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文思院
毛骧一愣,說道:“陛下,臣愚昧,郭桓的事情,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只需一声令下,锦衣卫捉拿即可,何须派人去一趟?”
朱元璋语气平缓,好像一個长辈,說道:“毛骧,你是朕的子侄,朕也不瞒你了。這何夕是朕当年故人之后,可惜故人西去。俺定然好好照顾何夕。這一次杭州之行,就是试试何夕的材料。如果足以委以重任,将来也好安置。如果实在不是那一块材料。荣华富贵养之,也大就行了。”
“我要你去,做三件事情。第一,不管出现什么事情,都要保护何夕的安全。”
“第二,给何夕暗中指点,如果何夕查不下去了。就给他一点线索,总是要让這一件事情好收场。”
“第三,将何夕在杭州的一举一动,都报上来。朕要看看,何夕到底有几分成色。”
作为掌控天下情报大权的毛骧,其实对何夕的身份并不相信。
只是毛骧担任锦衣卫指挥使這么多年,太知道什么叫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想,越是在锦衣卫指挥使上,越是知道,知道太多是沒有好下场的。
陛下既然說了,是故人之后。那一定是故人之后。
毛骧說道:“臣遵命。”毛骧犹豫一会儿,压低声音說道:“陛下,那么臣在城中的差事。”
朱元璋沉默了一阵子。
他自然是知道毛骧在京师是什么差事。
检查百官,寻常他指点人选的罪名。往很多功臣宿将府邸之中埋钉子。
其实,此刻的朱元璋并沒有大杀功臣的想法。他這样做,不過是内心之中有浓重的不安全感。下意识地防御手段。而今想起歷史,被他逼死诛杀的老兄弟。朱元璋一時間有些迷惘伤感之情。
他說道:“让蒋献负责。不得携带,也不得轻举妄动。”
他虽然对歷史上自己杀了這么多老兄弟感到一丝迷惘与伤感。但是在决断的时候,朱元璋是绝对理智的。虽然他不想這样的局面。但是如果這样的办法能解决問題的。
他是不惮于使用的。
第二日一早,何夕就被太子叫過去了。
太子打着哈欠,說道:“父皇刚刚交過来的差事,我一看,就是你的建议。說說吧,该怎么办?”
何夕看桌子上有一张纸,上面写得对有功工匠的赏赐。大抵就是每一個出力的工匠,赏赐宝钞若干,多的数千贯,少的也数百贯,大明宝钞贬值也是一個過程。
而今宝钞是一個是价格,何夕也不知道。
不過,他相信而今大明不会在赏赐上打折扣的。也就沒有多看。
只是,有一行字却让何夕重视。
何夕說道:“文思院是什么?”
太子說道:“文思院乃唐代皇家机构,负责工匠精巧之事。有很多精品,宫中就有几件,打在唐文思院铭的。不過,”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夕,說道:“文思院从唐代到五代两宋都有,但是大明是沒有這個机构的。”
“你看怎么办吧?”
朱元璋建立了一整套庞大的太监机构,可以說对整個宫廷机构进行了重塑。唐宋传下来的很多机构都合并到新机构之中了。自然沒有了。
何夕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過望,說道:“陛下真是這么說的嗎?”
太子說道:“不這样,我能叫你嗎?”
何夕沉吟片刻,說道:“以臣之见,文思院等与翰林院等同,作为朝廷顾问机构。比如修水利,造海船,修驰道,等等大事,朝廷在决策之前,都需要向各行各业的翘楚咨询一二。同样也作为赏功,比如這一次督造铠甲有功的工匠,如果之前,当如果赏赐?”
太子說道:“赏赐官职。让他们在工部任职。”
這倒也是真的,大明前期,是有很多工匠成为官员,一般都在工部任一個小官。甚至有高明的,升到過工部尚书。但后来這种情况就很少了。
何夕說道:“殿下,真认为,這些工匠能胜任官员?”
