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告别小镇去凤阳 作者:未知 寒风萧瑟,秋去冬来。 车辚辚,马萧萧。 凌晨时分,白雾弥漫,地上更是寒霜一片,预示着晚秋已经過去,时光之旅步入了冬季。 狭窄的山道上,两辆马车在缓缓前行,车旁還有四名劲装疾服的大汉骑马随行。 前面一辆车上插着一杆旗子,上面绣着“圣剂堂”三個大字。 后面一辆马车像是邮车。在城市裡,這种车子专门用来运输邮件、包裹,在偏远地区则是人货混用的车子。 “咱们這就走出来了,這一路可够远的,要两天一夜才能到目的地。” 后面车子裡,萧妮儿回头望了一眼家乡,流露出几分眷恋的神情。 况且也回头望着,直到山镇在山坳拐角处消失,对萧妮儿笑道:“怎么,舍不得离开了?” “哪裡呀,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管他是大城市還是荒山野岭。”萧妮儿抓着况且的胳膊腻声道。 况且最终還是向自己的内心屈服了。他无法面对萧万裡和萧妮儿送自己一個人上路。如果独自离开,有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他们,那样,他会后悔一辈子。 或许這就是自己的命,那就赌命吧。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山镇出去虽然只有一條路,却分两個岔路,一條是一個县城,只要大约一天時間就能到,早上走的早些,在城门关闭前一定能赶到。另外一條路就是去凤阳府城,却需要两天的時間,晚上還要在山中過夜。 按萧万裡的意思,先到县城歇脚、過夜,然后再租马车去府城,虽然需要三天,却能在县城裡好好安顿一下,不至于疲累。 恰好药铺总堂送来一笔进货的银子,随行雇了一家镖行的四個镖师,跟着他们返程,在山中過夜安全绝对沒有問題。 前面马车裡坐的是来送银子的账房先生,萧万裡被請到车裡闲聊。后面的车裡,只有况且跟萧妮儿。這是最适合的人员安排,大家都不会觉得累。 “咱们干嘛不直接回苏州,還要去凤阳?爷爷說了,要是走县城的话,会少走不少路程。”萧妮儿问道。 “我要去凤阳办事,可能需要两三個月的時間。”况且答道。 “凤阳你又不认识人,去办什么事,不会真是给药铺总店坐诊吧。” 况且理了一下萧妮儿飘散的发梢,說道:“主要不是为這個,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办。” “好吧,爷,我听你喝,你說去那裡就去那裡,哪怕一直在這马车上。”萧妮儿不再问了。 萧妮儿全身心进入丫环的角色,上车后马上把一條狼皮垫子拿出来,给况且垫在木板椅子上,一会问他饿不饿,一会问他渴不渴,旁边一個大包裹裡装着各式各样吃的喝的。 况且却有些心神不定,时不时打开车窗向外面看,好像是等什么东西出现,或者是担心什么东西出现。 “怎么了?都是林子,沒什么可看的吧。”萧妮儿說道。 “不是,总感到好像有人跟着咱们,隐隐约约的,一出镇子我就有這感觉了。” “怎么会啊,要說林子裡有人也沒啥稀奇的,采药的砍柴的都有。那也不会跟着我們啊。” “人我倒是沒看到,就是有這种奇怪的感觉。”况且边說,再次打开窗子向外探视。 对于疑神疑鬼的心态,况且自己也感到有点可笑,却又无法压制這种感觉。 想起那天下午,在镇子裡,感觉有人在空中寻找他的情形,兀自心惊。今天倒是沒有這种可怕的感觉,只是觉得有双眼睛始终盯着這辆车子。 “你把心放肚子裡吧,咱们這山裡从来沒出现過土匪盗贼。”萧妮儿倒是一点不担心。 况且心中暗道:要抓我的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土匪盗贼,都是一些高人,他们一旦出现,那就晚啦。 這些高人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来抓自己?這一点,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理不出一点头绪。他此次要去凤阳,就是想暗地裡行动,把這件事调查個水落石出。 凤阳乃太祖皇帝老家,朱元璋定都应天后,就把凤阳定为中都,在凤阳建有皇宫、皇城,连中书省、御史台、大都督這些最高行政机关,在這裡也是一应俱全。 从這個意义上說,明朝实际上存在三個都城。 明洪武二年,朱元璋调集百万役夫,集中全国能工巧匠,不惜工本建造中都,前后由韩国公李善长、中山侯汤和等重臣督工,一共建了六年時間。朱元璋不知何故,忽然叫停了這项庞大的工程,理由是耗资過于庞大。 