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096
兴德帝看完信后非常高兴,一直在等许中和周嘉荣回京,谁知道最后竟等回来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他将手抚在冰冷的棺木上,心情沉痛:“许爱卿,你受苦了……”
万永淳站在一旁边擦眼泪边劝道:“陛下請节哀!”
兴德帝一脸痛心地摇了摇头,吩咐道:“开棺!”
“陛下……”孙承罡想劝阻他。
但被兴德帝摆手制止:“朕想看看许爱卿,送他最后一程!”
侍卫打开了棺材盖。
因为气温比较低,回京途中又用了冰块降温,许中的尸首保存得非常完好,也沒有任何的异味,送进京前還做了简单的处理,换了身更干净体面的衣服。因此看起来跟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色灰白发青,不似活人。
兴德帝探头望去,看到许中的样子,伤心地說:“不曾想,昔日勤政殿一别竟是永别,许爱卿……啊……”
兴德帝看到了许中脖子上狰狞发紫的伤口,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孙承罡连忙将其扶了起来,担忧地唤道:“陛下,陛下……”
兴德帝勉力站了起来,指着许中的尸体问:“他怎么死的?”
侍卫道:“回陛下,许大人是被屠锐达一刀砍了头而死。”
兴德帝脑子中自动浮现出许中人头落地的画面,光想到這個场景,他就有些受不了,再也不敢多看许中的尸体一息,只哆嗦着唇怒骂道:“乱臣贼子,该杀,该杀……”
万永淳连忙道:“可不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许大人只是一介文官罢了,他也能下得去手,太狠毒了。這些叛徒,当诛九族!”
好些大臣也跟着骂,屠锐达投敌叛国,先是背刺护国公,如今又杀了许中,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兴德帝缓缓点头:“此贼子当诛。许大人受苦了,传朕旨意,追封许尚书为忠烈侯,通知其家眷将他的尸首领回去,好生安葬!”
命人将许中的尸体抬走后,回到勤政殿,兴德帝仍心有余悸,叫来孙承罡:“太子送回来的信呢,朕還要看看。”
孙承罡连忙将信递给了兴德帝。
兴德帝再看了一遍,這才看到周嘉荣說要拿下固安,擒拿叛军,斩首示众,以慰牺牲的无数军民,他终于不再反对了。
将信放到一边,兴德帝說:“朕乏了!”
孙承罡连忙道:“陛下,到午休的时辰了,奴才伺候陛下更衣。”
兴德帝在孙承罡和小太监的服侍下,躺到了龙床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孙承罡担心他睡不好,特意点了安神香。
两刻钟后,兴德帝忽地发出呜呜呜地叫声,两只手不停在半空中舞动。
在旁边伺候的孙承罡
连忙站了起来,轻轻摇着兴德帝的肩膀,焦急地唤道:“陛下,陛下,您醒醒……”
兴德帝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熟悉的蚊帐和孙承罡,過了好一会儿,才清醒過来:“朕……又做梦了啊!10[”
孙承罡担忧地說:“陛下,您……您梦到了什么?”
兴德帝坐了起来,幽幽地說:“朕梦到许尚书被人砍脑袋,朕叫他们住手,怎么叫,他们都不听,杀了许尚书,還要对朕下毒手。”
孙承罡接過小太监递来的热帕子,细心地给兴德帝擦了擦脸上的汗,宽慰道:“梦都是相反的,城内外都有精兵守护,這些逆贼便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进宫。陛下不必忧心,太子殿下神武,過些时日肯定能拿下固安,将這些贼子擒拿诛杀。”
“但愿如此吧!”兴德帝点了点头,“扶朕起来,听說御花园的玉兰开了,朕想去看看。”
他不想再呆在沉闷的寝宫中了,想出去见识见识外面鲜活的颜色。
孙承罡连忙领命安排。
俞凯峰沒想到精心策划的出逃,最后還是中了敌人的奸计。
他坐在马上,手紧紧攥着马缰,心裡充满了不甘。不,他不能坐以待毙,只要能逃回草原,他就還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若是落到齐军手中,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给副将递了一记眼色,俞凯峰正要振臂高呼杀出去时,忽地一把刀从背后插入了他的左侧胸腔,剧烈地疼痛袭来,俞凯峰手裡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到了跟在旁边的雷庆生和其亲信。
“你……为什么?”俞凯峰怎么都不敢相信,雷庆生会在這时候给他致命一刀。
雷庆生别开了头,高呼:“大家投降吧,我們本来就是大齐的人,何必去做匈奴人的走狗呢?太子殿下說過了,只要肯放下武器投降,服劳役三年,大家就可回家团聚。這是咱们弃暗投明的最后机会,大家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对,放下武器,我不想再打自己人了!”
