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禅僧智永铁门限 作者:未知 况且的思绪仍然在奔跑当中,沒有停歇下来。 他還想到,当初仓颉造字,惊天地泣鬼神,是因为人类将借此走出蒙昧,开创文明,逐渐摆脱神鬼的束缚。仓颉的壮举,让天地为之震惊,令鬼神感到丧魂,人类进入文字时代,逐步把命运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周兴嗣创作千字文,可以是仓颉造字伟大事业的继承者。语言的魅力从此达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不過千字文能始终不衰,被后世所熟知,還应该感谢一個功臣,就是隋朝的禅僧智永。 智永是王羲之嫡系子孙,也可能是王家最后一位嫡系血脉。他酷嗜书法,朝夕苦练不辍。练废的笔最后埋在一起,号称“笔冢”。 由于向他求字的人太多,寺庙的门槛沒几天就被客人踏破了,换了一個又一個,最后智永无奈只好在门槛上包了一层铁片,铁门限的法由此而来。 后来铁门限成了出世与入世之间的象征,想要出世必须先踏破铁门限,寓意下定决心。 智永不单用废了无数的笔,更是耗费了无数纸,最后纸张供应不上,就在芭蕉叶上练字。 况且对此抱有一丝怀疑,在芭蕉叶上绝对练不出好字来,就如同拿根棍子,在沙盘上练字,固然一文钱不用花,但绝对不可能练出书法。 估计智永一时技痒难忍,手边正好沒有纸,就随便在芭蕉叶上写字玩。 按,当时有无数人拿着纸张笔墨去求字,智永不会缺少纸张。智永用芭蕉叶练字,不過是后人将其作为励志典范,添油加醋重新演绎的结果。 智永一生最喜歡写千字文,据写了有几千本,遍送当时江南各寺庙。 杜牧有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只是一個概数。当时的南朝就是四千八百寺也不止。 智永的千字文应该還不止送给寺庙,民间藏本更多。所以自唐朝时,就成为书法的范本,不但学生临摹,就是欧褚颜柳這些宗师也一样得老老实实临摹,因为這代表了右军笔法的嫡传。 褚遂良、欧阳询都有千字文法帖传世,那是以实际行动向智永大师致敬。其后一千年,凡书法家,练习千字文几乎成了修行的正统。 智永大师的千字文书法流播人世,激起无数人杰临摹、致敬,周兴嗣也随之声名鹊起,不然,区区一個梁朝散骑常侍,怎么可能在史书上留名?這一留,真是千古名声! 况且仍然是习千字文,一直沒有正式创作,他知道自己的笔法還远远沒有成熟,火候更是差得远,但看到拓印出来的墨本如此糟糕,倒是激起了他的创作**。 当时,江南一带临摹千字文的高手要数文征明,况且曾经看過他的摹本,自叹不如。他在苏州时一直急着要见文征明,正是想与他探讨临摹千字文的心得,可惜一直沒能如愿。 “拙政园动工了嗎?老师陈慕沙近来怎样?還有,石榴呢……”况且不禁浮想联翩。 他在苏州时,对拙政园建造一事淡漠视之,从不過问一句,此时想到文征明,倒是触动了神经,同时也想到了神龙一般不见首尾的唐伯虎。 至于家人跟石榴,他根本不敢多想,一想头就发胀,只能在心裡自我安慰。 当然,在苏州城内安全是有保障的,有练达宁、陈慕沙的双重保护,再加上中山王府的势力,轻举妄动之人不得不顾忌后果。 人,就是這样一种动物,在需要的时候必须欺骗自己,否则无法活下去。 况且现在就是如此,他只能设想家裡一切如故,平平安安,就跟自己在时一样。老爹身体棒棒的。妹妹和石榴整天乐呵呵的,两個人在一起還总夸他,哎呀,這個那個的,好肉麻呀。 况且把墨写完,恨不得马上折断手中的笔,世上竟然有如此粗劣的毛笔,简直就是刷子。 他再也无心過问其他事情,出来后径直去了那家生药铺子。生药铺的总管跟伙计们见到况且非常热情,就差拥抱了。 况且明来意,给学生们订一批真正的紫毫,不過是普通级的,给自己订几支上好的紫毫跟优质宣纸。 這些都是事,好好办,立马办,马上办。生药铺的总管眨眨眼睛,颇感为难地出一件事。 原来药铺在凤阳的总店听了况且的事,要求這裡的分店无论如何都要請他去总店坐诊,每年的酬劳是两千两纹银,而且可以先行支取。 