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事分轻重缓急
自从张懋回到京师,陷入到闭门谢客的状态,谁来求见他都不见,甚至也不過问都督府的事务,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闲人。
但他内心却非常郁闷,既想跟张周撕破脸,又胆怯于张周的大权独揽,更是忌惮于自己儿子目前還在王守仁的麾下做事,以及孙子张仑在辽东从军……
“我這是被他拿捏住了啊!”
张懋心下不爽,也只能先忍着。
已是二月底,钟德才最近一直在外面活动,這天他突然回来,兴冲冲找到张懋,给张懋报了一個“好消息”。
“公爷,您走之后,花马池遇到鞑子来袭,听說兵败了!败得還很惨!”钟德才难掩脸上的喜色。
张懋板着脸道:“好你個姓钟的,鞑子来犯,我大明将士出师不利,你居然還能笑得出来?信不信本公将你送到有司法办?”
钟德才哭笑不得道:“公爷,您要治在下的罪,总要有個理由吧?我這哪裡是欢喜?分明是来的路上跑得太快,气還沒喘匀,你给误会了。”
“哦。”张懋這才黑着脸道,“在我府上做事,出门就代表我府,被人看到你這么幸灾乐祸的,還以为老夫天天在家裡等着西北将士出岔子!你给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德才這才将他所知晓的消息,一五一十說出来:“听說鞑子這次是调了主力,也可能是巴图蒙克亲自领兵,几万兵马浩浩荡荡就杀去花马池,您猜這么着?那位镇守中官,也就是刘瑾,他只派了几路千人左右的人马,說是要去跟鞑子决战,這不是胡闹嗎?”
张懋道:“要么不打,要么倾巢而出,调個几千兵马出去干嘛?鞑子几万人来,几千人的装备再好,也难与鞑靼人一战。”
“谁說不是呢?”钟德才道,“鞑子這次也带来了火炮,据說……就是先前被抢走那批。”
“你說什么?”
张懋以为全是“好消息”,结果還有对他很不利的消息。
钟德才道:“现在也沒确定,总归這次鞑子是有备而来,拿火炮跟咱对轰,结果大明将士那边就吃了亏,听說折损了数百将士,而鞑子那边则毫发无伤。”
张懋皱眉道:“别說鞑子的炮沒我們的利害,就算有,双方对着轰,怎么可能只有一边有损失?”
钟德才笑道:“這您就问对人了,以在下所打探,那刘瑾派兵出去,根本沒注意到地势,结果是落到了地势低的地方,鞑子从高处轰,那能沒成效嗎?再說了,咱大明军功最讲求的是眼见为实,就算是炸了鞑子,可人家鞑子兵强马壮兵马众多的,尸首也抢不回来,空口說白话,沒人信啊。”
张懋点头道:“這倒是有几分道理,从远处放冷炮,就這点不好,要么自己一边丁点损失沒有,一旦有了损失,也很难证明对手损失比己方更大。现在刘瑾呢?已经带兵撤回到花马池的土城了嗎?”
“听說沒有。哈哈。”钟德才這次不但幸灾乐祸,還直接笑出声来,“刘瑾兵败之后,不敢撤回土城,大概是怕朝廷追责,直接带着他的几千兵马在城外驻扎起来,进不进退不退的,任由鞑子进入宁夏边境抢掠,听說地方巡察御史已参劾了他好几道,這次事结束之后,他小命难保。”
张懋来回踱步,思忖半天后道:“老夫不明白,這对我来說,算什么好消息。”
钟德才道:“公爷您想啊,您在的时候,就算鞑子来犯,也沒得到什么便宜,责任還是安远侯担着的,您走之后就出這么大的乱子,這不說明您正是這军中的主心骨嗎?连鞑靼人都是看准时机,等您走之后再出兵。”
张懋怒道:“你是不是猪油喝多了?老夫因为领兵作战不利,被调走,之后鞑子便长驱直入,本来先前一战我的事也就大事化小了,现在有心人一利用,還不說是我的错导致的后续的败绩?本来都要息事宁人了,只怕会被人给挑起来,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這样……”钟德才显然之前沒往這方面去想。
张懋道:“姓柳家裡的人呢?朝廷可有降旨问罪?”
钟德才随即明白到张懋,這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死人身上。
他道:“安远侯已死,本身柳家還有太皇太后的关系,最近参劾安远侯的奏疏皆都留中不发,估摸着是可能……陛下不想再行追究。”
张懋冷笑道:“不追究他,就是追究老子了!老子辛苦去一趟西北,该打的仗一场都不少,该流的血一滴也不少,现在回来就被人当成替罪羊?休想!以都督府将安远侯的罪给揭出来,不用等刑部和兵部過问,都督府内部就能先把案子定下来。”
“這么做……会不会太着急了……”钟德才明显对此有所忌惮。
张懋道:“老夫就算不提领京营之事,但在都督府内,想要治谁的罪,還不简单?一個罪臣,死在回京半路上,也可以說他是畏罪自尽!想用一死来了结背后的牵扯?休想!”
钟德才道:“那刘瑾那边,咱是落井下石,還是說……帮他一把?”
张懋道:“现在战果未明,谈這些都为时尚早,等结果出了之后再看。若是能让刘瑾一人承担所有后果,那就推他一把,若不能……也不能让他再往旁人身上牵扯,大不了……”
钟德才好像瞬间明白了张懋的意思。
既然已经把柳景背地裡给做掉,那就不介意再把刘瑾给弄死,反正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
……
入夜,滨海城一处私宅内,张周趁着夜色而来。
进到院子之后,丫鬟已进去通传,随后张周径直进入到一处书房模样的房间内,看到桌上所摆着的一堆账册等物,他便坐下来,随手拿起几份看了看。
灯火還有些昏暗,张周随即又拿起旁边的烛台,又点了一根。
随后宁彤从外进来,還端着水盆,热气腾腾的,先放到张周面前的地上,正要俯下身子,却被张周叫住。
“你不是丫头,端茶递水的事,不用你来做。”张周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坐。”
宁彤并沒有落座。
换了以前,她才不在意那些,可现在她也知道形势所迫,已沒有再孤傲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