“我也是,当匈奴人的走狗,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同胞,我晚上都睡不着!”
“我也不想打仗了,我想回家!”
……
雷庆生的话马上得到了好几個人的呼应,他们直接将武器丢在了空地上。
有人带头,逐渐的,丢武器的士兵开始多了起来,一個接一個,很快地上便堆起了一座刀山。
俞凯峰眼睁睁地看着這一幕,根本无力阻止。
雷庆生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俞将军還不明白嗎?這一仗我們早就输了,你看,我只是随便說了一句,他们就主动放下了武器。”
军中早就被齐军连日来的轮番洗脑给弄得跟筛子一样了,底层士兵们军心动荡,他们只是缺一個理由而已,如今被齐军围困,士兵们便找到了接口,他们打不過齐军,硬拼只有死路一條,放下武器還可能活命。
人心說复杂也复杂,說简单也简单。
俞凯峰
恍然,左手紧紧捂住不停渗血的伤口,抬头不甘地问雷庆生:“太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太子殿下许诺让我出家皈依佛门,常伴青灯,在庙中度過一生,以洗刷我的罪孽。”雷庆生這时候也不怕跟他說实话了。
俞凯峰笑了出来:“就为了這個?”
雷庆生叹了口气:“若太子许我高官厚禄我反倒不信,能让我回到大齐,安安生生地度過下半辈子,我便知足了。俞将军,大势已去,你又何必再执迷不悟呢!”
“那你的家人呢?别忘了,他们還在匈奴。”俞凯峰恶狠狠地說,“雷庆生,你为了苟且偷生,置自己的家人于不顾,活该断子绝孙!匈奴人知道,不会放過你的子孙,你等着……”
“這就不劳你担心了,今日之后,我們会宣布,雷庆生已被杀。”丁正初骑马過来,身后的士兵将箭对准了俞凯峰,他继续道,“俞凯峰,让你的亲信投降吧,跟着你,他们只有死路一條。我們家殿下大人有大量,只要肯投降,都会留他们一條性命。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這么多年,你要死了,沒必要拉着他们垫背吧。”
這么点人也不可能是齐军的对手。
俞凯峰沉重地闭了眼睛:“放下武器……”
“将军……”其亲信不肯,持刀护在他身前。
俞凯峰加重了语气:“我說放下武器……”
话未說完,俞凯峰便摔在了地上,咽了气。
穆恒嘟囔:“死這么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闻言,俞凯峰的亲信抬头怒瞪着穆恒。
穆恒還想說什么,被丁正初制止了。丁正初让人将他们的武器都收缴了,人全绑了起来,押送回去。
穆恒看着這些人的背影道:“俞
凯峰的亲信只怕心中還怀恨在心,真要留他们一命嗎?我担心留下祸患。”
丁正初道:“不用担心,殿下肯定考虑到這点了,走吧,你先带雷庆生回去,殿下還要用他。”
清晨,东边的一缕金阳破开了笼罩在固安城上方的薄雾。
巫宁和候程俊刚起床,都還沒用早饭便听到士兵焦急地来报:“巫将军,程将军,不好了,齐军攻入了城中,占领了北城门,让咱们投降!”
“什么?”两人震惊不已,抓住报信士兵的领子,急切地质问道,“怎么回事?北门的守军呢?怎么一点风声都沒听到?還有,俞凯峰去哪裡了?”
就算齐军攻城了,他们也不该一点消息都沒听到啊。
士兵焦急地摇头:“不……不见了,俞将军和他的部下都不见了……听,听說,是今天早上悄悄出了城……”
巫宁甩开了士兵,气得捶墙:“俞凯峰误我!”
难怪齐军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便攻破固安呢。本来昨晚应是俞凯峰的人值守,因此巫宁和候程俊才敢放心大胆地睡觉,谁曾想,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北城门有多少齐军?他们可发动了攻势?”候程俊问道。
士兵轻轻摇头:“不知道,他们沒有发动进攻,只是在北城门修筑了防御工事,然后派人轮流高喊,让咱们的士兵投降。”
巫宁也冷静了下来,看向候程俊道:“俞凯峰肯定是见势不对,知道固安守不住,悄悄跑路了,留下我們拖住齐军。如今城已破,咱们只有两万人,怎么跟齐军打?”