這等條件一般医家是不敢想象的,一個巡抚衙门首席幕僚的年薪也不過如此。 况且只是笑笑:“這事等我到你们总店做客再议不迟。” 总管和伙计们见他沒一口拒绝,松了一口气。况且這样做是为他们着想,到了总店,能否留得下人,就是总店的事了,跟他们无关。 “這是店日常所用的笔跟纸,您老人家若是觉得可以,先拿些去用。”总管忙不迭把自己店裡最好的毛笔跟纸拿出来。 况且心裡又是一阵膈应,這神医的帽子得早摘了,不然“老人家”就確認无疑了。 况且拱拱手道:“多谢了,我有特殊用处,只能用自己用惯的笔墨和纸,你们帮我早运到就好。” 店裡拿出来的笔跟纸属于中等质量,若是平常用用也未尝不可。他现在一心想要为那些孩子们临摹范本,必然要最好的效果。 “您老人家定的药材還差几味,家主来信了,一定在近期内给您送来。” 主管絮絮叨叨又了些七岔八岔的话,况且只是头答应着,然后不待他完,就借口想起件事情,连忙跑了出来,浑身都是汗。 “哥,你紧张什么啊?”萧妮儿正在门口逗一個孩玩,见他匆匆跑出来,纳闷地问道。 “不敢再呆下去了,再呆一会我就变成糟老头了。”况且擦了一把汗道。 “哈哈,原来你是怕這個啊。人家那是尊敬你,跟你咱们這镇上能被称为老人家的真沒几個,我爷爷都勉强呢。” “是,那不是我比你爷爷還老?”况且恨恨地。 “這都哪儿跟哪儿啊,這分明跟岁数沒关系吧,俗话三岁的爷爷,拄拐杖的孙子。而且,這跟辈份也沒关系,就是尊敬你。”萧妮儿头一次抓到教育他的机会,哪裡肯放過。 况且也不搭理她,径直去了赵乡绅家。心想,我去看看真正的老人家,我可不是什么老人家。 一进门,况且惊住了,但见赵家老太爷,也就是真正的老人家,正倒背双手,在庭院裡溜达呢,好不潇洒自在,见他来了,拱手致意。 “我太爷,您這是干什么,我再三過,您得拄着拐杖,還得有人在旁边扶着才行。”况且第一次感到叫人太爷都是占了便宜。 “仁兄您可来了。” 赵乡绅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从屋子裡冲出来,头上满是汗水。 “赵兄,這是……” “家父什么也不肯让人陪着,更别扶着了,拐杖也扔了,還明天要去登山呢。您,這可怎么办,您赶紧帮劝劝吧。”赵乡绅急得真火上房一般。 “怎么着,出了门口就是山。我要登山又怎么着了,不就多走几步路嘛,還能累死人不成。” 赵老太爷厉声训斥儿子,然后抓住况且的手笑道:“神医,靠祖宗福德保佑,让我遇到你,這才有站起来的机会,我就是要登到山去看看,哪怕最后看一眼整個镇子,這是我的念想啊。” “太爷,您要到山也行,不過得家人抬着上去,還必须穿得暖暖和和的。”况且不忍心打击他,只好想出了折中办法。 “我现在有的是力气,干嘛用人抬着?神医你不知道,這院墙当初都是我一個人一根木头一根木头从山裡扛回来,又一個個垒上去的。” “爹,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您還提這個作甚。”赵乡绅不耐烦道。 “四十多年前怎么了?我觉得我现在不比那时候差!”老爷子還来劲儿了,吵吵着,差就扔掉拐杖。 况且暗叹口气,太爷還是不明白,他现在有力气,精神好,全凭着自己透過金针注入的内力,這股内力很快就会消散,過后他還是要衰弱,要精心用药物调养两年才能真正保住性命。 至于他想自己登山,還要登上山,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 况且跟赵乡绅過這些情况,并郑重告诉他,老爷子现在的精神头只是一种假象,過后還是以躺在床上静养为主,再用药物慢慢调养。 当然,老爷子每天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子裡溜达一会儿,但必须有家人在两边扶着,万一老人再跌一跤,那麻烦可就大了,甚至有可能丧命。 劝病人服输是天下的难事之一,况且尤其不擅长這個。今天是为老太爷治病的最后一天,之后就由他家人护理了。至于他的医嘱是否能完全贯彻到底,他也是鞭长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