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胜负定矣
盛庸不是不知道,徐辉祖所言是客气话。
正常的情况,应该告辞离去。才算识趣。
但是盛庸想起北京危局,心中一瞬间有過很多想法,最后說道:「既然如此,末将也就直說了。」
徐辉祖被盛庸這一记单刀直入,弄得一瞬间有些不适应。
官场上所有人說话,都喜歡绕上好几個圈。
反而军中很多人,不是沒有這個心思,但是战场上的经历让他更喜歡直来直去。
徐辉祖在南京见惯了官场风气,而今见了盛庸這种战场上的气质,不仅仅不生气,反而有一丝丝欣赏。毕竟徐辉祖虽然是勋贵出身,但是在需徐达的培养之下,他最想做的不是在京师混吃等死。而是领兵打仗,建立起不逊色于父亲的功业。对于军中悍将本来就有好感。
徐辉祖說道:「盛将军請讲,看看我能不能帮忙。」
前面那一句话,是客气。這一句话,虽然有客气的成分。但也有几分真心了。如果這一件事情不费事的话,徐辉祖不介意帮盛庸一個小忙。
盛庸二话不說,将战场的局面,北军的改革一五一十的說了出来。最后說道:「开战以来,北军在何夕的带领之下,已经有两三次改革,无时无刻不再变革。颍国公虽然一直也做出应对。而今显然是应对不了。這样下去的话,以颍国公之能,也必然有一场大败,国公派我来此,是让我向朝廷陈情,改易军中法度。」
此刻徐辉祖原本轻忽的神情沒有了。他陷入沉思之中。
徐辉祖是徐达精心培育出来的,领兵打仗之能,沒有上過战场,還不好說的。但是军事理论上的东西,纸上谈兵,是胜過很多人的。
盛庸說的危机,徐辉祖感受更深刻。
徐辉祖问道:「可有章程?」
盛庸大喜過望,說道:「有。」
随即将傅友德拟定的章程递给了徐辉祖。
徐辉祖接過来一看,裡面大多数都是效仿北军的改革,建立军校,将何夕开创的一些科目纳入军校之中,比如制图,数学,等等。還有其他個方面的东西。建立参谋体系。对现在的将领进行培训等等的。
徐辉祖见状,說道:「颍国公有一篇大文章啊。」
盛庸說道:「此事关系到前线胜负,還請世子呈给魏国公。請魏国公他老人家点评一二。」
徐辉祖說道:「知道了。我会将這东西让父亲看看的。但也仅限于此。」
盛庸說道:「那就多谢世子了。」
「咳咳咳。」徐达爬在软塌之上,让徐辉祖将盛庸递给他的改革方案读了一遍。
徐达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背上生疮,被硬生生挖去一块血肉。有一個很明显的凹陷处。之前不觉得怎么样,而今每日疼得厉害。让徐达夜不能寐。
這种情况下,徐达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更多时候都不坐着了。而是爬着。也唯有如此,才让徐达觉得好受一点。
徐辉祖见状立即說道:「父亲,您感觉怎么了?」
「沒事。」徐达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虚弱。似乎声音稍稍大一点,都能给他带来负担一样。說道:「老毛病了。」随即问道:「我儿,你觉得傅友德說的怎么样?」
徐辉祖說道:「儿臣觉得颍国公說的对,而今局面如果還不奋起直追,北方恐怕大败,如果那样的话,就要兵祸连结了。」
徐达一耳朵就听出了徐辉祖的想法。徐辉祖想法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那就是他们觉得南京是正统,北京是叛逆,并不是不知道,朱允炆登基這一件事情上,似
乎有問題。而是觉得,不能让战事持续太长時間。
最好速速平叛。对大明伤害最小。
南京与北京相比,自然是南京强而北京弱。支持南京就是最合适的選擇了。
徐达說道:「你放心,不会兵祸连结。因为天下大局已定了。天下正统在北啊。」徐达心中暗道:「朱重八,你好狠的心肠啊。」
此刻徐达才算是看明白了。朱元璋的几分布置。
北京做的事情,在南京来做,不杀個人头滚滚是不可能做到的。甚至即便杀個人头滚滚,也不大可能做到的。而北京另起炉灶,就很容易做到了。
同样的军事改革,何夕在北方一声令下,一两個月之内,就能调整到位。而傅友德還沒有开始,仅仅有一個想法,就面对各方面的重大的考验。不得不請求各方面的支持。
从這一点,徐达就看出来天下局面的走向了。
徐达或许不清楚其他方面,他太清楚打仗這回事了。
回想朱元璋临终前几年的种种。這何夕岂能不知道。這裡面的問題嗎?
只是知道又怎么样?
他說出去,且不說有沒有人相信,除却让朱元璋名声再坏一点,并沒有别的用处,却要得罪未来的皇帝与丞相,說的不是朱允炆,而是朱雄英与何夕。
這样的猜想,徐达只准备烂到肚子裡。
不過,对于未来的判断,却已经相当肯定了。
一来是,他对军事判断的自信。另外還有对朱元璋的信任。
后一点,徐达或许自己都沒有感觉到。他对朱元璋的判断的信任,有时候胜過信任自己。猜到這一件事情,大概是朱元璋留下的手笔,就立即相信這一件事情很容易达成。
只是徐达這样的话,徐辉祖却不相信,說道:「父亲,朝廷各方面胜過北京,這一次北京聚集了百万之众,這百万之众是北京国力的极限,一旦折损太多。将来的战事就不用打了。但是朝廷即便打沒一個百万,两個百万,战事還是能继续下去。而今是有一些隐患在。但是有颍国公這样的名将,還有您在。朝廷怎么会输啊?」
徐达淡然一笑,說道:「我不会帮你的。我是我,大明是大明,朝廷是朝廷,先帝是先帝,今上是今上。」
徐辉祖一時間哑然。
徐达已经說的很清楚了。徐达才不会帮南京的。反正他徐达不帮任何一方,魏国公府的地位都是超然的。朱雄英入主南京之后,也不可不能不善待徐家的。
只徐辉祖与朱允文之间。到底有几分君臣之情。
這一点,徐达一点也沒有在意。
徐达叹息一声,說道:「你想帮忙也可以。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亲自下场,对傅友德来說,真是一件好事嗎?」
徐辉祖沉默了一阵子,叹息一声,說道:「父亲說得对。」
徐达再怎么撇开关系,都无法让人忘记,毕竟是军中第一人。說起来,冯胜,傅友德,乃至韩国公一系的大多数将领,都称得上徐达的旧部。徐达不出手,有意让人淡忘這些关系。
一旦出手了。很多事情都会被人想起来了。
而今徐达闭门锁户,不仅仅是身体問題,也是局面使然。
徐达出面支持傅友德,会引起更广泛的波澜,对傅友德,与傅友德的改革方案,未必是一件好事。
徐达說道:「你真想帮一帮他。你以個人身份,将這個东西,给李祺吧。你与的关系尚可。有些话私下给他說說也是可以的。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做了,对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徐辉祖說道:「孩儿明白。」随即,徐辉祖叹息一声,說道:「孩儿就是不明白,朝廷要做
一点事情,为什么就這么难啊?之前明明不是這样的。」
徐达說道:「之前有陛下。」
人与人的差距就這么大。看上去一切都一样,朱元璋换成了朱允炆。大明朝廷就变成這样了。朱允炆维持自己的权威都岌岌可危。其他的事情怎么能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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