這一仗必输无疑,他们连守城這個优势都沒了。
但投降巫宁和候程俊又有些顾虑。他们俩可是叛将,朝廷能饶過他们嗎?
两人都有些纠结,挥退士兵后商量起来。
“怎么办?找個薄弱的地方带兵突围出去嗎?”巫宁问道。
他们有两万人,不求守城,只求突围,還是有一定成功率的。
候程俊有些纠结:“我們沒多少马,就算能突围出城,势必也会遭到齐军的追击。”
固安距匈奴的大本营還有上千裡,只怕他们還沒赶到匈奴便被齐军追上了。
若是不去投效匈奴,占城为王,仅带出去的那点人也不够,朝廷肯定不会放過他们的。
两人還沒商量出個对策来,又有士兵来报:“将军,俞凯峰他们遭到了齐军的伏击,全部被擒了。還有雷……雷大人回来了,正在北城门劝降,還說想要跟你们单独谈谈!”
巫宁和候程俊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雷庆生带着周嘉荣的命令而来,见面就开门见山地說:“太子让我托信给二位,你们若是愿意归降,他可保你们一命,送你们去庙裡落发为僧。”
“他這是想软禁我們一辈子嗎?”巫宁的脸色很难看。
雷庆生苦笑,问道:“巫将军,我們還能有其他選擇嗎?咱们所犯的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能留下一條小命,已是万幸!”
巫宁恨恨地看了雷庆生一眼:“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冒着小命完蛋的风险来见我們兄弟。”
雷庆生也不瞒他们:“太子承诺,這事不管成不成,都会找机会接回我的家人,让他们隐姓埋名,好好生活。”
“就为了這点你就为他奔命,值得嗎?”巫宁讥嘲地說。
雷庆生长叹了一口气:“巫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都清楚,就算我不這么做,固安也迟早守不住。不如趁着還有本钱谈條件的时候,为自己多争取一些,你们說呢?”
巫宁還想說什么,被候程俊拉住了。
候程俊說:“雷大人言之有理,我們答应了,不過要太子手书一封给咱们,這样我們方可放心。”
“這個好說,殿下为表诚意,已经将手书交予我,转交给两位将军。”雷庆生从怀裡掏出了周嘉荣信,递给了候程俊。
候程俊看過无误后,终于松口,答应带兵投降大齐。
三月初一這天,巫宁和候程俊带兵投降,齐军沒费一并一卒就顺利拿下了固安。
大军进驻固安后,首要面临的問題便是四万多叛军的处置問題。
周嘉荣事前承诺過,要留他们
一命,自然不能言而无信,過河拆桥,否则以后天下人還怎么信他?因此這些人不能杀,但也要防止他们以后拧成一股绳,占山为王,毕竟服三年苦役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保不齐中途這些人会生出反心。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這些打散,让他们成不了气候。
周嘉荣先让人秘密调查,将军中刺头,不服管教,或是俞凯峰、屠锐达的死忠剔了出来,這部分人单独处理,严密监视,若是這些人在服劳役期间不老实,有不轨的行动就通通杀了。
余下的士兵,打散重新组队,每千人一队,老少、不同的籍贯组成一队,尽量减少同乡和以前同一支小队作战的人员。
這样大家都是陌生的,彼此之间沒有信任,整個队伍便如同散沙一般,沒有任何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便不用担心他们会不服从管教,弄出事端了。
分好队后,周嘉荣将其中一万人派去了江南兴修水利,挖渠筑桥,江南远离西北,是中原的腹地,他们這一万人又都打散成了十支队伍,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干活,就算有什么念头也只能压下,老老实实服完三年劳役。
還有一万人,周嘉荣送去了西南开垦土地。红薯、土豆已经在江南推广,弹幕說,土豆在山地也长得很好,若是今年江南收成不错,可以将土豆和红薯推广到西南地区,因为西南的气候与江南沒太大的差别。正好用他们开垦出来的一部分土地做试验,若是可行,就可推广到西南大部分地区。
