,然后钻进了侧边一個横向的洞穴。
很快,上边垂下来一根绳子,我和黑瞎子也一個接一個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到了上边,张起灵伸手把我拉进去。那個横向的洞穴很窄,人在裡边几乎不能转身,手电往前照,只能看到黑乎乎一片,不知道通道有多长。
黑瞎子唉声叹气,“這些祖宗就不能把道儿开地阔气点,黑爷我人高马大,在這裡边着实有点憋屈。”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有路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张起灵找到了机关,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拆门了。”
那石门作为封石,必然十分结实,我們沒有爆破用的东西,仅仅用带来的两把刀,可能卷了刃也不一定打得开。而且封石必不可能只有一道,沒了刀,還得想办法找机关。
所以,暴力不可取。
黑瞎子显然也想到了這一茬,一向以穷自我标榜的他立刻露出十分心疼的表情,忙道,“对对对,你俩的刀可金贵,不能做這种劈山开石的粗活儿。”
說着,他又笑了起来,“诶!哑巴,记着点儿,等出去了别忘了把刀還给我,借来可是用了老板的人情的。”
一听這话,想要买下這把刀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我追问黑瞎子這刀到底是谁的。
黑瞎子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施施然比了個噤声的手势。
“佛曰,‘不可說。’”
张起灵一下子停下。
他抬起手,我們俩顿时住口,悄沒声儿地停在原地。
张起灵上下左右把通道摸了個遍,然后屈起手指,在旁边洞壁上敲了几下。
前方又传来十分轻微的一声。
应该是出口打开了。
张起灵一马当先,拿手电往下照了照,看着不是很深,他便直接从洞裡跳了下去。滚了两圈作为缓冲,他起身看了下周围,确定沒問題后,“pi”了一声招呼我們下去。
我們落地的地方,是一個宽阔的十字路口,左边是一道和我們来时差不多的石门,只不過是裡侧的部分,沒有和外侧一样雕刻什么花纹。
右边是一條同样宽阔的骡道,通往黑漆漆的远方。
与之交叉的,是一條更加宽阔的甬道。不過不同的是,這條墓道沒有任何阻碍,前后都十分空旷,唯有墙壁和墓道顶部画满了彩色的壁画。
手电光一照過去,幽幽的红光反射回来,配合着甬道内不知为何格外阴寒的温度,让人感觉仿佛坠入鬼窟。
這下好了。
這條甬道如此华丽,与我們进来后一片灰扑扑的景象完全不同,明显是主墓道。
我們的選擇现在从三选一变成了二选一,正确的几率又大了一点。
“接下来怎么走?”
我自认为自己在墓裡识别方向的技能为零,所以十分识趣地开口询问。
本以为他们会選擇丢個铜钱,或者扔树枝,结果黑瞎子举手說他有個绝佳的好主意。
我好奇地问他,“怎么做?”
张起灵也看向他。
就见黑瞎子笑眯眯地看向我,“小老板,過来過来。”
我一脸疑惑地過去。
他胳膊搭在我肩上,俯身悄声道。
“我问你啊,想象一下:要是我和哑巴两個此刻突然消失不见,你要靠自己走接下来的路的话,两個方向你选哪边?”
我眨眨眼,有些懵。
不過,就在一瞬间,我理解了他的意思。在反应過来之前,我已经抓住了张起灵,双眼紧紧盯住他不敢放松。
他看了眼几乎要被抓烂的衣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扭头对黑瞎子道。
“张起灵答应過我,绝不会把我一個人留在墓裡的。(﹏)/|”
黑瞎子啧了一声,“只是假设。”
“那也不行!我不可能让张起灵消失!尤其是在墓裡!”我抓住张起灵不放,眼睛瞪得溜圆,怒视黑瞎子。
张起灵微微睁大眼睛。
半晌,他叹了口气,收回手,看向黑瞎子。
“我有办法。”
黑瞎子嗯了一声。“我知道。不過這是另外一回事。”
他摊手,“虽然你可能忘了,不過以前你說過,小老板体质有問題,出不来张家古楼。再加上以前道上也有传言你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从来都是一起下墓。两相结合,明显小老板其他的墓也一样无法靠自己出来。”
我瞬间睁大眼睛,這家伙!
黑瞎子完全不觉得有問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我這不就想反向操作一下嘛,說不定還能给小老板破除‘进得去但出不来墓’的诅咒找到一個新思路。”
我一顿,有些不服气,“不是诅咒,怎么可能会有诅咒!只是找路的本事比较差而已。你也知道张家古楼机关暗道那么多……”
想了想以前被留在各种墓裡出不来的光辉歷史,我有些心虚,“刻记号一條條试的话,试到最后,总能出来的。”
“反正以前也不是沒成功過。”
“真的?……容我问一句,上次出来你花了多久?”
“不知道……不過两次我都是只试了五百多次就从楼底的洞裡出来了。”
“洞裡?啊,我知道了,后半段呢?”
我更心虚了,“第、第一次出来后,有长明灯引路,后边遇见了你。第二次是在幻境裡,刚出来就碰到了张起灵。”
虽然他并不记得這回事。
“所以你靠自己离开過张家古楼?”
“沒有……”
“其他墓呢?”
“……也沒有。”
黑瞎子已经完全忍不住笑了出来。
“還說這不是诅咒……唉我错我错。咳,反過来想一下,這不是正好给你一個机会证明自己嘛。”
他還带着笑意,故作一本正经地道,“选一边试试?說不定能借此机会洗清‘谣言’呢!”
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我只好随便选了一條,“我觉得往這边走。”
黑瞎子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选了相反的方向。
我:…………
二十分钟后。
我們眼前出现了一串向下的台阶。沿着阶梯走到底之后,我們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双层圆形墓室。
墓室有五六百平,非常广阔,两层墓室中间沒有天花板而是几道架空的长廊。墓室中央是一口棺井,裡边摆着八只黑棺,围着正中一口半透明的巨大玉石棺椁。
黑瞎子不說话了。
他怜悯地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哑巴,看好她。”
“這体质,应该是沒救了。”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