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忠言逆耳
并不是說其他沒有這個能力,而是徐达的死太突然了。
徐达之死,带来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問題,還有政治上的动荡,想要迅速接管徐达之死带来的空档。也只有傅友德了。
毕竟傅友德虽然被压制了,但是傅友德的旧部并沒有清理多少,傅友德根基尚在,只要傅友德回去,很快就能掌控局面。只是這样对朱允炆来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毕竟,如果這样的话,朱允炆反复折腾傅友德又有什么用处?
朱允炆并不是沒有准备代替徐达的人手,恰恰相反他准备了。只是一切都来不及。甚至让徐达离京,本就是朱允炆潜移默化夺权手段之一。
只是一切都太突然了。
造成了舍傅友德之外,更无其他人可以接手的局面。
但是朱允炆之前将傅友德得罪得很。现在想将傅友德拉過来,让傅友德为自己效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過還好,朱允炆還有一手。
傅友德从魏国公府回来,神情有一些恍惚。
他看见徐辉祖。
让他感慨万千。
在徐达的后世上,徐辉祖虽然是哀容难掩,身削骨立,但是处理事情,井井有條,各方面得体大度。有礼有节。徐辉祖如何,傅友德也是听說過的。
徐达虽然去了。但是魏国公府也有当门立户之人。
傅友德也为徐达感到高兴。
毕竟他们這個年纪的人,死亡已经是必不可免的未来。恐惧也好,胆怯也好,都抵挡不了的。這种时候,很多人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的,而是自己家族。
所谓千棺从门出,其家好兴旺。
家族只要是后继有人,其他的事情,也都算不了什么。
徐辉祖足以支撑魏国公门户。
但是能够支持颍国公门户的人在什么地方啊?
傅友德一想起傅忠,内心有一种抽搐的疼。
对于死亡,傅友德从来是看淡的。徐达之死,影响這么大,与他多年的老交情,他内心之中也沒有多少波动,只是更多以利害得失的角度来看這一件事情。
似乎沧桑岁月已经将他少年时候的单薄的情感磨灭殆尽。
而今唯有想起傅忠的时候,傅友德才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隐隐作痛。似淡如游丝,又猛如山洪。
「何夕,何夕-----」傅友德眸子微微一闭,目光如利刃一般。
只是還不等他回到家中,就已经看见很多车队過来。稍稍一打听,就是皇后省亲。
傅友德微微一愣,叹息一声,沒有說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如果傅忠還在,他或许就不用如此迁就朱允炆了。正因为后继无人,才不敢朱允炆太過强硬,否则,将来他不在了,傅家满门怎么办?都指望這位傅家女婿保傅家满门富贵。
「父亲,」皇后盈盈一拜,什么也沒有說。但是一股柔弱沒有依靠的姿态显露出来。
傅友德看着皇后叹息一声,說道:「太子,最近可好?」
皇后說道:「在宫中是所有人的眼睛珠子,不可能不好。」
皇后言语之中,也有一丝丝的怨气。毕竟皇宫之中对太子关注的人不要太多。皇后這個母亲的职分都被侵害。皇太后常常将太子养在身边,皇后也只能忍着。
傅友德說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知道分寸,不会让你难做的。」
皇后听傅友德言语之中的萧索之意,抬头看向老父亲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皇后忍不住心中惭愧,說道:
「父亲,女儿不孝,让父亲受累了。」
傅友德叹息一声,說道:「這算什么啊。我這個岁数的人,都是为儿女而活了,也不是這一次,只是你哥在,我還可以少操心,你哥不在了,我------」
說到這裡,傅友德不知道這么忽然又說起了傅忠。一時間相对无言。
什么话都說不下去了。
有了皇后這一层缓冲,第二日,朱允炆亲自临门。
傅友德出门迎接,本想行礼,朱允炆一把搀扶住傅友德,說道:「泰山大人无须多礼。」
如果說之前傅友德对朱允炆還有一些幻想,而今早就看透了朱允炆,也沒有与朱允炆客套多少。
傅友德与朱允炆互相需要,直接进入正题了。
几句寒暄之后,朱允炆說道:「泰山大人,而今局面非泰山无可挽回。還請泰山大人帮小婿一把。」
傅友德說道:「陛下,无须如此,臣为大明臣子,而今自然当仁不让。只是,时形势变。老臣之心,与陛下之意,或许有些区别。」
傅友德学乖了。
他不想与朱允炆沟通好,他根本不会出面。
总好過上任之后,与朱允炆心思不合,被搞得很狼狈。
朱允炆听了傅友德此言,心中也暗生怨意,不過,朱允文作为一個合格的权力生物。在用人的时候,决计可以忍辱负重,给予超高的待遇,而且朱允炆也知道,此刻他其实已经在实际上失去了对军事的干预权。
他现在要做的是维持政治局面的稳定,過渡政治动荡期。
对前线的要求,也降低了很多。
如果之前,朱允炆对前线的要求,自然是一场大胜,乃至掀起反攻。而今却仅仅要求能够稳定局面就行了,其他的就不多想了,至少将而今的空挡渡過再提不迟。
朱允炆說道:「泰山大人有想法尽管說,小婿通通答应。」
傅友德說道:「陛下,有一点,不管陛下承认不承认,那就是北贼在很多方面都已经胜過了我們了,何夕此人乃是太祖皇帝栽培,留给嗣君的人才,的确是国士之才。他敢在北京悍然发动,是有底气的。」
「他的底气就是火器军事改革。這一点,他们的确是着了先鞭。不過,天下人力物力,三分在北,七分在南。只要陛下励精图治,内修兵甲,以待天时,否则不足以胜北贼。」
朱允炆其实对天下局势有一些感觉的。但是被傅友德如此直白地說出来。因为所有人都顺着他說话,他想听的事实,才是事实,他不想听事实,满朝文武都可以当作不存在。
忠言逆耳,這一番话,朱允炆听起来分外刺耳。
只是傅友德此刻也不在乎了。甚至可以說,徐达之死,给他营造了一個极好的机会,短時間,傅友德有舍我其谁的优势。主动权在他這裡,所以傅友德敢說实话。
最少此刻他不怕朱允炆有什么意见。
朱允炆但凡是理智一点,就不会在這個时候发作。
朱允炆沉闷地說道:「局面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傅友德說道:「老臣,事到如今,老臣何必骗陛下,别的不說,北贼十二军都是齐员满编,火炮火铳都配齐了,但是太平铁厂而今還沒有将前线军队火铳火炮进行完全换装,這一点远远比不上北贼。单单這一点,就让前线落于下风。魏国公不肯北上,忧虑而亡,实在是前线力战,胜算不大,盛庸打成這個样子,已经是极限了。」
「陛下而今当戒急用忍,先以山河为限,将北贼困于北方,效太祖故事,屯兵积谷,铸炮练兵,当兵精粮足,炮锐兵利之时,才能北上灭此朝食。此臣肺腑忠心,請
陛下细思之。」
傅友德将徐达之死的劣势转化为了优势。
在朱允炆失去主动权的情况下,逼得朱允炆不得不与他谈這個問題,想要敲定南京战略向他认为好的方向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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