余下两万人,其中一万派去了京城,给兴德帝修筑皇陵,還有一万人留在西北,修筑修复城墙。
固安還好,因为沒打仗就拿下了這座城池。但宣化的城墙多处遭到了破坏,修复便是一個不小的工程。
不過为了防止這些
士兵心生怨恨,犯上作乱,周嘉荣又将這一万人分成了三批,各自派到不同的三個城池修筑防御工事。三四千人又沒有武器,城中有上万驻军,便不怕他们生事了。
将這些人安排好后,周嘉荣给兴德帝写了一封信去禀明了情况,還特意让人将修皇陵的一万叛军送回京城。修皇陵是個耗时耗力又花钱的大工程,兴德帝的陵寝修了十几年了還沒修好,這次多给他弄了一万人過去,工程进展会快许多,兴德帝肯定高兴。
安排好這些后,周嘉荣并沒有急着回京城。
他命丁正初和穆慎带兵继续北上,前去与程前和崔勇汇合,一路收复失地。
同时,他還在考虑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打完仗之后,该如何改善士兵们的处境,奖赏士兵们。
国库已经沒银子了,如今又是春耕时节,去年受灾的地方,官府還要发放种子、农具等,以免农民因为沒有种子而耽误了农时。這就要花不少的银子,因此国库是掏不出更多的银子来补偿士兵们的。
但将士出生入死,杀了匈奴人,沒有奖励可說不過去,以后他们谁還愿意给朝廷卖命?還有战死和残疾的将士抚恤的银两,又是一大笔钱。這些都需要银子,在沒有银子的情况下,只能另想他法。
周嘉荣目前向将士许诺,等收复失地后,重新划分土地,保证军户人人有其田,暂且安抚了军心。
但這不是长久之计。這次是因为匈奴侵占了北方大片领土,不少士绅将领逃亡战死,因此空出了很多土地,可以分给士兵们,但過些年呢?
军中土地兼并的情况肯定還会再度发生,一场病,一场天灾便会让不少士兵失去自己的屯田,生活无以为继,战斗力可想而知。
就在周嘉荣焦头烂额之时,纪天明来了。
周嘉荣先问了他關於护国公的情况:“我外祖父如今怎么样了?”
纪天明說:“殿下放心,护国公的伤已经恢复了大半,如今還在洛阳称病养伤,這段時間他不宜回京。”
现在殿下连打了两场漂亮的胜仗,声望如日中天,若是护国公再回京,只怕兴德帝要整夜都睡不着觉了,最好的办法便是护国公装病赖在外面。
周嘉荣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好。天明你来得正好,我正在愁……”
纪天明听完后笑道:“巧了,护国公与属下谈了不少這方面的事。当年护国公在西北所带的军队之所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除了护国公军纪严明,士兵训练有素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那便是粮草不缺。护国公那时候向朝廷要了不少军饷,又還自掏腰包,贴了一部分钱养兵,因此他麾下的士兵,忠诚度和战斗力都远高于其他城池的驻军。”
周嘉荣敲着桌子,无奈地道:“說来說去,還是钱的事。若有钱就能招募士兵,将世兵制转化为募兵制,提高士兵的战斗力和身份地位,也可取消军户制度,让世人不对当兵如此反感和逃避。”
募兵制的士兵吃穿用度都是军中所发,武器也是上面发的,每個月還有军饷。他们只要训练,战斗就行,自己的军饷也能送回家养一家老小。
這样就不会人人排斥当兵了。
但要养一支几十万人的军队,光是兵服、粮草、武器便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别說兴德帝和朝中大臣会反对,就算他们同意,国库现在也拿不出這笔银子。
纪天明笑着說:“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殿下還有很多時間,咱们可以慢慢来。”
周嘉荣笑着点头:“你說得沒错,等回京之后,找到开源节流的办法,再慢慢实施我的计划也不迟,当务之急是收复被匈奴人侵占的国土。”
兴德帝收到固安大捷,齐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固安之后,非常高兴。
但看到周嘉荣竟留了這些叛兵的性命,只是服役三年后,心裡不大痛快了。
依他說,這些叛徒,应当全部杀了,一個都不留,以儆效尤。
“太子還是太年轻,太過心慈手软,竟饶了這些叛徒!”