工程虽然停了,该建的基本也都完工了,所以中都凤阳的规模,比其首都南京丝毫不差。 况且此去凤阳的目的,自然不是观赏建筑之宏伟壮丽,山水之清丽绝尘,而是他曾经听他师兄小王爷說過,开国初年的一些档案就保存在凤阳中都城皇宫裡的藏裡。 况家为什么东躲西藏,唯一的线索有可能就藏在這裡。 太祖皇帝时期,况家的先祖曾因拒绝朱元璋征召,背负必杀令。他要弄清楚,家裡发生的巨变,是否是因此事而起。 虽說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但若调查的话,這却是唯一的入手之处。当然,到了凤阳,如何能有机会调阅皇家档案,那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另外,去凤阳绕道而行,也可以避开那些追捕他的人。 况且自从有了不详之感后,就怀疑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那些人为何沒有马上找上门来,他不清楚,但他绝不想在回去的路上,一头撞进可能设好的陷阱裡。 然而,一出镇子,况且就有了被盯上的感觉,虽然沒有上次那样强烈,却如附骨之蛆,怎样也甩不掉。 他看到外面四個背剑抱刀的镖师,心中总算還有点底儿,但愿這些人遇到事情不会吓跑。 正想到這裡,忽听外面一個镖师扯开嗓子大吼一声:“哪條道上的朋友,這裡是圣剂堂的车,震武镖局的镖,招子放亮些。” “怎么了,遇见强盗了嗎?” 前面车子裡,那個瘦弱的账房先生闻声打开车窗,声音颤抖地地问道。 “周先生放心,好像是几個不识相的小鬼,暗中打量咱们。沒事,有我們兄弟在,您就安心养神吧。” 听了這话,萧妮儿蓦然抓住况且的手,感觉出况且的手有些发抖。 “還真被你說着了,真有人盯着咱们啊,一定是冲着药铺的银子,可是回程沒有银子,是空车啊。”萧妮儿疑惑的望着况且。 况且苦笑道:“也可能是冲我来的。我早就說過,你们跟我一起走会有危险。” “那你自己不是更危险?要是真有危险,我倒是来对了。你放心,有我哪。”萧妮儿很豪气地說。 “好,就全靠你了。”况且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节气氛。 况且明白,如果遇到的真是劫道的毛贼,問題還不大。一般劫道的,只劫财物不劫人,大不了破财免灾。但若是上次从空中把自己抓住的人,别說几個镖师,就是千军万马也未必顶用。 如果是那样,自己是别想跑了,但那些人不会伤及无辜,其他人,就是送给他们,他们也不会要的。 “二狗子,你咋呼啥,我怎么什么也沒看到。”另一個马鞍旁挂着一杆铁枪的镖师喝斥道。 “要是能被你看到,咱们的脑袋就快要搬家了,信我的话沒错。有可能是几個小山贼,沒大事。” “有事沒事大家小心些,快些赶路,尽早到地头再說。”账房周先生哆哆嗦嗦地說。 “行了,二狗子,周掌柜胆小,你就别吓唬他了,反正有事也是咱们兄弟的事,咱们收了银子不就是干這個的嘛。”又一個怀中抱着一把钢刀的镖师說道。 “我這不是给大家提個醒嘛,怎么都怨上我了,难不成非得人家刀砍到咱们脖子上,才让我說话。”那個二狗子怒气冲冲道。 “不是怨你,有沒有劫道的,咱们兄弟知道就行,别吓坏了别人。你忘了,后面车裡還有一位小神医呢。”先前那人說道。 “对啊,我就纳闷了,要說咱们来时押运的是银子,有人惦记還正常,這回去是空车,怎么還会有人惦记。不会是圣济堂的同行冤家,雇了人来抢這位神医吧?” “抢神医未必,有可能是抢美女来的。萧家丫头,若是哪個山寨的山大王抢你去做压寨夫人,你愿不愿意去?”一直沒說话的第四個人嘿嘿笑起来。 “张驴儿大哥,你那张臭嘴能說点好话不?”萧妮儿也不客气,打开车窗回敬了一句。 “萧姑娘,我說的不是好话嗎?若是连山贼都不抢,那岂不是說你长得太丑了嗎?” “张驴儿,你找打是不是?”前面车裡,萧万裡探出头来轰出一句。 “别,老爷子,我這不是给大家缓和下气氛嘛,啥事沒有,别弄得紧张兮兮的。我跟大妹子闹惯了,您老人家别生气哈。” “好了,别闹了,好像真有正主来了,亮镖旗。”那個二狗子又大喊一声。 其余三人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這次四人一致均无异议,为首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杆旗子插在车子上,喊了一嗓子:“震武!” 其余三人也跟着韵调瓮声呐喊:“震武!” 况且心头一紧,忙把那套金针拔出一根,握在手上。這可是他身上仅有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