太子一愣,說道:“在工部任职尚可。”
太子也不觉得工匠们能胜任其他官员,但是在工部督造兵器,或者督造大工,却是可以的。
何夕說道:“殿下所言极是。但是臣认为這样用屈才了。這些工匠们真正的才华是在技术方面。让他们成为官员,本末倒置了。不如让他们继续研究技术,解决更多的問題,比如而今最重要的問題是什么?是铁矿开采速度。一旦大规模使用新式炼钢法,就会需要大量的生铁,而今库存的铁矿虽然不少。但是臣估计敞开来用,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就能用完,到时候需要的铁矿数量非常多。朝廷如果用军队开矿,恐怕要动用十几個卫所。消耗大量人力物力。這也是陛下一直沒有维持大规模开采的原因,太消耗人力了。”
“但是這個問題,在技术上有沒有解决方案嗎?”
太子一听,顿时动容。
采矿本身就是极大消耗人力物力的行业。如果真有一個办法,能剩下十几万人,甚至更多人力物力。那将会极大地减轻朝廷负担。太子身子微微前倾,說道:“何弟這么說?可是有办法?”
何夕說道:“臣暂时沒有。不過,太子殿下不应该指望這些难题都由我一個解决。太子也看到了,這一次督造铠甲,真正解决問題的還是這些工匠。而不是我。殿下当任天下之智力,破天下之艰险,然如何任天下之智力?”
太子說道:“何弟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何弟的想法,太想当然。”
太子沉吟片刻,說道:“文思院隶属宫中,孤会从宫中选一处宫殿任为文思殿,作为文思院的驻地。文思院使,暂任五品。空而不任,负责三件事情。第一注籍。凡是有功之工匠,皆脱离匠籍,列入文思院籍,与官籍等同。第二赏功,工匠立功之后,可按照功劳之大小,挂文思院衔。从九品到五品,享受各级俸禄。并有官房可租用,第三朝廷兴大工。必须让文思院参与其中,作为主事之佐贰。”
“一時間,暂时就這么多了。”
“何弟,你有些想法是好的。将来或许有那么一日,但是治大国与烹小鲜,有些事情急不得。”
太子虽然是一個仁厚君子,但决计不是读书读傻的。其实太子也知道,這对士大夫们来說,完全不可接受的。无他,士大夫们希望的是垄断官场。所有官都从他们之中选。甚至何夕這一番话,让太子也有些犹豫。
太子对于工匠有沒有那么大的能力,需要不需要因为他们与士大夫们之间闹生分了。
但是何夕一句话打动了太子。
作为天子要做的就是任天下之智力。皇帝就是应该将所有聪明人为自己所用。工匠之中,就沒有人才了嗎?从這裡原则出发。太子這才决定给工匠们一個上升渠道。
但太子更知道,這個上升渠道能维系多长時間,是要看工匠们自己的实力。
如果這些工匠们一直沒有作为,這條渠道估计也是会被废弃的。
何夕有些失望,但振作精神說道:“臣明白。”
太子說道:“父皇派你去浙江?你有准备嗎?”
何夕說道:“沒有准备。”
太子拿出一张字條,說道:“這裡面有一些人选。你去了之后,可以直接联系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会帮你的。不過,你也不要尽信。”
何夕有些不明白,抬起头来。
太子看出了何夕眼中疑惑,轻轻一笑,說道:“天下人都在奉承我父子二人,但是人心难以揣测,一人一天,不過十二时辰,孤即便不睡觉,也不可能了解全天下的事情。他们落于笔上的东西,与心裡想的是一样嗎?”
“孤也不知道。何弟此去,不妨代我看看。這几個人什么成色。”
“有什么发现,可以通過杭州锦衣卫快马报我。父皇脾气有些急躁,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为你求情。”
何夕說道:“臣谢過殿下。”
太子說道:“不用谢了。对了,明日颍川侯出京,大军向西南。他很挂念你。”
何夕說道:“殿下,颍川侯惦记的是钢-弩吧。”
太子說道:“不错,我也沒有想到,钢-弩如此得颍川侯看重,這几日,所有工匠都放弃打铠甲,都在打钢-弩,估计能凑出一千把。這都是何弟你的功劳。明日你自然要去送行,让颍川侯好好欠下一個人情。颍川侯是军中柱石之臣,他的人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何夕听太子如此說,心中也微微感动。太子這是真拿他当弟弟照顾。维系他与颍川侯府的关系,也是为何夕铺路。毕竟很多事情,皇帝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多個朋友多條路。
只是,何夕一想到傅友德的下场。就觉得這颍川侯府的关系,還是不要维系得好。不過,太子的盛情难却,让何夕无法拒绝。說道:“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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