郑玉道:“是啊,太子心善,留他们一命,希望他们能够感恩,知错悔改,好好做事,也不枉费了太子殿下的一片仁慈之心。”
“能不消耗我军兵力就轻松拿下固安,留這
些人一命也无妨,只是要派人盯着,以防他们再有反叛之心。若是他们老老实实便留他们一命,若再有反心,格杀勿论。”蒋钰慢吞吞地說。
朱强也說:“不错,殿下此计将我军的损耗降到了最低,還多了四万多劳动力服役。陛下,依臣之见,太子殿下這一石二鸟之计,甚是绝妙。”
武承东则道:“太子殿下送了一万人去皇陵修筑工事,這些人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皇陵劳作,农时也不用回家,可大大加快工程进度,后年皇陵便可完工。”
說来說去,都是在替周嘉荣說好话。
周嘉荣带兵出去打了两场胜仗后,這些人心裡就只有太子了,连万永淳這只老狐狸都静默不语。
兴德帝心情很复杂,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也沒兴趣上朝了,当即挥手下朝。
回到勤政殿,兴德帝仍旧郁郁寡欢,儿子太有出息,衬得他這個老子太无能了。可他還沒老,他才四十多岁,他是万岁,他還有很多時間!
晚上,兴德帝又做了噩梦,半夜惊醒,再也睡不着。
几日下来,精神很是萎靡。
孙承罡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多回,太医也开了不少方子,兴德帝的状况還是不见任何好转,明明已经春暖花开了,他寝宫中還是要烧炭,出门必穿大氅,稍微過点风,便容易受凉生病。
身体状况欠佳,让兴德帝的情绪更加不好,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生气,连西北送来的捷报都不能使他展颜欢笑。
這种状况持续到了三月下旬,這日,蜀王来觐见。
如今京中就這么一個儿子,還是小儿子,兴德帝对蜀王也比以往重视多了:“瑞安来了,你在吏部当差可還习惯?”
年
后,蜀王终于领了差事,去吏部当值。
蜀王笑呵呵地說:“父皇放心,吏部众位官员和差役们都对儿臣多有照顾,儿臣会认真学习,好好办事的。”
“那就好,你母妃情况好些了吧?”兴德帝自己状况都不好,自然沒心情见精神有些不大正常的惠妃,不過当着儿子的面還是要问问的。
蜀王点头道:“已经好多了,不過還是不喜出门,怕见生人。”
提起這個,兴德帝不免想起武亲王:“都是……你有空多陪陪你母妃,她需要什么,尽量满足她,你办不到的,告诉朕。”
蜀王一脸感激:“儿臣代母妃多谢父皇,宫裡上下伺候得很好,母妃那什么都不缺!”
“那就好,你我父子,何须言谢。”兴德帝摆手,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他现在精神不济,說了一会儿话便有些困乏。
见状,蜀王神神秘秘地中怀裡掏出一個小匣子,恭敬地递到兴德帝面前:“父皇,儿臣听說您龙体欠佳,多梦难眠,儿臣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恨不得以身代父皇受過。许是儿臣的孝心感动了上天,前阵子,儿臣意外结识一方外高人,他给了儿臣两枚金丹,服用后百病消除。儿臣特意拿来进献给父皇!”
兴德帝轻轻打
开匣子,裡面躺着两颗金灿灿,比小指头略小一些的金丹。
对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兴德帝自己不会随便服用。
他盖上匣子道:“我儿一片孝心,朕深感欣慰!瑞安,你有心了。”
蜀王不傻,当即明白了兴德帝的态度。不過這一点他也考虑過了,并想到了相应的对策。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试丹,恳請父皇赐丹给儿臣试试!”蜀王跪下恳求道。
這是让兴德帝自己选一颗给他吃的意思。這样选到哪一颗都是随机的,蜀王断无作弊的可能,也能证明此金丹的效果。
兴德帝沉思半晌,重新打开了匣子,随便拿了一颗出来,放到桌上:“我儿有心了,如此神奇之物,怎能朕独享。此物是你寻来的,便赏你一颗吧。”
“多谢父皇。”蜀王抓起桌上的那颗金丹,当着兴德帝的面丢进了嘴裡,然后又灌了一口茶将金丹咽了下去,笑嘻嘻地說,“父皇,儿臣许久不曾与父皇手谈一局,父皇若是不嫌弃儿臣是個臭棋篓子,就与儿臣下一局如何?”
