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舔伤口
入夜时分。
盛庸看着金镇已经清理好的尸体。
一身侯爵服色,冷冰冰的躺在床榻之上的金镇,就好像睡着了。但是盛庸知道,金镇胸口上有一個大缺口,是被火铳轰出来的。用了很多手法才算是遮掩過去。
盛庸看着金镇,忽然长叹一声,說道:「金兄,对不住了。我們败了。」
在刚刚撤下来的时候。盛庸還在酝酿着明日再战。
但是安营扎寨之后,一统计伤亡人数。与下面将领一交流。盛庸立即知道,這一战已经打不下去了。
怎么打?
不统计不知道,完全打光的营头,有好几個,编制总数就有两万之众。虽然盛庸也知道,這些人不完全是死在北军手中的,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死在盛庸手中。
毕竟溃兵冲击本阵,杀无赦的命令是盛庸下达的。
如此一来,這些人也相当于盛庸杀的。
骑兵伤亡最多。
作为精锐之中的精锐,骑兵在明军的战斗力序列之中,话语权从来是相当大的。骑兵折损尽一半,如果金镇還活着,或许盛庸還有一個强力的支持者。但是金镇已经不在了。
沒有人代表骑兵支持盛庸了。
更何况战败,本身对盛庸的影响就非常大。
如果在开战之前,盛庸作为总指挥,仅仅是有人不服气的话,而现在不服气,已经变成了公开的敌对。
军中很多时候,就是這么直接。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能打胜仗,就是行,不能打胜仗,就是不行,沒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盛庸折损数万将士,受伤的也不计其数,单单将领折损就不少,金镇战死虽然是這一战之中折损的最高将领,但并不是唯一一個战死的高级将领。
這种情况下,盛庸想要指挥大军再战。
是会遇见很大的阻力的。
只是,阻力本身不算什么?傅友德将重任给盛庸。自然会给盛庸一些支持。盛庸本人也是很有能力的。他如果坚持的话,是能再战下去的。
不過,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明日再战,就一定能胜利嗎?
這才最重要的。
盛庸内心之中,比谁都坚定,比谁都向获得這一场胜利。但是每一個大将都必须尊重现实,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的。要看局势走到什么地步。
且不算北军的援军什么时候過来。单单一点,那就明天他還有机会与吴立进行一场如此庞大的会战嗎?
盛庸并不确定。
很快外面传来消息。
北军撤退数裡,在浮河南岸安营扎寨。接应了浮河北岸火炮。有长期对峙下去的想法。
盛庸打发报信的人下去。說道:「看来,我們必须撤退了。」
正如盛庸所料,吴立才沒有想過与盛庸再打一场会战。他可不是傻子。
吴立回去一盘算伤亡人数,让他有些肉疼。
总计阵亡人数超過两万之众,其中骑兵基本打残。到大反攻的时候,如果能以骑兵为先导,胜利果实就能更大的。但是吴立沒有這么做,原因何在?不就是因为骑兵伤亡太大了。
总计八万之众的第一军,伤亡两万,代表着四個人之中死一個。在打仗的时候不觉得,但是在战后,士气低落也是很正常的。
這样的大战,明天再来一回,吴立可沒有把握再次打赢了。
吴立又何必一定要打啊。
按照原定计划,安营扎寨等援军不好嗎?
只要吴立有一個稳定的营盘,不要說对面十几万大军,就是再来一倍,吴立觉得,也能守得住。
虽然說,浮河南岸营地,不如安陵堡一样坚固,但是好歹一面临河,只需防守三面,再加上大量的火炮辎重。根本不可能出什么大問題。只需守上三天,援军爬也该爬到了。
至于敌人围攻援军,這一点吴立也想到了。
其实也不是吴立想到的。
是作战计划之中就有。
所以区区三十多裡地,吴立对援军来援速度并沒有什么要求。甚至,吴立并不觉得,這一支援军会先到,毕竟北军骑兵比南军更多,即便分配给各军之后,也是有一支战略机动骑兵的。
整個战场虽然不小,但是骑兵调动的速度也不慢。三天之后,說不定先到的是他们。
正因为如此。
吴立才如此安心。
此刻,他将军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去睡觉。另外一部分在连夜施工。建立坚固的工事。
以备大战。
只是,第二天一早。
吴立发现对面的营地,已经人去楼空了。
浮河之战,就這样落下了帷幕。不過,這一战仅仅是河间大战的开幕而已。战事還沒有结束。只是重点已经不在這裡了。
在吴立汇集援军之后,形成两個军与数万骑兵的战略集团,跟随盛庸撤退的脚步,步步紧逼。毕竟十几万人撤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今寻求决战的,变成了吴立。
也不是决战,而是想要把对方拖着。等待其他各部围上来吃掉。
這不一件容易的事情。
盛庸才不会那么傻的。
這种情况下,他自然会避免被对方抓住。
于是,双方在河北大地上,重新上演了一场追逃大战。
只是,這裡已经变成了一個无关紧要的次要战场。
真正主要的战场,已经到了泊头镇了。
数日之内,消息已经传到了泊头镇。
面对這样的消息,双方悲喜各不相同。
叶沈大喜過望。
他高兴的不仅仅是一场战事的逆转,而是南军主力所在。知道了南军的主力在什么地方,叶沈就可以从容的调配兵力了。
叶沈心中暗道:「而今看傅友德该如何应对而今的局面。」
傅友德得知盛庸大败,金镇身死之后,并沒有什么反应。只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傅忠。
他并不是觉得,傅忠在而今的局面下,就能打赢。其实,他派盛庸出战的时候,已经做出了最坏的准备。
而今的结果,并不在他预料之外。
甚至比他预料最坏的结果要好。
傅友德预料之中最坏的结果。大概就有是盛庸战死,全军覆沒。而今盛庸只机,保全了大队人马。虽然說,傅友德对于盛庸能不能将手中人马完整的撤下来,有一点不大相信。不抱希望。但是傅友德也相信,盛庸不可能将手中的人马丢光的。
這或许是一個好消息。
不過,事情已经到了這個地步。傅友德的選擇已经不多了。继续停在這裡,等待得就是北军各路人马从几個方向,插入自己身后,截断运河。将他手中几十万大军,包围在方圆一两百裡的地方。
如果形成這样的局面,那就是一场南北之间的长平之战。
傅友德所部固然不是南军所有。但是南军之中与北军交手最多的一支,最熟悉北军情况。
傅友德所部如果全军覆沒,再想要编练這样的人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傅友德做出了对
于胜利所有努力。剩下的只有保全全军安稳撤到山东。最多撤到黄河以南,以图来年再战了。
不過,撤退本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特别是是几十万大军行动,本身就很困难,更不要說,身后還有不知道几支军队迂回侧后。說不定,很容易形成前有阻敌,后有追兵的情况。
只是纵然局面险恶到了极点,傅友德依然有自己的自信。
战事打到這裡,虽然傅友德沒有胜多少,但是他决计不觉得自己不如某小辈,不過是因为局势不对了。
如果叶沈适可而止,傅友德也就不說什么了。但是叶沈如果不知道分寸,那就让他看看老前辈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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