兴德帝也想看看這所谓的金丹服下之后到底有何妙处,是不是真如蜀王所說的有那种奇效,便让人准备了棋盘棋子,坐下来,打起精神与蜀王下棋。
两人棋下到一半,蜀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脸颊粉粉的,气色非常好。而且他還觉得有些热,解开了衣领最上方的扣子。
动作做到一半,他似乎才想起来這是在勤政殿,连忙道:“父皇,儿臣失仪,請父皇恕罪!”
兴德帝好奇地看着他,抬了抬下巴,问道:“怎么,现在觉得很热?”
蜀王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的汗珠:“服用了金丹,儿臣浑身都是劲儿,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很想出去打半個时辰的拳。”
“不错。”兴德帝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說道。
蜀王的变化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說明這金丹還真有些奇效,而且服用后也不会伤及性命。
等蜀王出宫后,兴德帝将匣子在手中慢慢地把玩了许久,最后让孙承罡收了起来。哪怕很心动,他還是沒有第一時間服用這颗金丹,毕竟好东西,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用,而且对于金丹的效果,他心裡始终還是有些疑虑。
几日后兴德帝上朝沒多久,身体便觉疲乏,但众臣正在讨论东南沿海盗匪倭寇横行一事。這些人有东南沿海的渔民,也有外来的倭寇,流窜作案,杀戮百姓和朝廷官兵数百人,恶迹斑斑。
朝中不少大臣提议,下令让当地驻军剿匪,以震這些海匪倭寇。
但也有大臣很担忧,西北的战事還沒完全结束,這又在东南作战,战线拉得太长,可能会给大齐带来不小的压力。
兴德帝开始還认真听双方讨论,但到后面,他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也可能是大臣们的讨论最后沦为了口水战,太沒意思了,他撑着下巴竟然睡着了。直到一声“陛下”惊得兴德帝骤然清醒,身体一歪,差点摔在地上,還
是旁边的孙承罡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可皇帝在早朝上睡着了怎么都不是一件光荣的事,兴德帝颜面尽失,回勤政殿后心情很不好,用過了午膳后,打定主意要好好处理奏折,可翻了一会儿,他的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兴德帝恼怒不已,一拍桌子,叫道:“孙承罡,把蜀王进献的匣子给朕取来。”
孙承罡连忙将匣子拿了過来,等看到兴德帝打开欲吃时,他忍不住劝道:“陛下,要不要让太医看看這金丹?”
“看什么看?太医院都是一群废物,看了這么久,朕的身体也不见好转,养他们有何用?”兴德帝怒道。
孙承罡不敢再多言。其实他们都清楚,兴德帝這是年纪大了,這几年又受了好几次刺激、打击,郁结在心,心神不宁,生了几场大病,身体变差了。
生老病死乃是人世间谁也逃不過去的坎儿,可惜兴德帝看不开。
他仰头,一口将金丹服下,又喝了两口水,仔细感觉了一下,沒什么变化。
但等了一会儿,他便感觉浑身发热冒汗。這是许久不曾有過的经历了,自打去年入秋以来,他便畏寒怕冷,寝宫中一直燃着炭火,半夜有时候還是觉得冷。
可一粒金丹下去,便让他重新焕发了生机。他体会到了蜀王那种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的感觉,仿佛一夕之间又回到了精力充沛的二十岁。
“好,好……”兴德帝大喜,“真乃神丹也!”
這天下午,他不但处理了半天奏折都不累,而且到了天黑也仍然很亢奋。久不留宿后宫的兴德帝召了個美人侍寝,颠鸾倒凤一夜,好不快活。而且一夜无梦,睡了個特别好的觉。
兴德帝重新找回了自信,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第二天上朝
时脸上都带着笑。
只是金丹的效果只持续了一天,到了次日傍晚,兴德帝又召了妃嫔侍寝,可這次他的精力却大不如昨天,只做了一次便气喘吁吁,力不从心,只能草草收场。
败兴地赶走了妃嫔后,兴德帝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就像一辆即将散架的旧马车,沒有力气,沒有精神。好不容易睡着,噩梦再度袭来,一夜时睡时醒,早上起来又变成了往日那种萎靡不振的状态。
兴德帝再也受不了了,哪怕心裡清楚,金丹恐怕沒那么简单,他也拒绝不了身体变好,精神奕奕,重回年轻时状态的诱惑。
“今日不上朝了,快,宣蜀王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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